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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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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失利

池星熠整場比賽的狀態都很差, 第一個50米失利之後,就像是撕開了個口子,後續幾個單項全軍覆沒。

林邵和他一個泳池, 兩個都是短距離自由泳選手, 參加的項目基本上是重合的。

每次他都能看著池星熠強撐著把成績看完再退下去, 能感覺到他游得很用力, 觸壁之後力竭到得在泳池緩一緩才攀得上泳池。

但在這麽用力的情況下,劃水時效卻上不去,眾人只能看得幹著急。

林邵想安慰幾句,找不到話說,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錯的。

現場觀眾有很多來給池星熠加油的, 從第一場到最後一場, 原本的喝彩聲變成了後續的鴉雀無聲。

網絡上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巨浪。

短短九天時間,池星熠上了無數條熱搜, 從第一個五十米眾人覺得不可思議,到最後一個單項,網友的批判鋪天蓋地。

【我的天,國內比賽都游成這樣,這還幾個月就奧運會了吧?這……】

【原本以為出了個短距離紫微星, 沒想到成這個樣子了, 奧運能不能換人啊?】

【占著奧運的名額, 游成這個樣子, 必輸的局面還要讓他上場嗎?不能把名額讓給別人嗎?】

【還好短自還有林邵能頂一下,要不然這接力得全軍覆沒。游泳梯隊建設實在…太難聽的話我也實在不想說。】

【是不是世錦賽奪冠後下來飄了啊?聽說比賽結束後還去德國旅游了一段時間, 距離奧運會這麽近了,還有心思去旅游想啥呢?】

【就是,別人都在泳池裏泡著, 他去旅游,游不過別人也正常。】

【我倒是懷疑起聞汐馳的指導水平了,聞汐馳作為運動員沒得黑,是創造歷史的人。但他作為教練真的行嗎?我是看不懂什麽游泳技術的,但就池星熠這幾個月從世界第一下降成這樣,和教練脫得了關系嗎???】

【聞汐馳下課!世錦賽的時候是鄭老帶池星熠,把好苗子繼續交給專業的人吧!】

池星熠一條一條往下看,掃到聞汐馳名字的時候,攥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手背青筋繃起。

沒多久,手上被握上,手機被聞汐馳抽走,“看了這麽久,還沒看夠?”

池星熠抿了下唇,唇色微微發白。

聞汐馳看了眼他微白的臉,心臟像被針紮了下,“看你這個樣子,我還是得把你手機收了。”

池星熠順著他的手擡眸往上看去,接觸到聞汐馳目光的剎那,只覺得眼睛有點發熱,他張了張唇,但因為太久沒說話,第一個音符幾近無聲,“對不起。”

聞汐馳心頭猛地一酸,霎時就受不了了。

見不得他這樣,他伸手揉揉他腦袋,又輕輕捏了捏他臉頰,“不用說對不起,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一場比賽的輸贏而已,哪有一直能贏的,那還叫什麽比賽。”

池星熠垂著頭掩蓋發紅的眼睛,有點不好意思,他其實也沒這麽敏感,就是看到聞汐馳…

看到聞汐馳心裏脆弱的那一面就有些壓抑不住了。

他是不怎麽在乎別人的看法,大不了不看就是了。但這麽鋪天蓋地的辱罵他不想看都會送到他面前。每天鬧鐘一響,首先送到他面前的就是各個平臺關於他的推送。

一時間他倒是多了不少稱呼,什麽隕落的紫微星,什麽奧運會上丟臉的神……

前段時間陽崽在網絡上發過一個他們的接力訓練視頻,那時候評論區還是各種彩虹屁,他還在聞汐馳面前隱秘地嘚瑟過。

這才幾天就連帶著聞汐馳都被罵了。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有點適應不了。

而且聞汐馳從開始參加比賽,就沒被這麽說過。就因為當了他的教練被罵成這樣,他都替他委屈。

但……他最怕的不是這些流言蜚。

他現在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天比賽大屏幕上那幾個鮮紅的數字。

他還能再游出以前的好成績嗎?他還能再起得來嗎?他是不是真的江郎才盡了?實在不行……他要不要把比賽的名額讓給別人?

溺水般窒息的感覺湧了上來,他忙睜開眼,深深吸了口氣,肺部充盈的感覺讓他舒服了點。

兩人一人坐著一人站著,池星熠頭一歪,靠在聞汐馳腹部,“其實網友也沒說錯,體育競技菜就是原罪。這個成績我自己都看不下去,要放以前我也得跟著罵兩句。奧運那麽重要的場合,要是游成這樣就不止是丟自己的臉了,還給國家丟臉。”

“如果我集訓前還是這個樣子的話……”

他說著頓了下,少年英氣的面容上劃過一絲掙紮,垂著的睫毛顫了下,片刻後才道:“如果那樣的話,我們隊能換人嗎?”

