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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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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卡爾入院後的三天,陸濛都會在休的陪同下到醫院探望他。

和休相反,卡爾的性格並不容易與人熱絡,他的溫和帶著明顯的距離感,並不如他實際表現出來那般能讓人輕易接近乃至交心,尤其是對Alpha。那天陸潛在醫院裏他說的那些話就多多少少表現出這點,敏感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銳利,除了家人,卡爾似乎對誰都有著一視同仁的冷情。

今天休有事,沒有和陸濛一起來,但卡爾的狀態明顯比剛入院的時候好了許多,經過了激素的調節,他的腺體稍微被穩定了下來,夜晚也能睡得好些。

陸濛帶來了一些水果,給他補充一些維生素。

“你和休是怎麽認識的?”

在病房裏,卡爾問。

陸濛把他們第一天見面的情況和卡爾大致說了下,卡爾聽了,牽了牽嘴角:“他就是這樣。”

陸濛說:“所以他很受歡迎。”

“陸先生應該也是吧。”他們都是有哥哥的人,並且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因此這幾天都在上面找話題,聊到家人的時候卡爾的態度總是帶著不易察覺的柔軟,“希望那天陸先生沒有覺得我的話冒犯。”

卡爾順勢為那天自己的插嘴道歉。

“不會。”

這時候護士進來記錄監控儀器的數據,陸濛把帶來的水果拿去洗了下,護士見狀對她說了什麽,陸濛搖了搖頭,自己開始剝起來:“我對他的交際圈其實了解得不多,能看到的大多是他在家的樣子。”

“這也足夠了。”卡爾看著她靈巧的手熟練地剝開果肉,沈默半晌道,“有時候我總覺得,就算是家人,也不必對彼此的生活幹涉太深,因為人對最親密的人往往最容易造成傷害,像是我對我的父母,也像是我對休,最可笑的是我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他們卻把我視作必須承擔的責任。”

陸濛聽著,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見過的收養家庭不多,但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哪怕是真正的家人也相互傷害的案例。在一些孩子小時候,他們的父母會以生育為由把孩子當做自己的所有物,並以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磋磨孩子的心性,塑造他們的觀念,哪怕自己沒有穩固的根基,也會自私地把所謂的‘自我’轉嫁在他們身上當做一種傳承;而等小孩長大了,他們說著愛他,又會不停地在孩子的人生選擇上橫插一腳,譬如選擇學校、譬如選擇自由或面包,也譬如擇偶乃至婚姻。”陸濛用平靜的語氣說著這些,“他們一邊使得自己的孩子一步步剝離原生家庭,希望他們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又一邊用著最傳統的方式,以血緣為紐帶要求他們予以回報,使得很多人一生都在被這樣的愛束縛著,想要逃離,卻又到死都無法解脫。”

卡爾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陸濛把剝好的橙子遞給他:“可你的家庭不一樣,哪怕你們之間沒有所謂的血脈連結,他們仍給了你愛與自由。你在遭受了那些傷害後依然在自己選擇著伴侶和人生,哪怕那些選擇會讓你受傷,也會使他們痛苦煩惱,但這就是他們對你表達尊重的方式。同樣,在你明明是這樣想,卻仍然把他們稱作‘父母’和‘哥哥’的時候,你就已經在心裏認同了這段沒有血緣的關系,並且也把他們納入你的責任。”

陸濛想起自己第一次叫陸潛“哥哥”的那晚,她回應他不僅僅是出於直覺或氣氛,而是內心的某種承認,她在陸潛憐憫而耽溺的目光裏感受到了深刻的連結,同時又為了自己不能以同樣的情感回應他而感到歉疚難過。

“倘若有一天,你們立場互換,他們處在和你如今相同的立場上,你也會對他們做出和今天的他們一樣的選擇,否則你不會在自己受傷的時候,更在意你對他們造成了多少傷害而不是自己承受了多少痛苦,在這點上,你與他們沒有區別。”

