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正文完結 是漫天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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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文完結 是漫天的歡呼
鄭老眼神不太好, 前些年做過白內障手術，站在教練席看泳池看得都不是很清楚，好在池星熠那個紅色的泳帽足夠醒目。
他微瞇著眸看得更清楚些, 大屏幕上世界記錄的那條線一會上一會下, 擾得人的心也跟著一會上一會下。
“加油啊, 再往上挺一挺, 挺一點點就好了！”
耳邊不知道拿個教練低聲念著，大家的心都是提得高高的的，連喊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鄭老也沒心思去看誰在念叨，幾人的距離真是太近了，浪花一打肉眼就更分辨不出誰一誰二。只能借助高科技, 不斷看大屏幕上的標識。
“第二了第二了！”
“邁洛也追上來了！”
“最後十米了！”
鄭老握住欄桿的手緊了又緊, 短自距離上次奧運奪冠整整八年了，八年！
靠最後十米！
觸壁！
“追、追上來沒？”
“最後五米小池是追上去了, 但是最後觸壁那一下配合得不是很好，要多一個劃臂……”
“追上了！我看是追上了！應該是冠軍。”
“沒事兒，別著急，等一下機器反應。”
屏氣凝神等待的三秒比比賽還難熬。
大大的液晶屏閃了下，成績一行一行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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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情況啊？！”
“邁洛和池星熠並列第一？”
“這……這也太戲劇性了吧。”
看到邁洛名字先出來, 鄭老心咯噔了下, 再看到池星熠名字前面也是NO.1時, 心又咯噔了下。
等明白過來後, 懸著心猛得落了下去。
他唇有些哆嗦，半天沒說出個字來。其他教練已經喜不自勝, 激動地笑成一團。
有人拍了拍他肩，“鄭老，第一啊！冠軍啊！你不高興嗎？”
“高興, 怎麽不高興！哈哈哈。”他向來嚴肅的臉咧開個大大的笑，連著叫了好幾聲，“好啊，好啊！”
池星熠和邁洛兩人同時擡頭看向大屏幕，看到成績的剎那都有些驚訝，而後驚訝又被那份狂喜給沖淡。
解說的聲音傳遍整個中國，“讓我們祝賀池星熠以二十一秒二三的好成績，奪得此次50米自由泳金牌！！！”
F省某個小村內，委會的會議室內安靜了一瞬，而後響起了長久長久的喝彩聲。
老板阿爺的店鋪門口除了他之外，還站了好幾個老人，說著當地的土話。
“看不懂，怎麽都是外國字？”
“看不懂你還聽不懂？那個小姑娘不是說了老池他們家孫子是第一。”
“嘖嘖嘖，老池他們家孫子真有出息！”
“我就說老池那個墓風水好，你們還不信。那都幾年了，那墓碑都還是鋥亮的，一點兒灰沒上。”
“湊巧的事，別人小孩自己厲害，你別一天到晚瞎叨叨。”
老板阿爺沒參與他們的爭論，大蒲扇早在最後十幾米的時候被他扔一邊去了。他瞇著眼拿起那個黑色的按鍵老年機，打開照相機，舉在電視機前，等著池星熠出現在鏡頭前用力按下中間的home鍵。
因為像素，拍出來的照片暈了一圈光圈，像磨皮開大了般，模模糊糊的。
他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笑笑，“等冬至，我去把這張照片拿給老池看看，讓他看看他家孫子現在有多厲害。”
屋外一陣風吹過，透過池星熠家緊鎖的鐵門鉆進去，老屋院子裏的那棵樹被吹得沙沙作響。
地上樹影搖曳，一晃一晃，也不知過了多少年。老屋還是那個老屋，老樹還是那棵老樹，可就是什麽都變了。
……
50米自的冠軍領獎臺上站了兩個人，唱了兩首國歌，升了兩面國旗。
和團隊賽又有不同，這枚50自的金牌只屬於池星熠。他站在最高處，看著觀眾席上烏泱泱的人，胸口一陣熱流。
那慷慨激昂、蓬勃待發的情緒壓在胸腔內，饒是他都有點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他垂下眸子稍稍整理一下情緒，再擡頭，眸子猛地睜大，嘴角狠狠抽下。
聞汐馳真是個遵守約定的人。抓了個和他上次團隊領獎一樣“時興”的發型，這會正站在教練中，沖著各大媒體打招呼。
池星熠：“……”
他下來後，手沾著水抹了抹聞汐馳的頭發，“以後別拿你這張臉幹這種事。”
“我是願賭服輸，而且輸得心也甘情也願。”
池星熠唇微抿，“我開個玩笑而已，你還當真了。”
“我這不是想搞個情侶發型嘛。”聞汐馳眉頭一挑，“很喜歡我這張臉？”
池星熠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那我以後老了，醜了，你就不要我了？”
池星熠小小“哼”了聲，“說不定。”
聞汐馳失笑，湊過去親上他的唇，“那得趁年輕多親親。”
“別鬧，一會還要去見李姨他們。”
“不急。”
那天聞汐馳拉著池星熠，兩人像中學生談戀愛一樣，躲在一個小角落。
導致於去見聞汐馳家人遲了會。
姐姐和姐夫匆忙趕來，工作什麽的都還沒處理好，明天就得回。
分別時，姐姐抱了抱他，塞了個小盒子到池星熠口袋，朝他眨了眨眼，“見面禮。上次沒來得及回去，這次終於見著你了。”
她笑道：“比照片上還帥呢。”
被當面誇，池星熠臉“唰”一下就紅透了。那速度讓姐姐都頓了一頓，反應過來沒忍住哈哈笑出了聲。
聞汐馳把人攬過來，“他臉皮薄，別逗他。”
“快走吧，一會太遲了，路上小心。”
“嗯，回頭見。”
“小池，之後的比賽也加油吖！”
……
100自是池內游泳的最後一個單項，之後還有幾個戶外的馬拉松游泳比賽。
聞汐馳在前兩天收到官方邀請，讓他作為100自的頒獎嘉賓。
他還沒答應，消息先一步傳出去，一回休息室就對上池星熠那雙亮閃閃的眸子。
“你是頒獎嘉賓？”
聞汐馳：“這麽快都傳你這兒了？”
池星熠：“所以是真的？”
“我還沒答應，你想我去嗎？”
池星熠：“想。*-*”
聞汐馳沒忍住笑了笑，“那我可只幫冠軍戴獎牌，有信心？”
池星熠：“你門檻還挺高。”
聞汐馳：“我相信你。”
池星熠眨了下眼，他想讓聞汐馳在領獎臺上幫他戴獎牌！
特別想！
“不聊了，時間寶貴，我去訓練了，拜拜。”
池星熠跟打了雞血一樣，急沖沖得往外走。
聞汐馳伸手拎住他的領子，“先休息，現在不用高強度訓練，咱保持狀態就行。”
池星熠“嘖”了聲。
最近高強度比賽，池星熠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他也愈發擔憂。