“輸內戰可以,但是外戰不能輸。如果真有比我厲害的人,我不介意。”

國家榮譽比個人榮譽重要的多。

他一口氣說完,生怕自己停下來就說不下去了。

聞汐馳靜靜聽他說完,沒像之前一樣打斷他,他看向靠在他身上的少年,池星熠垂落在沙發上的手攥得死緊,可以看出也是掙紮過才說出這段話的。

名額是池星熠自己一場比賽一場比賽打下來的,他不讓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一時間連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該說他有大局觀懂得犧牲呢,還是說他弱懦,還沒拼就認輸了。

聞汐馳客觀地回應他這個問題,“你那兩個單項一共有兩個名額,基本上已經定了你和林邵。按理來說還能有個替補人員,但很不幸,除了你們兩個,50和100自沒人過A標,你想讓都讓不出去。至於接力,接力的人選還沒定,但就你們兩個,一個是參賽選手,另一個就是替補。”

他手放在池星熠後脖,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捏著,他聲音很輕,像在說情話,“所以你現在就要認輸,然後把所有責任都交給林邵?”

池星熠楞了下。

聞汐馳見他沒回答,繼續問:“是這個意思嗎?”

池星熠仰起頭,盯著聞汐馳琥珀色的瞳孔,兩人對視著,很久很久。

他喉結動了動,下一刻漂浮的目光似乎慢慢定了下來,“沒。”

池星熠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聞汐馳剛把碗筷收拾好,就看見池星熠背著裝備包開門。

他轉頭對上自己目光,身子微僵了下,片刻後他悶聲道:“我還是去訓練吧,房間裏待著有點憋得慌。”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聞汐馳咬了咬牙,眸中滑過一絲對自己的厭棄。

他承認今天自己那話說得卑鄙,他太了解池星熠,一旦把所謂的責任義務分配到他身上,告訴他這是你必須要承擔的東西,他就會不顧一切地挑起這個擔子,不會允許自己逃避。

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還給他施加壓力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他也再賭,賭池星熠足夠堅韌

心疼肯定是心疼的,他連一點逃避的空間都沒給池星熠留,逼著他,讓他重新振作。

聞汐馳嘆了口氣。

太狠了。

但池星熠也比他想象中的還堅強,他起碼以為他會低迷兩天的。

池星熠這次失利把所有問題都暴露出來了,接下來就是逐點改造。

聞汐馳陪他在泳池裏泡了一個下午,一幀一幀看著他在冠軍賽上的表現。

把所有的問題放到最大。

旁邊的運動員和教練都像是看精神病一樣看著兩個人,但沒人敢上來打擾兩人。

基地外面圍了不少想來采訪的記者,老李氣沖沖地出去把那群人罵了一頓,說他們這種時候不給運動員安靜的時間,還跑基地來堵人著實過分。

最後以一句“都什麽人啊”結束這次單方面的罵戰。

他到底也是個文明人,罵人說不出多難聽的話,被罵的氣沒氣到不知道,反正把自己氣得夠嗆。

讓保安把人趕走後,回辦公室的路上還一路罵罵咧咧的,頭上的那幾根毛都被氣得一抖一抖的。

恰巧碰到從食堂吃完飯出來的池星熠,他腳步一頓,臉上的怒氣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又忙著擺出一幅和顏悅色的表情,一時間臉上忙得五顏六色,好不熱鬧。

“小池啊,一次比賽失利也沒事,運動員嘛,輸贏還是蠻正常的,好好跟著聞指導練哈,有什麽困難都可以提出來,組織上會盡最大的努力幫你解決。”

池星熠稍有些吃驚,朝他點點頭,又匆匆往游泳館趕去。

老李看著他的背影嘆口氣,這次冠軍賽又輸得一敗塗地,虧他還和上頭保證,這次起碼兩塊牌子。周末開會又得被一陣好批。

下次!他捏了捏拳,下次起碼得拿一塊金牌!

晚上,李鳳女士的電話打到聞汐馳手機上了,“小星現在怎麽樣了?”

這事鬧得全網皆知,她也是看到了那些難聽的話,雖然聯系人刪除了許多帖子,還封禁了些唯恐不夠熱鬧的黑子。但不好的言論依舊層出不窮,禁都禁不了,到後來她也是沒法子了。

她沒敢直接和池星熠聯系,只敢用迂回戰術——找他兒子。

聞汐馳:“下午游了幾千米。”

李鳳女士:“……發洩?”