所以人們說愛是常覺虧欠。對不相關的人,人們常常會更計較自我的得失,可對自己愛的人,你會不由自主想要償還,尤其是對方也同樣這麽想的時候,你們也就產生了所謂的羈絆,那只由人的意志決定,而並非以血緣、時間、經歷所捆綁。

陸濛沒有再說下去,她今天已經說得足夠多了,不是為了反駁卡爾的話,而是為了寬慰他的難過。在這個房間裏,大概沒有人會比卡爾更懂得“家人”的可貴,正因他不是自私的人,才會那麽難以接受他人對自己的無私。

卡爾的喉嚨動了動,他道了謝,接過橘子捧在手心裏。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陸濛說,“你還在這裏,這就已經不是你的家人單方面努力的結果,你自己也在努力。”

陸濛離開前,卡爾偏過頭,問:“不等休過來嗎?他應該也快到了。”

“不了。”保鏢們等在門口,陸濛說,“等會兒我的家人會來接我。”

今天陸潛要到南城處理事務,結束後會經過醫院,他們約定好在醫院樓下的咖啡館見。

陸濛這三天每天下午都會自己來這家咖啡館買一杯咖啡,保鏢們會等在門口,直到她買完上車。

今天陸濛進去前對他們說:“我進去坐著等,他來了再進來叫我。”

保鏢們點點頭。

陸濛進去後先走到點單臺:“一杯熱榛子拿鐵。”

“好的小姐。”點單員是個長相英俊的三十左右的意大洛斯男人,他熟練地問,“需要一份小蛋糕嗎?”

陸濛看了旁邊的櫥櫃一眼:“一個提拉米蘇。”

點單員利索地出了單據,交到陸濛手裏:“麻煩坐在一邊稍候片刻,我會為您送過去的。”

陸濛沒有走遠,她直接在靠近點單臺柱子的吧臺上坐了下來,旁邊有人,見她來了還把托盤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查布斯一直看著前方,這個位置他們背對著門,而他的身形也恰好能被門口的裝飾遮擋:“你這樣做很冒險。”

“醫院裏有監控,這裏是最合適的。”陸濛安靜了會兒,“你們在美第奇學院查到了什麽?”

“我說的是你讓一個Alpha來送信的舉動很冒險。”查布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你會把他牽扯進來的。”

“看來他通過你的信任了。”陸濛問,“你查他了嗎?”

查布斯說:“孤兒,收養家庭,他的父母斯圖爾特教授雖然並不算富有,但在第一美院任職三十多年,也算頗有名望。他的弟弟目前在你家的醫院接受治療,並且據我所知目前正準備申請醫療管理局的審批。”

查布斯給出的信息很詳細,並且似乎也透露出一些他們也一並監視著陸家的信息,聞言陸濛沒說話。

“我們的人失蹤了。”查布斯沒有再糾結這件事,而是抓緊時間說,“就在你給我們打電話,他準備去繼續深入調查之後。”

難怪之後他們一直沒有試圖和她聯系,陸濛心想。

“是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位警官嗎?”

查布斯問:“你之後有再見過他嗎?”

“沒有。”陸濛沒有搖頭,她不想讓外面的保鏢們看出來,“你懷疑是我?”

“如果我懷疑你,今天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查布斯說,“我們現在連他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陸濛抿唇:“我幫不了忙。”

“你可以。”

這時候服務員給陸濛上了咖啡和小蛋糕,小蛋糕上有一張折疊的小卡片,陸濛把它拿出來攤開,上面有幾張被打印得很小的照片,每一張照片旁邊都寫著對應的人名,並且其中一個還被劃上了記號。

“這都是過去和你曾經交往過的Alpha,他們不僅都來自下城區,並且至今為止,除了維克·耐爾,其餘全部下落不明。”查布斯用餘光觀察著陸濛的表情,“洛森警官就是在調查這個李斯的過程中失蹤,資料顯示李斯一家移民去了貝爾根,可洛森失蹤後我費了一點關系,查到他們的家早就空置了,那套房子裏沒有一點他們的dna。從你們畢業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年了,這個人從社會上徹底消失,卻直到現在才被我們發現。”