池星熠不是沒心的人，連著幾場任務這麽重的比賽，要說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特別是團隊賽，稍不註意影響的是四個人，每天都繃著神經，就算是他這會也有些疲累了，身體和精神都是。
他從沒這麽高強度連軸轉過，聞汐馳就怕他身體適應不了。
也是怕什麽來什麽。
決賽前一天晚上，不知道是累到了，還是著了涼，高燒了一個晚上。
隊醫和官方醫生都有來，做了血常規排除細菌感染後，幾人稍稍放心了些。
“疲憊導致免疫力低下，通俗一點說就是著涼了。”
池星熠燒得臉頰通紅，他手上抱著聞汐馳給他倒的熱水，幾口就灌完了。
醫生側目看了他一眼，顯然是不太讚同他的進食方式。
“沒事，一點小感冒而已，不會影響明天的比賽。”
官方賽事的醫生，口吻專業，“我必須提醒您一下，據國際泳聯規定，體溫超過39.5度或出現心動過速——靜息大於120次時，必須強制退賽。”
“而且劇烈運動，尤其100自這種高強度無氧運動，在高燒狀態下極易誘發心肌炎、暈厥、抽搐等致命風險。”
池星熠手一頓，看了眼剛才測的體溫，39.7度。
他明顯急了，“那怎麽辦？”
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麽可能會退賽。
“別著急別著急，我們想辦法。”隊醫是自己家的，看不得自家運動員著急的模樣，忙安撫他。
聞汐馳輕輕拍拍他手背，擡眸看向兩人，語氣還算冷靜，“需要用藥嗎？”
“建議用。”
用藥存在一個問題，溫度降下去後，運動員的起跳反應時和劃頻都可能受影響。
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觀察到池星熠精神還可以，也沒出現其他並發癥狀，兩位醫生商量後保守道，“及時補充電解質和水，我們會實時監控他的狀態，一個小時溫度沒降的話，就要去醫院了。”
聞汐馳送兩人出門，他攔住隊醫，“如果明天評估結果不合格，麻煩你開具一張退賽建議書，不需要考慮太多。”
“這……”
隊醫朝屋內探了眼，壓低聲音，“從專業角度我也是建議退賽的。這是保障運動員健康和安全的首選方案。只是，沒想到你舍得提這個方案。”
教練和運動員並肩作戰一同戰鬥到這裏，他們最明白運動員能走到這一步付出了什麽代價，所以都狠不下心來。
隊醫拍拍聞汐馳肩膀，知道他此刻內心的掙紮，“放心，如果明天小池還是這個狀態，我也不會讓他上場。健康是首位，奧運會不是唯一的機會，但生命只有一次。”
“好好安撫一下小朋友，本來身體就難受，別再擔憂太多。”
聞汐馳和隊醫也是很老朋友了，他點點頭，“謝了，晚上別睡太死，有事我隨時聯系你。”
“得了吧，我今天還想睡？唉，這可是短距離的獨苗苗，讓我睡我也睡不著啊，真愁。”
聞汐馳回去，池星熠可能被嚇到，這會還抱著電解質水猛喝。
知道他這會兒著急了，想要盡快恢覆，害怕明天沒降溫導致退賽。
聞汐馳伸手揉揉他腦袋，手指帶過他燒紅的眼尾。
他拿過他手上的電解質水，插了根細的吸管再遞給他。
他喝太快了。
池星熠頓了下，含著習慣又吸了口，細的吸管再用力上來的也就那麽多，他用力擰了下眉。
喝了幾口後，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片刻又睜開，和聞汐馳小聲道：“對不起。這種時候，是我沒管控好身體狀態，奧運會結束後我再寫檢討。”
屋內靜悄悄的，聞汐馳站在床前看著因高燒難受的池星熠，心揪得難受。
他坐到池星熠床邊，大掌撫著他後頸，額頭抵著他額頭，清楚地感知到對面傳來的灼熱，，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安慰道：“別道歉，和你沒有關系，你只是太累了。”
“休息一會，醒了可能就退燒了。”
那藥不知道是不是有助眠的效果，還是因為他發燒，沒幾分鐘，眼睛就有點睜不開了，往下墜著，身體也往下滑，一下就睡過去。
聽著他還稍顯濃重的呼吸聲，聞汐馳唇抿得緊緊的，幫他把他被子掖好，又把房間的燈關了。
聞汐馳和林邵換了寢室，隨隊的教練也都來過，大家商量後，也做了退賽的方案，以及如果上場比賽需要面對的問題。
好在一個小時後，體溫就退下去了，不過還是有點低燒。
隊醫和官方醫生來覆查時看溫度降下去都了松了口氣。
三人走到門外，壓著聲音交流。
“目前看問題不大，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至於能不能上場，明早我們還會做一個全面的評估。”
“另外，就算能上場，對比賽或多或少也會有些影響。”
等人走後，聞汐馳去打了盆水，吃了藥他發了一身的汗，怕再次著涼，給他擦了擦，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他幾乎一晚上沒睡，每隔半小時就給池星熠測一次體溫。
夜裏池星熠迷迷糊糊醒來兩次，都是去上衛生間，順便喝了幾口水。
其實他睡得並不安穩，醫生來檢查，外頭教練們的低聲交談他都隱隱能聽見些，只是像隔了層霧，聽得不太清楚。
第二天一早，聞汐馳用電子體溫計在他耳邊滴了下，“37.6，還是有點燒。”
他額頭抵上他的額頭，“身體感覺怎麽樣？”
池星熠坐起身，因為感冒鼻音有點重，“還好，一點小感冒而已，不礙事，出點汗就好了。”
沒有高燒，精神瞧著也還行，靜息心跳也達標。醫生檢查評估過後，沒有禁止他上場。
眾人眼神看向聞汐馳，他是主管教練，如果他不同意池星熠上場的話，其他人說話也不好使。
池星熠有點著急，他眸子盯著聞汐馳，聞汐馳也看著他，但就是遲遲不說話。
池星熠擰眉，“聞汐馳你在想什麽？”
聞汐馳唇動了下，幽幽轉頭看向兩個站那看熱鬧的醫生，“還有事？”
“……額，沒事，我先走了。”
“我也很忙，走了。”
一直到上場前都還是37.8度的低燒。池星熠感受著身體的一陣陣發冷，眉頭擰成一團。
真怕會影響到比賽。
不知道是不是該說時運不濟。像極了電視劇中描寫的那樣，在接近勝利之時總會遇到點磨難。
幾個教練在他耳邊說了很多話，他能記得的不多，腦子一片空白倒不至於，過於紛雜是真。
東一段西一段的陳年記憶碎片，會突然浮現腦海，也不知道想起那些的意義是什麽。
聞汐馳伸手摸摸他額頭，“還好嗎？”
池星熠剛剛出了神，有些恍惚，“什麽？”
聞汐馳握住他還微微發燙的手，打斷大家的話，“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剩下的時間就讓他自己安靜一下。”
他帶著池星熠走到沒什麽人的地方，“喝口熱水。”
把隨身帶著的保溫杯擰開遞給池星熠。
水溫不熱也不冷，剛好入口。
池星熠也只敢喝兩口，他最近不喜歡在賽前進食。
“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靠在我肩膀上休息會。”
身體有高燒後的疲軟，池星熠吸吸鼻子，順從地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合上眼睛。
