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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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星滿不和小冴一起踢球嗎?”

“……我不去。”

爸爸拉著我的手,站在球場邊的鐵絲欄前。

我知道爸爸在擔心我,他老是覺得我會很孤單。

自從媽媽去世,他便辭退了工作,帶著我回到了老家。新的環境,新的生活,要處理的事情一大堆。爸爸很忙,我並不想太打擾他。

隔壁鄰居家的兒子們和我相差不大,他更加堅定了要我去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想法。

可是爸爸猜錯了。

我其實並不孤單。

身邊跟著的守護甜心躲在領口,似乎對足球很感興趣的樣子。

它名叫「月桂」。

據說守護甜心是孩子們的守護靈,它們會陪伴並守護著小孩子成長,媽媽離世後的第一個晚上,月桂像是上天給予的禮物般出現在我的面前。

它是個很可靠的守護甜心,成熟穩重的性格讓人不由自主的就安下心來,依靠著它。

原本應該悲傷的現實有了守護甜心的存在變得不再煎熬。

有時候我也會想,難道是因為老天爺覺得我太可憐了,所以才讓月桂來陪伴我。

每當這個時候,月桂只會笑笑,然後摸著我的頭。

就像媽媽一樣。

父親有事要忙先離開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球場外的草坡上,我們約定了在這裏等他來接我。

一向沈穩的月桂這次卻對足球有著難以忽視的好奇,我也跟著在意起來。

“月桂也對足球感興趣嗎?”

我悶悶地問道。

“不是的。”

溫柔的精靈指向球場中央。

“星滿,你看那邊。”

跟著它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住在隔壁的足球少年所在的地方。

我記得他的名字叫做糸師冴。

少年踢球時很專註,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對方冷冰冰的,很難接近,但是在球場上的冴卻像是國王一樣,自信又果斷,統領整個球場。

冴是隊伍的主心骨。

在他周圍的圍繞著同樣半大不大的小不點球員們

以及……

一顆漂浮在空中的漆黑色的蛋。

──

糸師兄弟吵架了。

回來的路上兩個人一言不發。

比起冴一臉滿不在乎,凜低沈的臉色像是活火山一樣隨時都要爆發,看上去更可怕。

我跟在他們身後,一時半會想不出什麽話題來緩和氣氛。

如果這個時候月桂在的話就好了,它很擅長應對這種尷尬的氛圍,以前也是輕輕松松就可以讓兩個吵架的壞蛋和好如初。

本來預計停了的飛雪又開始飄落,我們誰都沒有開口,除了靴子踩在積雪裏發出的摩擦聲,一路上安靜得令人窒息。

好不容易走到家,凜率先一步回到自己家裏。

只聽一聲清脆的關門聲,留下來的我和冴面面相覷。

凜現在超級生氣。

但是為什麽?

我求助地望向冴。

冴將頭轉開,顯然不打算解釋。

“凜好像把門鎖上了……”

我嘗試去扭動門把手,無果,又再次望著冴。

拜托說些什麽吧。

“……”

冴還是無言。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惹怒凜在愧疚,還是被許久未見的親弟弟關在門外,我竟意外地在冴眼裏看出一絲落寞。

但也僅僅一瞬間,他又恢覆了原本高傲的樣子。

“哼,小孩子脾氣。”

說著,他轉身向著我家走去。

走到一半,見我遲遲沒有動靜,擡眸盯著我。

綠寶石一樣的瞳仁裏露出一股子的不耐煩,似乎在催促我趕緊跟上。

我擡頭看了看糸師家的窗戶,凜的房間連燈都沒有開,看樣子那邊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

進到室內,我將外套脫下,才註意到剛剛起一直沒什麽動靜的壞蛋居然埋在我胸口上睡著了。

我不禁壓低了些音量。

“凜明明很期待你回來的,前段時間還一直念叨個不停。”

對啊,凜最崇拜的,就是眼前這個小小年紀就被國外征收的足球天才。

和冴重逢的第一眼,我其實心裏早就沒有了以前對他的奇怪偏見,還期待著看到凜見到哥哥時會露出怎樣驚喜的表情呢。

怎麽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種軟弱的蠢貨和我有什麽關系。”

冴冷笑了一聲。

“……小冴?”

我不敢相信地喊他。

怎麽要說那麽刻薄的話,明明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關心弟弟的去向,現在又裝出一副疏離的模樣。

胸口的壞蛋微微一怔。

我低頭,那顆蛋正貼著我的脖子瑟瑟發抖。

冴尖酸刻薄的說話方式我和凜從小就見識過了,我不認為凜會因為被冴罵了一頓就發這麽大的脾氣。

更何況這可是分別了那麽久的第一次見面。

冴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就發脾氣的性格。

“你是不是在西班牙發生什麽了?”

我伸手摸著在脖子邊不停打顫的壞蛋,但是卻沒什麽用,這孩子似乎很害怕面前的人,從剛剛起就不敢將身體暴露在冴面前。

明明對方根本看不到它。

“……”

冴又再次陷入沈默。

他不想說。

我了然地閉上了嘴。

肯定是關於足球的吧。

我心裏感嘆,雖然我確實不會踢足球,但是這些年我也有在註意電視新聞裏冴的身影,即使不刻意去關註,凜的比賽也讓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對足球一無所知。

但是冴依舊不願意和我聊關於足球的話題。

我知道的……

在他眼裏,我始終是個局外人。

他與弟弟的羈絆始於足球,而我連羈絆到底存不存在都拿不準。

說到底,我可能就只是個童年玩伴罷了。

白天咲美的話突然在腦海裏響起。

「她充其量也就是個免費的保姆罷了。」

凜我敢肯定不是這樣想的,但冴我說不準。那家夥心裏是怎麽看待我的,我可沒期望太高。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語氣裏是我自己都沒發現的怒意。

我岔開話題,再繼續下去我不保證自己還能讓冴留在這裏。

在這種雪天連續被兩個人趕出家門未免太可憐了。

“先來吃飯吧,你還沒嘗過我現在的手藝呢。”

我將燉菜盛到碗裏。

“吃點熱的先暖暖,你看你頭發又濕了。”

如果他連這碗飯都不接的話,我大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來解決現在詭異的氛圍了。

“……謝謝。”

還算是有禮貌的沒有拒絕我。

“味道怎麽樣,我是不是進步很多了?”