陸濛一直盯著手上的卡片,她一邊聽著查布斯的話,心裏無法抑制地湧上一股寒意。

她對那些人名那麽陌生,卻對照片上這些人的長相感到熟悉,因為這些人臉不止一次出現過在她的夢裏。陸濛咽了咽喉嚨,好像嘗到了些許血腥氣。

“我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在賭你的失憶是真的,你說你想知道答案,我認為我們目標一致。”查布斯的語氣有些沈,“陸濛,你的心裏有一個猜測,或許和我想的一樣,對嗎?”

陸濛把卡片攥在手心裏:“你是在暗示我的哥哥是一個危險分子嗎?”

“如果不是他做的,你大可為他洗脫嫌疑。”查布斯說,“但現在所有猜測都指向他,陸濛,現在這個案子已經不僅是你一個人的事了,自從維克·耐爾死後,上下城圈子裏都開始有了關於你的傳言。你也不能否認,這些Alpha和你有關,陸潛也有足夠的動機和能力。”

陸濛站起身:“我要走了。”

“陸濛!”查布斯一直捏緊著托盤,沒有去攔住她,“保護家人的前提是要始終清醒,你不能停止去思考,因為那往往決定了你是要去正確的事,還是容易的但錯誤的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可有時候對與錯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衡量。”陸濛站在那裏,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說,“我會繼續用我的方式去尋找答案,還有關於洛森警官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長官。”

陸濛走出了咖啡館。

不遠處一輛黑色古斯特靠著路邊停下,陸濛沒等保鏢反應過來就小跑了過去,陸潛的司機眼疾手快地下車為她打開了車門。

陸濛坐進去的時候有些輕喘,後座裏的陸潛穿著黑色西服看過來,和車內的顏色幾乎混為一體。

可陸濛看著他,卻覺得黑色穿在他身上是那麽幹凈,以至於他的膚色、露出的襯衫領口都顯得尤其潔白無瑕,這樣的陸潛看上去俊美又寧謐,包括他註視著她的眼神,始終如此專註,好像只要她在,他便不會有一絲猶豫和不安。

陸濛情不自禁伸出手,見狀,陸潛默契地握住了她,攥在掌心裏用拇指輕輕摩挲:“怎麽那麽涼?”

“可能是那塊提拉米蘇。”陸濛緩和著心跳,坐在他身邊,肩膀抵著肩膀,“它太涼了。”

“明天別來了。”

陸濛頓了頓,問:“怎麽了?”

陸潛說:“明天晚上米凱萊在酒莊附近舉辦晚宴,下午我帶你去馬場,晚上再一起吃飯。”

“酒莊?”陸濛稍微穩定了心神,問,“不在家裏嗎?”

“我們一般不在家裏舉辦宴會。”陸潛說,“家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更私密的地方。”

陸濛靜了幾秒:“看來我們的不動產有很多。”

“很多。”陸潛說,“莊園、高爾夫球場、商鋪和加工廠,陸家和米凱萊甚至有共同持有的私人度假村,我們的關系早在我們父母年輕時候就定下了,在一些產業上兩家人有很多牽扯不清的地方。”

“加工廠?”陸濛註意到這個詞,“可我之前從書裏看到,我們陸家的工廠好像從很多年前就開始轉移出意大洛斯,現在留在本土的更多負責研發。”

“轉移工廠一開始是米凱萊的主意,後來我接手家裏的生意後,特意留了兩家在郊外,主要負責比較高端的生產線。”

陸濛沒說話。

陸潛微微側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你以前從不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

陸濛擡了擡頭:“你介意嗎?”

“如果你真的在意,就不會問了。”陸潛的語氣有些寵溺,“那些都是屬於我們的,自然也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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