因為發燒，他沒穿棉襖，只是披了件薄薄的外套，不然沒法散熱。
但是薄外套體感又有點冷，本能地把身體緊緊貼到聞汐馳身上。
聞汐馳把教練服蓋在他身上，聽著耳邊較平時更為濃重的呼吸聲，眉心升起絲心疼和不安。
帶病帶傷上場，也不是什麽稀事，只是落到池星熠頭上，他就有些不忍，心裏暗罵自己都不知道參加過幾屆奧運會了，竟然還沒能照顧好人。
明明是最後一場比賽了。
他瞇了不過十分鐘，心裏有事睡不著。一會還得熱身、檢錄。
“醒了？”
池星熠稍微緩了下神，點點頭，“嗯。我們回去吧，馬上要檢錄了。”
“好。”
上場前，聞汐馳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叫加油他叫不出口，讓放棄，更是不可能。
池星熠靠在聞汐馳的肩膀上，突然開口，“你的100自記錄是多少？”
“嗯？”聞汐馳不明所以，但有問必答，“46秒33。”
“46秒33……”池星熠跟著念叨了一遍，“真是個了不起的成績。”
“這記錄保持了八年？”
“十年，這是我世錦賽游出來的，後來我自己也沒能破掉。”
池星熠“哦”了一聲，他把口罩摘下，很平靜地說了句，“我今天破了它。”
聞汐馳站在教練等待席位，看著池星熠的背影，突然笑了聲，“這小子。”
池星熠調整呼吸站上出發臺，身體並不如前幾次比賽那麽舒服，甚至有點綿軟無力，微微的風吹到皮膚上都隱隱有些刺痛感。
他緩緩擡頭看著底下或支持他或不認識他的眾人，說不定還有在網絡上罵過他的人。
餘光瞥見前排有好些人扯著橫幅，他定睛看了眼。
前排的都還好。
紅幅黃字的大標語【力貫碧波，勢不可擋！】
【破浪疾馳，中國速度！】
到後面就有些不正經了。
【池哥論壇白月光，又白又靚又會游。】
【我池哥天下第一，誰與爭鋒。】
【浪裏白條我池哥，賽事場上秀肌肉。】
偏這群顯眼包生怕自己不夠顯眼，橫幅舉得最高。
一猜就是論壇的那群。
池星熠收回目光，論壇的那個視頻是他十三歲還是十四歲游的，他都有些記不得了。
那之後出了好多事。
他當年是怎麽踏上游泳這條路的？
哦，好像是一個商場舉辦活動，他爸慫恿他去給他媽贏根口紅……
電子發出信號音：嘟——
八位選手身體前傾，手臂緊繃，手指扣住出發臺邊緣，全身肌肉蓄勢待發。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出發。”
“出發！反應時間都非常接近！池星熠和邁洛的起跳入水幹凈利落，水花控制出色。維涅斯緊隨其後。格魯尼的入水也很順暢。”
“水下蝶泳腿！這是獲取初始速度的關鍵。池星熠和邁洛的水下腿效果顯著，能看出他們稍稍領先維涅斯在努力追趕。雷洛特的水下技術也很流暢。”
“出水了！池星熠和邁洛幾乎齊頭並進。維涅斯、雷洛特和格魯尼形成第二集團！！現在進入第一個50米的高速巡航階段。選手們都在尋找自己的節奏。”
“池星熠和邁洛的第一集團特別快，幾乎壓了世界記錄半個身位，我們今天是否能見證一下這個長達十年之久的世界記錄被突破？”
“接近50米轉身了！選手們開始調整呼吸頻率和劃水節奏，準備蹬壁。”
池星熠和邁洛在隔壁道，兩人餘光都能瞥見對方的存在，一個加速另一個也會抓緊趕上。
你追我趕，齊頭並進。
50米蹬壁，轉身邁洛用力一蹬，甩開池星熠近十厘米的距離。
池星熠眉頭皺了下，前五十米還好，轉身後明顯感覺到體力有所下降。
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水流和劇烈心跳的聲音。
抓緊追上去。
邁洛還在加速，第二集團也在沖上來。池星熠拼命提高劃頻，劃水實效卻並沒跟上，距離沒追上，體力卻消耗了不少。
肌肉繃得很緊，酸脹感、力竭感不斷湧上來。
兩人差距就要被拉開。
還——能追上嗎？
腿好酸、手也好酸，感覺要斷掉了。
好累。
身體到達極限了。
他眼睛咬著近在咫尺的邁洛，明明觸手就能碰到，為什麽不管怎麽努力總是追不上呢。
“池星熠。”腦中不知道誰在叫他。
“你不是總喜歡在水裏狗刨嗎？你也去唄，給你媽贏根口紅。”
小池星熠坐在他爸爸的肩膀上，手搭在他腦袋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臺上好多小朋友，小朋友身前是用塑料圍起來的一個小水池。
那算什麽比賽？
他撅了撅嘴，“我不去。”
“嗯？為什麽吖？”
池星熠沒說話，那個池子那麽小，他游兩下就到了，他才不參加這麽小的比賽。
他爸伸手握住他手哈哈笑了兩聲，“好，不去就不去，那爸爸去。”
小池星熠眼睛瞪大了，看了看臺上一群小豆丁，又看了眼像天一樣高的他爸。
小小的他想不出他爸怎麽能做出這麽丟臉的事兒。
“你別去你別去。”
“為什麽呢？”
還問為什麽！
池星熠“哼”了聲，為防止他爸做出什麽丟人的舉動，他讓他爸把他放下去，冷著張小臉，“我去。”
買完東西回來的媽媽輕輕錘了他爸一拳，“別逗小星了。”
“乖，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池星熠往她媽懷裏一撲，“媽媽，你回來啦。”
“回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給他擦頭上的汗，輕笑道：“別聽你爸的，我們不想去就不去，瞧這一頭汗。”
媽媽的裙子上洗衣粉的花香，是太陽曬後暖烘烘的味道，他重重吸了吸鼻子，他喜歡這個味道。
“我去！我去給媽媽贏口紅。”
不出所料，他贏了一群小豆丁。
回去的路上，夕陽特別漂亮，橙紅橙紅地，鋪滿了半邊天。
他爸摸著下巴，“我們小星說不定是個小天才呢。”
後來他爸真上了心，帶他去找教練，這一練就練到了市隊。
十幾歲他長年待在隊裏訓練，偶爾回家，他爸拉著他去外面散步。
夏天的傍晚，悶熱稍微散了些。
他穿了身白色的短袖襯衫，到膝蓋上方一點點的短褲，踩著雙嶄新的運動鞋。在外頭的胳膊和小腿都是細長白皙的。
是個幹凈的小帥哥。
他爸是個話癆，一路上都他在說，他就默默聽。他一點都不像他爸，話少得可憐。
他媽就老埋怨他爸，說是因為他年紀太小就把他送隊裏去，他才這麽沈默寡言。
兩人走到村裏的小賣部邊上，阿爺在和小賣部老板下象棋，兩人便駐足看了看戰局。
小賣部桌上的那臺電視不知誰按到了體育頻道，正在轉播一場游泳比賽。
電視機中的男孩瞧著年紀不大，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著，表情臭屁又狂傲，眼睛像長腦門上，看誰都跟看狗一樣。
池星熠微微皺眉，這人性格真不好。
隨著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他視線跟著那人，眼神逐漸變了。
他看得認真，耳邊突然傳來他爸的聲音，“你喜歡游泳嗎？”
池星熠看比賽看得起勁，隨口應付了句，“喜歡。”
“喜歡啊，喜歡就好。”
他這才轉頭去看他爸，只見他爸臉上掛著笑，眼裏竟有絲抱歉。
“爸爸一直在想，把你送去學游泳到底正不正確。我既想你大展宏圖，幹出一番事業來。又想你平安順遂，快樂平淡地過一生。唉，也不知道那條才是正確的路子。”