“訓練。”

李鳳女士啞然,“那啥,不用休息一下嗎?”

聞汐馳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疲憊,“時間緊,任務重。”

李鳳女士有些擔心,“那也要註意勞逸結合,營養要跟上,我明天送點好東西過來。”

她還是不放心,又補充道:“你這段是時間別給我甩臉子,比賽失利沒人比小星更難受。”

聞汐馳難得沒有和李鳳女士嗆,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李鳳女士也沈默下來,她知道聞汐馳現在也不好受,但還要打起精神來把一切處理好,“辛苦了,早點洗洗睡吧。”

“好。”

.

池星熠越想把競技狀態調到最好,就越難。隨著集訓時間壓近,午夜夢回各種東西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狀態越來越糟糕,周而覆始,陷入了惡性循環,他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心理咨詢師介入得很快,也和他聊了很多次。

他平日還是表現的很冷靜,除了訓練的時候。只要上了跳臺他就不顧一切地追求速度。

要快,再快點!再快!

三月份,枯黃的枝葉慢慢冒出新芽,人們褪下厚重的羽絨服。

原本這個春暖花開的季節,會讓人格外輕松。

今天游泳館內卻異常安靜,不管是教練還運動員聲音都壓得很低。

只有一道聲音再不斷重覆著。

“搶跳,犯規。”

“犯規。”

“犯規。”

聞汐馳聲音沈得不行,整個場館的空氣像是凝滯了一般,平時喜歡咋呼的幾個運動員都閉緊了嘴,深怕會引起一丁點註意。

池星熠一次次從水裏爬起來,睫毛上掛著的水滴懸而不墜,他眨了眨眼,水珠才顫巍巍地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又一次的犯規過後,聞汐馳皺了皺眉開口道:“今天就先練到這裏,你好好調整一下。”

再練下去也沒什麽效果,平白的浪費時間。

池星熠沒回答,他一言不發地走上起跳臺,站定了才看向聞汐馳,“還沒練完,繼續。”

他說著頓了下,“我不會再犯規了。”

他聲音還是很平靜,除了因為體力消耗過後的喘氣聲,聽不出有什麽波動。

只有那雙眼,倔強地盯著聞汐馳。

聞汐馳站在旁邊,看著他眼底的青黑,掐著表的手背青筋鼓動。

兩人像是在進行一場拉鋸戰,氣氛緊繃到不行。

最後還是聞汐馳一聲“繼續”,這場訓練才繼續下去。

晚上訓練結束,聞汐馳沒讓池星熠回宿舍,“今天去我那,我們需要聊聊。”

這幾天池星熠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每天都是回宿舍睡的,聞汐馳猜想他是因為失眠,他不想讓他太過擔心。

可他越是這樣,聞汐馳越是擔心。

池星熠沈默了下,“我、還是回去吧。”

聞汐馳也沒立馬否定,“能給我個理由?好幾天了。”

池星熠:“……”

他的生活太簡單,簡單到所有情況聞汐馳都一清二楚,他連臨時想要找個借口敷衍聞汐馳都找不出來。

他唇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既不想聞汐馳擔心他,也不想因為他的一些舉動讓兩人產生些無端的猜忌。

半晌才道:“好。”

說是聊聊,其實兩人也沒什麽話好聊,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的時間都待在一起,該講的話早講了。

聞汐馳洗完澡,久違地給自己倒了杯酒,紅褐色的液體帶著辛辣的氣味。客廳的窗戶被打開,山風慢悠悠地帶起窗簾,放在茶幾上的酒杯,不一會就凝了一層水珠。

他拿起酒杯仰頭喝了口,喉結滑動時,目光側移向下方端坐的池星熠。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也剛洗完澡,頭發還泛著潮意,風吹過他時,寬大的白T貼合在他身上,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好像瘦了點。

聞汐馳眉心微微跳了下,總覺得池星熠沒有他表現的那麽平靜,但到底他是個把酒杯放下,桌子上立馬留下一圈的水漬,他開口道:“困了沒?”

池星熠身子顫了下,才緩緩轉過頭來看他,眸中閃過絲迷茫,沒聽清他問了什麽,“剛剛在想事情,你說什麽?”

