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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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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突變

相對幾分鐘,祁懷謙打破了這份安靜:“你什麽時候想回來的。”

“三年吧。記不清了,也可能是四年。”白濱渾渾噩噩地回憶著。

在聽到這句話時,祁懷謙感到可悲了起來。他還真以為白濱出國後會過得很好,實際上事與願違,那個懷揣著與天同高志向的少年終是被束住了手腳,活成了一幅令人惋惜的模樣。

“我沒那麽大的本事安排你,我只能盡量給你安排合適的工作崗位,一切後果都需要你自行承擔。”祁懷謙說著將一張名片推過去。

“我知道。”白濱很快接了過去,攥著不足巴掌大的紙片反覆翻看。

堪堪忍住現在就撥通上面號碼的沖動,白濱一下松了口氣。他不奢求祁懷謙給他提供過多的便利,現在的就已經符合預期了。

祁懷謙沒再說話,只問:“你父母知道你要離婚的事嗎?”

白濱苦笑:“我怎麽敢告訴他們?”

沈默不過須臾,祁懷謙拿出隨身帶的紙張,在“沙沙”聲中手寫出幾行字,落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再去前臺借了支紅記號筆,塗於指腹利落地蓋了印。

字數不多,但也耗費了一陣的斟酌。周圍客人陸續散去,夕陽的餘暉清淺落在地面,鄰座已經空了兩桌。他將紙折了一道,又一道,看著伸手過來的白濱,“報酬就算了。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私下見面。”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那時真的很害怕,做了好幾年的噩夢,總是想你過得好不好,看到你……你現在挺好的,我就放心了。”白濱望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我後悔了,不想和你斷了聯系,一點都不想。"他盡量忍住,狀似不經意地看向窗外,聲音維持在顫抖卻能讓人聽清的平線上。可一切強裝很快成了徒勞,再次轉過頭來,他已是淚流滿面“真的太晚了,是嗎?”

祁懷謙沒有說話。

當年兩人分開得太過狼狽,都沒有好好說過一聲再見。

面前身形瘦削的白濱似是和那位二十出頭決意要走的人重疊在了一起,祁懷謙釋懷一笑,將紙塞進了他的手裏,隨後起身離開,“是。還是那句話,過錯並不在你,但我早忘了喜歡你是什麽感受。”

“祝你今後遇到對的人,一切順遂。”

冬日的天總黑得過早,暗沈的夕陽轉瞬即逝, 左右路燈還沒到開啟的點,大街小巷難免顯得有些壓抑。

祁懷謙在車裏坐了一會兒。

與白濱告別後,他短暫正視著追憶了自己荷爾蒙亂竄的青春期,發現經過這次談話,有許多曾被他刻意遺忘的回憶都自然而然浮出了水面,走馬燈一樣變得又幹又平,像是在翻閱旁人遞來的劇本,再沒了胸口堵塞的沈悶感。

潮濕的空氣自打開的窗戶縫鉆進鼻腔,晚問似會有一場雨降臨。直到不知是第幾位行人裹緊外套匆匆經過,他才放下手裏的水杯,將車載音樂聲關小,給許真發去了一條詢問的信息——小朋友,你還不打算回家?

許真說過下午沒什麽要緊事,他的主動聯系應該不會給對方造成因擾。沒讓他等太久,很快刺耳的鈴聲打破平衡,祁懷謙手指劃過屏幕,聽見了小男生一如往常的聲音。

“先生!”許真說話間夾著幾縷風。他像是懷揣著某種意外情緒,以至於幾秒的平息後,怪異地顯出了幾分慌張,“對不起,那個...我大概還要一小會兒的樣子,包放在那裏忘記帶走了。”

“現在在什麽位置?我去接你。”祁懷謙在屏幕上調出導航。手機上顯示距離不遠,但若是步行也需要耗費小半天來回。

“不用。”許真趕緊說:“主幹道已經開始堵車了,我打算租一輛單車,會很快的。”

“先告訴我你的位置。沒好利索還騎車,腿不想要了?"

“已經不痛了……”許真聽到聽筒那邊傳來輕微“嘖”的一聲,腳跟立馬繃直了。他站在原處茫然地看了眼四周,但沒看到什麽標志性的建築,“我、 我看一下地圖。....我在舊青年路附近,離路口還有條小巷子。”

“舊青年路?”祁懷謙想了會兒,有了點印象, “原來的花鳥市場?”