那時候的池星熠年紀擺在那，不是很明白他爸說的話，只覺得年紀大的人想得都很多。
“我喜歡游泳，我覺得很快樂。”
“哈哈哈，快樂就好。”他爸揉著他後腦勺，順著他的目光朝電視看去，恰好電視中的少年一舉奪冠，披著國旗繞著場地跑，瞧那年紀也不大，可能比池星熠大個六七歲。
“這小夥長得還挺精神，年紀小小就世界冠軍了。你以後要是像這個大哥哥一樣，咱們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哈哈哈。”
“世界冠軍？”
“哈哈哈，逗你呢。我們目標不放那麽高，放那麽高多累。你喜歡游泳，也不一定要走競技的路子，做個教練什麽的也挺好的，做喜歡的事兒，還能養活自己，多幸福。”
“我們小星一定是個有福的孩子。”
池星熠看著視頻中格外醒目的紅旗，聽著觀眾席上的山呼海嘯，看著教練們激動的熱淚，眼睛微微亮了亮，“不，我會打敗他，成為更厲害的運動員。”
他爸楞了下，“這理想可大了，會很累，要很努力。”
“我不怕累。”
小賣部的大人聽到都笑了，老板給了他一根冰棍，他嘬著冰棍，聽著上面那個性格不太好的人采訪。
那人的桃花眼很好看，唇角一勾，說出的話比誰都狂，“還好，挺簡單的，名將也就那樣。”
“小星走了，你媽給你做了大餐。”
“嗯。”池星熠跟在爺爺和爸爸身後，走了兩步他又轉頭看了眼。
標註欄不大，他定睛才看到他的名字——“聞汐馳”。
“池星熠……”
“小池……”
“小星啊……”
腦子裏好多人的聲音，都在叫他，有爸爸有媽媽，還有聞汐馳。
紛雜的記憶碎片，東一塊西一塊。
短短的一聲嘆息後，他好像又聽到鄭老的聲音，“打破標志性的項目壟斷，對國家意義非凡。所以務必加油，拜托了。”
爸爸的聲音：“世界冠軍，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會很累，要很努力。”
聞汐馳：“46秒33，這記錄保持十年了。”
“我相信你。”
最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會打敗他，成為更厲害的運動員。”
他看到他穿著隊服，站在國旗下，握拳宣誓，“國家榮譽高於一切！”
解說目光緊緊盯著屏幕，“進入最後25米！體能的極限考驗！運動員的劃水頻率明顯加快，打腿幅度加大。”
“邁洛始終占據領先位置，第二集團的選手也追上來，池星熠狀況不太妙啊，得咬牙拼一把了。”
“池星熠開始加速了！”
“池星熠在不斷往上追！”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小，池星熠加油啊！！”
“最後10米！全力沖刺！肉眼很難判斷！”
“手臂全力前伸！觸壁！！！”
池星熠頭冒出水面，幾乎整個人都搭在水道線上，他想擡手把泳帽摘了，動了下手指，發現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好累，好像就這麽躺著睡一覺。
但是還不可以。
耳邊好多歡呼聲，誰贏了？整個世界都像隔了層紙，不太真實。
他抿了抿唇，勉強擡眸朝大屏幕看去。
“哈。”池星熠仰靠在水道線上，擡著頭往上看，場館頂上的聚光燈打下來，很刺眼，他也不在乎，伸手把泳鏡扯下來，隨手一丟。
唇角勾起一個大大的，張狂的，自信的笑容，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老爸老媽，祖墳真冒青煙了。”
大屏幕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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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汐馳見池星熠遲遲沒有爬上來，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顧不得什麽冠軍不冠軍，拉著隊醫就往裏沖。
其他幾個教練也跟著往裏跑，工作人員攔都攔不住。
跑一半時，就看見池星熠舉起手臂，高呼了聲，“中國！牛逼！”
幾人腳步一頓，隊醫扯開聞汐馳拽著他的手，手撐著腿喘著粗氣。
底下的中國觀眾聽到，立馬喊了起來，不一會就喊成了一片。
“中國！牛逼！”
“中國！牛逼！”
“中國！牛逼！！！”
聞汐馳走到水池邊，一垂眸就對上那個大大的笑容。
見他沒事，緊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這一口氣一松他也坐到了地上，跟著笑，“這麽開心？”
“這可是世界冠軍！當然開心。”
“真了不起。”他朝他伸手，“還有力氣起來嗎？”
池星熠緩了會，這會好些了，握住聞汐馳的手往上爬，爬的有點狼狽，但嘴還是硬的，“有力氣，一會還要看你給我頒獎。”
“榮幸之至。”
聞汐馳連拉帶抱把人拉上岸，先幫他把泳帽摘了，手撫著他的額頭，剛運動完也不知道體溫正常不正常。
“頒獎還有十幾分鐘，先讓隊醫看看。”
……
換上領獎隊服，他踏上領獎臺。
看著亞軍和季軍頒完獎，他喉結動了動，擡眸望去。
聞汐馳穿得十分隆重，一身黑色西裝筆挺有型，一米九的身高，腿長腰細，那雙桃花眼含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他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池星熠抿了下唇，心跳快了些。他已經戴過三塊金牌，按理來說他不應該緊張。
可這次不一樣。
那是聞汐馳。
是他的偶像。
是他的教練。
也是他的愛人。
終於，聞汐馳走近，“恭喜。”
池星熠接過他遞來的花束，花好像和旁邊兩人的不太一樣，不過他這人俗，認不出什麽品種，只知道顏色不太一樣，他這束格外好看。
他擡手給他掛金牌，淡淡的木調鉆進他鼻腔。
他唇動了動，慕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又想笑又有點想哭。
聞汐馳捏了下他耳朵，笑道：“傻了？怎麽都不說話了？”
“是我這身西裝不夠帥？”
池星熠唇角微微勾起，“很帥！”
“那不抱一下？”
聞汐馳站在臺下朝他伸手，池星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朝他撲了過去。
聞汐馳接了滿懷，他唇貼在他耳邊，聲音顫著，“池星熠，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池星熠瞳孔猛地縮了下，眼眶更紅了，“我也愛你。”
“聞汐馳，我愛你。”
場下聲浪乍起，不知是誰擰開了個禮花，彩色的紙片紛紛揚揚。