“還行。”

超級不走心的回答。

我托腮看著冴機械般的一口一口將勺子塞進嘴裏。

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麽享受的表情。

我知道他現在所有思緒都在凜那裏,根本無暇顧及我做的飯好不好吃這種小事。

表面上對弟弟漠不關心,其實心裏還在偷偷掛念著對方。

應該只是普通的吵架吧。

盡管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大概很快就會解決。

兄弟吵架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我托腮,望著對面的冴。

在不知不覺間,我們幾個都長大了。

燈光昏暗,秀長的睫毛在少年的臉頰上投下兩道扇形的影子,從以前就知道他長得不賴,沒有隔著屏幕,現實中的他依舊俊秀得讓人妒忌。

西班牙的旅程肯定不會一帆風順的,雖然電視裏都說糸師冴是日本百年難遇的天才,可是站在名為世界的舞臺上絕不會像小時候那麽容易。

冴肯定是遇上什麽事了,但至少現在的他還是會聽話地乖乖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熱騰騰的食物,一邊又別扭的關心著自己的親弟弟的那個好哥哥。

“那你慢慢吃,我給小凜也送點過去。”

“不用管那個廢物。”

“……”

我收回剛剛說他是個好哥哥那句話。

我默默吐槽道。

冴有時候真是相當的不坦率。

這種時候就得給他一點臺階下了。

“要一起去看看嗎?”

我央求他:“小凜現在肯定又冷又餓,你們兩個再怎麽吵架也不能弄壞身子啊。”

冴被我軟磨硬泡,最終還是跟著我又來到糸師家門口。

我端著餐碟,冴跟在後面。

明明是去自己的家,他卻站在離我半米遠的地方。

門鎖著,我倆只能站在門口朝裏面喊話。

“小凜,別生氣啦,先下來吃點東西吧,有什麽話我們好好說。”

把手依舊紋絲不動。

“小冴說他錯了,你不要再生氣了。”

“餵!”

冴不爽地轉身準備回去。

“餓一頓又不會死,就是像你這樣慣著他才會變得這麽廢物。”

“可是……”

回應我的是冴淩厲的眼神。

眼看連冴都這樣,我覺得今天可能和解無望了。

還是不放心,臨走前沖著屋子裏面喊了句食物放在老位置,餓的話要來吃。

結果又被冴數落了一通。

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回到屋子裏。

歸鄉得突然,凜又在和冴鬧脾氣,今晚冴肯定是沒辦法回家睡了。

由於大雪,爸爸今晚被迫留在公司,剛好便宜了這小子。

我從櫥櫃裏找出爸爸的新睡衣,不知道合不合身。幸好冴行李箱裏還有換洗衣物,睡衣可以解決,但是貼身衣物我們這兒可不提供。

“我睡沙發就行了。”

“沒關系的,爸爸今天不會回來了,你就睡他房間吧。”

我收拾著餐桌,回頭發現冴居然一點都不見外地赤裸著上身。

“……”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硬著頭皮問道。

“……不冷嗎?”

“還好。”

這家夥頭發濕噠噠的就溜了出來,忽然想起冴從以前就是個除了足球什麽都不懂的白癡天才。

去留學有經紀人跟著還好,現在一個人跑回來身邊什麽人都沒有……還把弟弟惹毛了。

簡直就是個人型麻煩制造器。

我擦擦手上的水漬。

無奈又去拿了塊幹凈的毛巾和吹風機。

“過來,給你吹幹。”

可能是飯飽神虛,冴意外順從地靠了過來,完全沒有剛剛在門外的囂張氣焰。

我用毛巾包裹住他的上半身。

看來西班牙的訓練是實打實的,冴的身體比想象中的還要健碩。

毛巾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專註,專註。

不過就是些肉塊,有什麽好看的。

“星滿。”

冴突然出聲,打斷了我不知道飄到哪裏的思緒。

我輕輕嗯了聲:“什麽?”

“我不打算踢前鋒了。”

“……”

我有些意外。

這還是第一次,冴主動和我說起他在足球上的事。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中場。”

“……這不挺好的嗎?”

突然而來的坦白讓我腦子裏一片空白,來不及深思,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

中場?前鋒?總歸是世界第一,都是在足球領域裏的職位,我覺得兩個都大差不差。

反正是在著名的俱樂部,只要能上場不都挺好的嘛。

“……你是這麽想的嗎?”

忽然間,冴從昏昏欲睡的慵懶姿勢中坐正。

“冴的話一定可以的,你可是我們這裏出了名的天才呀。”

面對冴突如其來的傾訴,我有些動容。

這些年的擔心和期待像是得到了回應,我突然樂觀地覺得,自己在冴眼裏可能也是有那麽一點用處的。

“我會給你加油的!”

“……”

我揚起笑臉給他打氣。

然而冴卻沒有半點開心的樣子,滿眼都充斥著落寞和孤單的神情。

“怎麽了?”

“沒事……早點睡。”

他閉上嘴,不再願意多說一個字。

走前像是大哥哥一樣拍了拍我的頭,自顧自地鉆進了房間。

我楞在原地。

這是什麽意思?

幹嘛要擺出那副表情,然後什麽都不說的又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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