許真不清楚。

他很少出門,對十幾年前的道路更是沒有印象,只知道現在這條路上沒幾個人,因為街區太過隱蔽,旁邊的住戶又分部零散,所以政府的整改一直沒挨到這邊,和市中心的繁華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他翻著軟件,看了一會兒又將話筒放回唇邊, 自顧自道:“先生應該離這邊挺遠,而且附近停車停得挺亂的,路沒修過不太好走。您如果想來接我的話,還是我去與您匯合比較方便。”

祁懷謙一時沒給出好與不好的說法,等不來回覆,許真不由得放慢了呼吸。他隱約聽見手機對面傳來轉向燈的輕響,也知道祁懷謙已經在朝這邊來的路上,但他卻感覺不到多少輕松,腦海中那根弦像是在背景音的“噠、噠”中不斷被拉緊了。

時間仿佛回到了幾個月前,他站在小公寓老舊的街邊,對著陌生的場所發了漫長的呆。想著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面,許真本來覺得沒什麽,心裏卻突然難受起來,也許是今晚沒有月亮,也許是周圍實在是安靜得可怖,連帶著他原本手裏那快要滿額的把握,好像也冷卻著減了部分下來。

覺得思緒混亂得把持不住,他捂住話筒深深吸了口氣。

涼如冰渣的風湧入喉嚨,掛滿了他的肺。地圖顯示離路口只剩下五百米的距離,前面需要拐一個小彎,他盯著角度不斷變化的箭頭,腳下踩

到了一個小坑,同時聽見穆博延問他:“你怎幺知道我在哪裏?”

許真楞了一下。明明祁懷謙的語氣很隨和,和往日閑談時沒什麽兩樣,他卻因溢到喉嚨的那股酸澀而不得不曲解對方的意思,垂著腦袋小聲解釋道:“我沒有跟蹤您,只是恰好經過了。”

祁懷謙似乎笑了,但不明顯,“經過了也不知道進來找我?”

許真癟著嘴,他猜測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有點難看,但聲音卻還維持得很平穩,“因為當時同學都在。本來是想和您打招呼的,但沒來得及。”

“就因為沒來得及?”

“...不是。”否認過後,許真就不知該說什麽了。

祁懷謙沒有和他說過有關前男友的事,他也沒專門證實過,所有的猜測都只延伸於當時櫃子底那張褪色的照片而已。可笑就可笑在他知道這個早不是一天兩天,卻仍意難平得無措,還有點對自己心思無法通透的哀怨在裏面。

他當時差點沒認出坐在祁懷謙對面的是誰,只是分辨出不是顧羽,所以特地多看了兩眼。又因為他聽不清兩人談話,便多了無數遐想,他想如果那幺多年了還不忘情的話,就肯定是特別特別喜歡對方了,現在再找上門來,肯定是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打算與準備。

下午短短的幾個小時他冒出了無數念頭,有好有壞。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鬼,那些話語和文字像是自動從腦海中冒出來,咕嘟咕嘟不停,一句比前一句的順暢。

他想著只要祁懷謙現在和他說過去的事,哪怕只一句單薄的解釋,他都會順勢好受許多。他分明是信祁懷謙的,他無比地信,但是他調整不好心態,就不懂該如何開口去問。

他覺得嘴巴都幹了,費力地咽下了唾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先生,我好像不太對勁。”

“是嗎?覺得哪裏不對勁?”

許真在巷子裏擡起頭,看向上空狹窄的夜幕。 他的聲音攏在厚實的圍巾裏,兩邊墜下來的毛球隨著悶悶的埋怨一搖一晃,“我不高興,你能不能哄哄我?"

這次他清楚聽見了,對面響起幾息低沈的笑聲。

沈啞的音調頃刻將他與周圍的冷漠分割開來, 氧氣仿佛瞬間被點燃,他見不著對面的人,卻不妨礙想象出對方此時的表情,如同有一雙有力的大手安撫了他顫動不停的心臟。

“乖寶。”祁懷謙這幺喊他,“再等我一會,我快到了。”

許真耳朵被叫得有些熱。他花了一秒鐘去反思自己是否無理取鬧,很快又心安理得接受了對方的安撫,然而還沒來得及對祁懷謙的話做出反應,就在想要點頭答應下來時,靜謐的環境突然被異樣的氣息所擊碎。

聽到身後有錯雜的腳步聲傳來,走得不快的許真下意識往旁邊挪了點距離,讓開路方便別人經過。可突如其來的寒光一閃而過,手機就被不知什幺東西從手中挑飛,火辣辣的疼痛也自手背擴散開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目光甚至跟著飛出去的光點挪動了兩秒,直到光亮在墜地聲中熄滅,才自背後湧起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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