漫天的歡呼聲中，他們肆意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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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眼神不太好, 前些年做過白內障手術，站在教練席看泳池看得都不是很清楚，好在池星熠那個紅色的泳帽足夠醒目。
他微瞇著眸看得更清楚些, 大屏幕上世界記錄的那條線一會上一會下, 擾得人的心也跟著一會上一會下。
“加油啊, 再往上挺一挺, 挺一點點就好了！”
耳邊不知道拿個教練低聲念著，大家的心都是提得高高的的，連喊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鄭老也沒心思去看誰在念叨，幾人的距離真是太近了，浪花一打肉眼就更分辨不出誰一誰二。只能借助高科技, 不斷看大屏幕上的標識。
“第二了第二了！”
“邁洛也追上來了！”
“最後十米了！”
鄭老握住欄桿的手緊了又緊, 短自距離上次奧運奪冠整整八年了，八年！
靠最後十米！
觸壁！
“追、追上來沒？”
“最後五米小池是追上去了, 但是最後觸壁那一下配合得不是很好，要多一個劃臂……”
“追上了！我看是追上了！應該是冠軍。”
“沒事兒，別著急，等一下機器反應。”
屏氣凝神等待的三秒比比賽還難熬。
大大的液晶屏閃了下，成績一行一行跳出來。
NO.1 Milo Wilson—AU—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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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情況啊？！”
“邁洛和池星熠並列第一？”
“這……這也太戲劇性了吧。”
看到邁洛名字先出來, 鄭老心咯噔了下, 再看到池星熠名字前面也是NO.1時, 心又咯噔了下。
等明白過來後, 懸著心猛得落了下去。
他唇有些哆嗦，半天沒說出個字來。其他教練已經喜不自勝, 激動地笑成一團。
有人拍了拍他肩，“鄭老，第一啊！冠軍啊！你不高興嗎？”
“高興, 怎麽不高興！哈哈哈。”他向來嚴肅的臉咧開個大大的笑，連著叫了好幾聲，“好啊，好啊！”
池星熠和邁洛兩人同時擡頭看向大屏幕，看到成績的剎那都有些驚訝，而後驚訝又被那份狂喜給沖淡。
解說的聲音傳遍整個中國，“讓我們祝賀池星熠以二十一秒二三的好成績，奪得此次50米自由泳金牌！！！”
F省某個小村內，委會的會議室內安靜了一瞬，而後響起了長久長久的喝彩聲。
老板阿爺的店鋪門口除了他之外，還站了好幾個老人，說著當地的土話。
“看不懂，怎麽都是外國字？”
“看不懂你還聽不懂？那個小姑娘不是說了老池他們家孫子是第一。”
“嘖嘖嘖，老池他們家孫子真有出息！”
“我就說老池那個墓風水好，你們還不信。那都幾年了，那墓碑都還是鋥亮的，一點兒灰沒上。”
“湊巧的事，別人小孩自己厲害，你別一天到晚瞎叨叨。”
老板阿爺沒參與他們的爭論，大蒲扇早在最後十幾米的時候被他扔一邊去了。他瞇著眼拿起那個黑色的按鍵老年機，打開照相機，舉在電視機前，等著池星熠出現在鏡頭前用力按下中間的home鍵。
因為像素，拍出來的照片暈了一圈光圈，像磨皮開大了般，模模糊糊的。
他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笑笑，“等冬至，我去把這張照片拿給老池看看，讓他看看他家孫子現在有多厲害。”
屋外一陣風吹過，透過池星熠家緊鎖的鐵門鉆進去，老屋院子裏的那棵樹被吹得沙沙作響。
地上樹影搖曳，一晃一晃，也不知過了多少年。老屋還是那個老屋，老樹還是那棵老樹，可就是什麽都變了。
……
50米自的冠軍領獎臺上站了兩個人，唱了兩首國歌，升了兩面國旗。
和團隊賽又有不同，這枚50自的金牌只屬於池星熠。他站在最高處，看著觀眾席上烏泱泱的人，胸口一陣熱流。
那慷慨激昂、蓬勃待發的情緒壓在胸腔內，饒是他都有點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他垂下眸子稍稍整理一下情緒，再擡頭，眸子猛地睜大，嘴角狠狠抽下。
聞汐馳真是個遵守約定的人。抓了個和他上次團隊領獎一樣“時興”的發型，這會正站在教練中，沖著各大媒體打招呼。
池星熠：“……”
他下來後，手沾著水抹了抹聞汐馳的頭發，“以後別拿你這張臉幹這種事。”
“我是願賭服輸，而且輸得心也甘情也願。”
池星熠唇微抿，“我開個玩笑而已，你還當真了。”
“我這不是想搞個情侶發型嘛。”聞汐馳眉頭一挑，“很喜歡我這張臉？”
池星熠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那我以後老了，醜了，你就不要我了？”
池星熠小小“哼”了聲，“說不定。”
聞汐馳失笑，湊過去親上他的唇，“那得趁年輕多親親。”
“別鬧，一會還要去見李姨他們。”
“不急。”
那天聞汐馳拉著池星熠，兩人像中學生談戀愛一樣，躲在一個小角落。
導致於去見聞汐馳家人遲了會。
姐姐和姐夫匆忙趕來，工作什麽的都還沒處理好，明天就得回。
分別時，姐姐抱了抱他，塞了個小盒子到池星熠口袋，朝他眨了眨眼，“見面禮。上次沒來得及回去，這次終於見著你了。”
她笑道：“比照片上還帥呢。”
被當面誇，池星熠臉“唰”一下就紅透了。那速度讓姐姐都頓了一頓，反應過來沒忍住哈哈笑出了聲。
聞汐馳把人攬過來，“他臉皮薄，別逗他。”
“快走吧，一會太遲了，路上小心。”
“嗯，回頭見。”
“小池，之後的比賽也加油吖！”
……
100自是池內游泳的最後一個單項，之後還有幾個戶外的馬拉松游泳比賽。
聞汐馳在前兩天收到官方邀請，讓他作為100自的頒獎嘉賓。
他還沒答應，消息先一步傳出去，一回休息室就對上池星熠那雙亮閃閃的眸子。
“你是頒獎嘉賓？”
聞汐馳：“這麽快都傳你這兒了？”
池星熠：“所以是真的？”
“我還沒答應，你想我去嗎？”
池星熠：“想。*-*”
聞汐馳沒忍住笑了笑，“那我可只幫冠軍戴獎牌，有信心？”
池星熠：“你門檻還挺高。”
聞汐馳：“我相信你。”
池星熠眨了下眼，他想讓聞汐馳在領獎臺上幫他戴獎牌！
特別想！
“不聊了，時間寶貴，我去訓練了，拜拜。”
池星熠跟打了雞血一樣，急沖沖得往外走。
聞汐馳伸手拎住他的領子，“先休息，現在不用高強度訓練，咱保持狀態就行。”
池星熠“嘖”了聲。
最近高強度比賽，池星熠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他也愈發擔憂。
池星熠不是沒心的人，連著幾場任務這麽重的比賽，要說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特別是團隊賽，稍不註意影響的是四個人，每天都繃著神經，就算是他這會也有些疲累了，身體和精神都是。
他從沒這麽高強度連軸轉過，聞汐馳就怕他身體適應不了。
也是怕什麽來什麽。
決賽前一天晚上，不知道是累到了，還是著了涼，高燒了一個晚上。
隊醫和官方醫生都有來，做了血常規排除細菌感染後，幾人稍稍放心了些。
“疲憊導致免疫力低下，通俗一點說就是著涼了。”
池星熠燒得臉頰通紅，他手上抱著聞汐馳給他倒的熱水，幾口就灌完了。
醫生側目看了他一眼，顯然是不太讚同他的進食方式。
“沒事，一點小感冒而已，不會影響明天的比賽。”
官方賽事的醫生，口吻專業，“我必須提醒您一下，據國際泳聯規定，體溫超過39.5度或出現心動過速——靜息大於120次時，必須強制退賽。”
“而且劇烈運動，尤其100自這種高強度無氧運動，在高燒狀態下極易誘發心肌炎、暈厥、抽搐等致命風險。”
池星熠手一頓，看了眼剛才測的體溫，39.7度。
他明顯急了，“那怎麽辦？”
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麽可能會退賽。
“別著急別著急，我們想辦法。”隊醫是自己家的，看不得自家運動員著急的模樣，忙安撫他。
聞汐馳輕輕拍拍他手背，擡眸看向兩人，語氣還算冷靜，“需要用藥嗎？”
“建議用。”
用藥存在一個問題，溫度降下去後，運動員的起跳反應時和劃頻都可能受影響。
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觀察到池星熠精神還可以，也沒出現其他並發癥狀，兩位醫生商量後保守道，“及時補充電解質和水，我們會實時監控他的狀態，一個小時溫度沒降的話，就要去醫院了。”
聞汐馳送兩人出門，他攔住隊醫，“如果明天評估結果不合格，麻煩你開具一張退賽建議書，不需要考慮太多。”
“這……”
隊醫朝屋內探了眼，壓低聲音，“從專業角度我也是建議退賽的。這是保障運動員健康和安全的首選方案。只是，沒想到你舍得提這個方案。”
教練和運動員並肩作戰一同戰鬥到這裏，他們最明白運動員能走到這一步付出了什麽代價，所以都狠不下心來。
隊醫拍拍聞汐馳肩膀，知道他此刻內心的掙紮，“放心，如果明天小池還是這個狀態，我也不會讓他上場。健康是首位，奧運會不是唯一的機會，但生命只有一次。”
“好好安撫一下小朋友，本來身體就難受，別再擔憂太多。”
聞汐馳和隊醫也是很老朋友了，他點點頭，“謝了，晚上別睡太死，有事我隨時聯系你。”
“得了吧，我今天還想睡？唉，這可是短距離的獨苗苗，讓我睡我也睡不著啊，真愁。”
聞汐馳回去，池星熠可能被嚇到，這會還抱著電解質水猛喝。
知道他這會兒著急了，想要盡快恢覆，害怕明天沒降溫導致退賽。
聞汐馳伸手揉揉他腦袋，手指帶過他燒紅的眼尾。
他拿過他手上的電解質水，插了根細的吸管再遞給他。
他喝太快了。
池星熠頓了下，含著習慣又吸了口，細的吸管再用力上來的也就那麽多，他用力擰了下眉。
喝了幾口後，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片刻又睜開，和聞汐馳小聲道：“對不起。這種時候，是我沒管控好身體狀態，奧運會結束後我再寫檢討。”
屋內靜悄悄的，聞汐馳站在床前看著因高燒難受的池星熠，心揪得難受。
他坐到池星熠床邊，大掌撫著他後頸，額頭抵著他額頭，清楚地感知到對面傳來的灼熱，，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安慰道：“別道歉，和你沒有關系，你只是太累了。”
“休息一會，醒了可能就退燒了。”
那藥不知道是不是有助眠的效果，還是因為他發燒，沒幾分鐘，眼睛就有點睜不開了，往下墜著，身體也往下滑，一下就睡過去。
聽著他還稍顯濃重的呼吸聲，聞汐馳唇抿得緊緊的，幫他把他被子掖好，又把房間的燈關了。
聞汐馳和林邵換了寢室，隨隊的教練也都來過，大家商量後，也做了退賽的方案，以及如果上場比賽需要面對的問題。
好在一個小時後，體溫就退下去了，不過還是有點低燒。
隊醫和官方醫生來覆查時看溫度降下去都了松了口氣。
三人走到門外，壓著聲音交流。
“目前看問題不大，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至於能不能上場，明早我們還會做一個全面的評估。”
“另外，就算能上場，對比賽或多或少也會有些影響。”
等人走後，聞汐馳去打了盆水，吃了藥他發了一身的汗，怕再次著涼，給他擦了擦，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他幾乎一晚上沒睡，每隔半小時就給池星熠測一次體溫。
夜裏池星熠迷迷糊糊醒來兩次，都是去上衛生間，順便喝了幾口水。
其實他睡得並不安穩，醫生來檢查，外頭教練們的低聲交談他都隱隱能聽見些，只是像隔了層霧，聽得不太清楚。
第二天一早，聞汐馳用電子體溫計在他耳邊滴了下，“37.6，還是有點燒。”
他額頭抵上他的額頭，“身體感覺怎麽樣？”
池星熠坐起身，因為感冒鼻音有點重，“還好，一點小感冒而已，不礙事，出點汗就好了。”
沒有高燒，精神瞧著也還行，靜息心跳也達標。醫生檢查評估過後，沒有禁止他上場。
眾人眼神看向聞汐馳，他是主管教練，如果他不同意池星熠上場的話，其他人說話也不好使。
池星熠有點著急，他眸子盯著聞汐馳，聞汐馳也看著他，但就是遲遲不說話。
池星熠擰眉，“聞汐馳你在想什麽？”
聞汐馳唇動了下，幽幽轉頭看向兩個站那看熱鬧的醫生，“還有事？”
“……額，沒事，我先走了。”
“我也很忙，走了。”
一直到上場前都還是37.8度的低燒。池星熠感受著身體的一陣陣發冷，眉頭擰成一團。
真怕會影響到比賽。
不知道是不是該說時運不濟。像極了電視劇中描寫的那樣，在接近勝利之時總會遇到點磨難。
幾個教練在他耳邊說了很多話，他能記得的不多，腦子一片空白倒不至於，過於紛雜是真。
東一段西一段的陳年記憶碎片，會突然浮現腦海，也不知道想起那些的意義是什麽。
聞汐馳伸手摸摸他額頭，“還好嗎？”
池星熠剛剛出了神，有些恍惚，“什麽？”
聞汐馳握住他還微微發燙的手，打斷大家的話，“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剩下的時間就讓他自己安靜一下。”
他帶著池星熠走到沒什麽人的地方，“喝口熱水。”
把隨身帶著的保溫杯擰開遞給池星熠。
水溫不熱也不冷，剛好入口。
池星熠也只敢喝兩口，他最近不喜歡在賽前進食。
“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靠在我肩膀上休息會。”
身體有高燒後的疲軟，池星熠吸吸鼻子，順從地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合上眼睛。
因為發燒，他沒穿棉襖，只是披了件薄薄的外套，不然沒法散熱。
但是薄外套體感又有點冷，本能地把身體緊緊貼到聞汐馳身上。
聞汐馳把教練服蓋在他身上，聽著耳邊較平時更為濃重的呼吸聲，眉心升起絲心疼和不安。
帶病帶傷上場，也不是什麽稀事，只是落到池星熠頭上，他就有些不忍，心裏暗罵自己都不知道參加過幾屆奧運會了，竟然還沒能照顧好人。
明明是最後一場比賽了。
他瞇了不過十分鐘，心裏有事睡不著。一會還得熱身、檢錄。
“醒了？”
池星熠稍微緩了下神，點點頭，“嗯。我們回去吧，馬上要檢錄了。”
“好。”
上場前，聞汐馳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叫加油他叫不出口，讓放棄，更是不可能。
池星熠靠在聞汐馳的肩膀上，突然開口，“你的100自記錄是多少？”
“嗯？”聞汐馳不明所以，但有問必答，“46秒33。”
“46秒33……”池星熠跟著念叨了一遍，“真是個了不起的成績。”
“這記錄保持了八年？”
“十年，這是我世錦賽游出來的，後來我自己也沒能破掉。”
池星熠“哦”了一聲，他把口罩摘下，很平靜地說了句，“我今天破了它。”
聞汐馳站在教練等待席位，看著池星熠的背影，突然笑了聲，“這小子。”
池星熠調整呼吸站上出發臺，身體並不如前幾次比賽那麽舒服，甚至有點綿軟無力，微微的風吹到皮膚上都隱隱有些刺痛感。
他緩緩擡頭看著底下或支持他或不認識他的眾人，說不定還有在網絡上罵過他的人。
餘光瞥見前排有好些人扯著橫幅，他定睛看了眼。
前排的都還好。
紅幅黃字的大標語【力貫碧波，勢不可擋！】
【破浪疾馳，中國速度！】
到後面就有些不正經了。
【池哥論壇白月光，又白又靚又會游。】
【我池哥天下第一，誰與爭鋒。】
【浪裏白條我池哥，賽事場上秀肌肉。】
偏這群顯眼包生怕自己不夠顯眼，橫幅舉得最高。
一猜就是論壇的那群。
池星熠收回目光，論壇的那個視頻是他十三歲還是十四歲游的，他都有些記不得了。
那之後出了好多事。
他當年是怎麽踏上游泳這條路的？
哦，好像是一個商場舉辦活動，他爸慫恿他去給他媽贏根口紅……
電子發出信號音：嘟——
八位選手身體前傾，手臂緊繃，手指扣住出發臺邊緣，全身肌肉蓄勢待發。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出發。”
“出發！反應時間都非常接近！池星熠和邁洛的起跳入水幹凈利落，水花控制出色。維涅斯緊隨其後。格魯尼的入水也很順暢。”
“水下蝶泳腿！這是獲取初始速度的關鍵。池星熠和邁洛的水下腿效果顯著，能看出他們稍稍領先維涅斯在努力追趕。雷洛特的水下技術也很流暢。”
“出水了！池星熠和邁洛幾乎齊頭並進。維涅斯、雷洛特和格魯尼形成第二集團！！現在進入第一個50米的高速巡航階段。選手們都在尋找自己的節奏。”
“池星熠和邁洛的第一集團特別快，幾乎壓了世界記錄半個身位，我們今天是否能見證一下這個長達十年之久的世界記錄被突破？”
“接近50米轉身了！選手們開始調整呼吸頻率和劃水節奏，準備蹬壁。”
池星熠和邁洛在隔壁道，兩人餘光都能瞥見對方的存在，一個加速另一個也會抓緊趕上。
你追我趕，齊頭並進。
50米蹬壁，轉身邁洛用力一蹬，甩開池星熠近十厘米的距離。
池星熠眉頭皺了下，前五十米還好，轉身後明顯感覺到體力有所下降。
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水流和劇烈心跳的聲音。
抓緊追上去。
邁洛還在加速，第二集團也在沖上來。池星熠拼命提高劃頻，劃水實效卻並沒跟上，距離沒追上，體力卻消耗了不少。
肌肉繃得很緊，酸脹感、力竭感不斷湧上來。
兩人差距就要被拉開。
還——能追上嗎？
腿好酸、手也好酸，感覺要斷掉了。
好累。
身體到達極限了。
他眼睛咬著近在咫尺的邁洛，明明觸手就能碰到，為什麽不管怎麽努力總是追不上呢。
“池星熠。”腦中不知道誰在叫他。
“你不是總喜歡在水裏狗刨嗎？你也去唄，給你媽贏根口紅。”
小池星熠坐在他爸爸的肩膀上，手搭在他腦袋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臺上好多小朋友，小朋友身前是用塑料圍起來的一個小水池。
那算什麽比賽？
他撅了撅嘴，“我不去。”
“嗯？為什麽吖？”
池星熠沒說話，那個池子那麽小，他游兩下就到了，他才不參加這麽小的比賽。
他爸伸手握住他手哈哈笑了兩聲，“好，不去就不去，那爸爸去。”
小池星熠眼睛瞪大了，看了看臺上一群小豆丁，又看了眼像天一樣高的他爸。
小小的他想不出他爸怎麽能做出這麽丟臉的事兒。
“你別去你別去。”
“為什麽呢？”
還問為什麽！
池星熠“哼”了聲，為防止他爸做出什麽丟人的舉動，他讓他爸把他放下去，冷著張小臉，“我去。”
買完東西回來的媽媽輕輕錘了他爸一拳，“別逗小星了。”
“乖，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池星熠往她媽懷裏一撲，“媽媽，你回來啦。”
“回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給他擦頭上的汗，輕笑道：“別聽你爸的，我們不想去就不去，瞧這一頭汗。”
媽媽的裙子上洗衣粉的花香，是太陽曬後暖烘烘的味道，他重重吸了吸鼻子，他喜歡這個味道。
“我去！我去給媽媽贏口紅。”
不出所料，他贏了一群小豆丁。
回去的路上，夕陽特別漂亮，橙紅橙紅地，鋪滿了半邊天。
他爸摸著下巴，“我們小星說不定是個小天才呢。”
後來他爸真上了心，帶他去找教練，這一練就練到了市隊。
十幾歲他長年待在隊裏訓練，偶爾回家，他爸拉著他去外面散步。
夏天的傍晚，悶熱稍微散了些。
他穿了身白色的短袖襯衫，到膝蓋上方一點點的短褲，踩著雙嶄新的運動鞋。在外頭的胳膊和小腿都是細長白皙的。
是個幹凈的小帥哥。
他爸是個話癆，一路上都他在說，他就默默聽。他一點都不像他爸，話少得可憐。
他媽就老埋怨他爸，說是因為他年紀太小就把他送隊裏去，他才這麽沈默寡言。
兩人走到村裏的小賣部邊上，阿爺在和小賣部老板下象棋，兩人便駐足看了看戰局。
小賣部桌上的那臺電視不知誰按到了體育頻道，正在轉播一場游泳比賽。
電視機中的男孩瞧著年紀不大，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著，表情臭屁又狂傲，眼睛像長腦門上，看誰都跟看狗一樣。
池星熠微微皺眉，這人性格真不好。
隨著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他視線跟著那人，眼神逐漸變了。
他看得認真，耳邊突然傳來他爸的聲音，“你喜歡游泳嗎？”
池星熠看比賽看得起勁，隨口應付了句，“喜歡。”
“喜歡啊，喜歡就好。”
他這才轉頭去看他爸，只見他爸臉上掛著笑，眼裏竟有絲抱歉。
“爸爸一直在想，把你送去學游泳到底正不正確。我既想你大展宏圖，幹出一番事業來。又想你平安順遂，快樂平淡地過一生。唉，也不知道那條才是正確的路子。”
那時候的池星熠年紀擺在那，不是很明白他爸說的話，只覺得年紀大的人想得都很多。
“我喜歡游泳，我覺得很快樂。”
“哈哈哈，快樂就好。”他爸揉著他後腦勺，順著他的目光朝電視看去，恰好電視中的少年一舉奪冠，披著國旗繞著場地跑，瞧那年紀也不大，可能比池星熠大個六七歲。
“這小夥長得還挺精神，年紀小小就世界冠軍了。你以後要是像這個大哥哥一樣，咱們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哈哈哈。”
“世界冠軍？”
“哈哈哈，逗你呢。我們目標不放那麽高，放那麽高多累。你喜歡游泳，也不一定要走競技的路子，做個教練什麽的也挺好的，做喜歡的事兒，還能養活自己，多幸福。”
“我們小星一定是個有福的孩子。”
池星熠看著視頻中格外醒目的紅旗，聽著觀眾席上的山呼海嘯，看著教練們激動的熱淚，眼睛微微亮了亮，“不，我會打敗他，成為更厲害的運動員。”
他爸楞了下，“這理想可大了，會很累，要很努力。”
“我不怕累。”
小賣部的大人聽到都笑了，老板給了他一根冰棍，他嘬著冰棍，聽著上面那個性格不太好的人采訪。
那人的桃花眼很好看，唇角一勾，說出的話比誰都狂，“還好，挺簡單的，名將也就那樣。”
“小星走了，你媽給你做了大餐。”
“嗯。”池星熠跟在爺爺和爸爸身後，走了兩步他又轉頭看了眼。
標註欄不大，他定睛才看到他的名字——“聞汐馳”。
“池星熠……”
“小池……”
“小星啊……”
腦子裏好多人的聲音，都在叫他，有爸爸有媽媽，還有聞汐馳。
紛雜的記憶碎片，東一塊西一塊。
短短的一聲嘆息後，他好像又聽到鄭老的聲音，“打破標志性的項目壟斷，對國家意義非凡。所以務必加油，拜托了。”
爸爸的聲音：“世界冠軍，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會很累，要很努力。”
聞汐馳：“46秒33，這記錄保持十年了。”
“我相信你。”
最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會打敗他，成為更厲害的運動員。”
他看到他穿著隊服，站在國旗下，握拳宣誓，“國家榮譽高於一切！”
解說目光緊緊盯著屏幕，“進入最後25米！體能的極限考驗！運動員的劃水頻率明顯加快，打腿幅度加大。”
“邁洛始終占據領先位置，第二集團的選手也追上來，池星熠狀況不太妙啊，得咬牙拼一把了。”
“池星熠開始加速了！”
“池星熠在不斷往上追！”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小，池星熠加油啊！！”
“最後10米！全力沖刺！肉眼很難判斷！”
“手臂全力前伸！觸壁！！！”
池星熠頭冒出水面，幾乎整個人都搭在水道線上，他想擡手把泳帽摘了，動了下手指，發現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好累，好像就這麽躺著睡一覺。
但是還不可以。
耳邊好多歡呼聲，誰贏了？整個世界都像隔了層紙，不太真實。
他抿了抿唇，勉強擡眸朝大屏幕看去。
“哈。”池星熠仰靠在水道線上，擡著頭往上看，場館頂上的聚光燈打下來，很刺眼，他也不在乎，伸手把泳鏡扯下來，隨手一丟。
唇角勾起一個大大的，張狂的，自信的笑容，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老爸老媽，祖墳真冒青煙了。”
大屏幕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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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汐馳見池星熠遲遲沒有爬上來，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顧不得什麽冠軍不冠軍，拉著隊醫就往裏沖。
其他幾個教練也跟著往裏跑，工作人員攔都攔不住。
跑一半時，就看見池星熠舉起手臂，高呼了聲，“中國！牛逼！”
幾人腳步一頓，隊醫扯開聞汐馳拽著他的手，手撐著腿喘著粗氣。
底下的中國觀眾聽到，立馬喊了起來，不一會就喊成了一片。
“中國！牛逼！”
“中國！牛逼！”
“中國！牛逼！！！”
聞汐馳走到水池邊，一垂眸就對上那個大大的笑容。
見他沒事，緊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這一口氣一松他也坐到了地上，跟著笑，“這麽開心？”
“這可是世界冠軍！當然開心。”
“真了不起。”他朝他伸手，“還有力氣起來嗎？”
池星熠緩了會，這會好些了，握住聞汐馳的手往上爬，爬的有點狼狽，但嘴還是硬的，“有力氣，一會還要看你給我頒獎。”
“榮幸之至。”
聞汐馳連拉帶抱把人拉上岸，先幫他把泳帽摘了，手撫著他的額頭，剛運動完也不知道體溫正常不正常。
“頒獎還有十幾分鐘，先讓隊醫看看。”
……
換上領獎隊服，他踏上領獎臺。
看著亞軍和季軍頒完獎，他喉結動了動，擡眸望去。
聞汐馳穿得十分隆重，一身黑色西裝筆挺有型，一米九的身高，腿長腰細，那雙桃花眼含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他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池星熠抿了下唇，心跳快了些。他已經戴過三塊金牌，按理來說他不應該緊張。
可這次不一樣。
那是聞汐馳。
是他的偶像。
是他的教練。
也是他的愛人。
終於，聞汐馳走近，“恭喜。”
池星熠接過他遞來的花束，花好像和旁邊兩人的不太一樣，不過他這人俗，認不出什麽品種，只知道顏色不太一樣，他這束格外好看。
他擡手給他掛金牌，淡淡的木調鉆進他鼻腔。
他唇動了動，慕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又想笑又有點想哭。
聞汐馳捏了下他耳朵，笑道：“傻了？怎麽都不說話了？”
“是我這身西裝不夠帥？”
池星熠唇角微微勾起，“很帥！”
“那不抱一下？”
聞汐馳站在臺下朝他伸手，池星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朝他撲了過去。
聞汐馳接了滿懷，他唇貼在他耳邊，聲音顫著，“池星熠，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池星熠瞳孔猛地縮了下，眼眶更紅了，“我也愛你。”
“聞汐馳，我愛你。”
場下聲浪乍起，不知是誰擰開了個禮花，彩色的紙片紛紛揚揚。
漫天的歡呼聲中，他們肆意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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