聞汐馳伸手揉了把他腦袋,把他額前的發往後順,也一屁股坐了下去,像是沒長骨頭一樣歪向那邊,把腦袋埋池星熠頸窩裏。

聞汐馳帶著酒精氣味的呼吸灑在他皮膚上時,沒完全幹透頭發掃過他鎖骨。池星熠沒有像之前一樣臉紅,反而閉了閉眼,身子也朝他那邊歪去。

他腦子裏沒太多想法,只是覺得聞汐馳的溫度能讓他鬧哄哄的腦子安靜下來。

聞汐馳似察覺到他的難受,伸手環上他,“星星,一次成績不重要,如何正確看待失敗才是你應該是你這次最大的收獲。”

池星熠是個勝負欲特別強的小孩,就算是練習賽他也都全力以赴,一絲不讓。

現在在這種比賽游出這種成績,難受是肯定的。

但在運動員那麽長的運動生涯中,成功不一定常見,失敗才是常伴。池星熠天賦在短距離上的天賦很高,身體條件比聞汐馳還要好上很多,人又勤奮得不像樣,所以從入隊以來,他一路上走得很順,在稍微大一點的比賽中他從未輸過。

之前聞汐馳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怕池星熠失敗後會很難過。

池星熠和他不一樣,他自己那顆心天生就是缺一竅的,這一刻氣憤至極,下一刻他就能拋腦後去,大不了再給別人潑一盆臟水——聞汐馳游不好必然是教練的錯。

池星熠表面瞧著冷冰冰,實則心思敏感細膩,骨子裏又是強韌的。什麽都明白,什麽又都藏著掖著,靠著自己硬扛過去,會很累。

聞汐馳關於如何引導正確的勝負觀,他看過不少資料,再結合身邊那麽多的案例,叫他寫一篇幾萬字的論文他擠擠也能寫出來。

但面對垂著眸安靜靠在他肩膀上的池星熠,他什麽大道理什麽勝負觀都說不出來。

輸了難過是件多正常的事。

聞汐馳看不得他這副樣子,側眸盯著他的眼睛看,還好,沒哭鼻子,就是眼尾都耷拉下來了,瞧著有點可憐。

池星熠沒應,他也就沒再說。兩人靠了一會,聞汐馳摸了摸池星熠的手腳,察覺到他手腳冰涼,微微皺了下眉,直起身子,“好了,去臥室吧,有點冷了。”

兩人都累極,洗漱後熄燈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聞汐馳做了個夢醒了,下意識伸手去找人,卻探了個空,旁邊的位置冷冰冰的,不像是睡過人,他忙睜眼。

臥室點了盞小夜燈,是聞汐馳怕池星熠不熟悉這醒了再磕了碰了,特意點的。微弱的燈光讓聞汐馳勉強能看清,小小的臥室一眼就能掃到頭,哪有半個人影。

聞汐馳起身打開臥室門,客廳沒開燈,不過屋外路燈皎白也能看得清,窗邊赫然有個人影。

山風把白色紗簾高高吹起,發出呼呼聲,片刻後,紗簾又重重落下。

池星熠雙手抱膝,望著窗外,也不知坐了多久。紗簾的舞動也幹擾不了他。

又一陣更猛烈的山風帶動他額前的碎發,紗簾也被帶的格外的高,“砰砰砰”發出布料和風搏鬥的聲音。

池星熠終於聽到了聲音,他目光呆滯地仰頭看向紗簾,風把他身上有些寬大的睡衣吹得呼呼的。

一瞬間,聞汐馳只覺得他像要被這陣風給刮碎一般。

他忙上前兩步,伸手攥住池星熠的手腕。

池星熠先垂眸看著手腕上的手,才緩緩朝聞汐馳看去。

下一刻,還沒反應過來的他被重重摟進一個懷中,原本冷透的身體落入灼熱的懷中。

聞汐馳的手又大又溫暖,輕柔地罩在他腦後。

他眼睛瞬間紅了,喉間夾雜的酸澀瞬間湧了上來,他雙手緊緊攥著聞汐馳的衣服,強壓了許久許久的情緒瞬間崩塌,湧了上來。

他哽咽開口,涼薄的聲線被撕開個口子般,第一次展現了他脆弱的一面,“…我該怎麽辦?”

聞汐馳心臟猛地一酸,眼睛也紅了,他咬了咬牙,輕聲哄著,“沒事的,沒事的,還有我呢。”

池星熠情緒似乎徹底崩潰,眼淚順著發紅的眼角滑下。

聞汐馳一驚,他哭起來無聲無息,要不是肩膀的溫熱,都無法察覺。想要查看他的狀態,卻被池星熠死死摟住。

池星熠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聞汐馳只能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部,輕聲說著些軟話哄著。嘴裏有一股鐵銹味,不知道是咬破了什麽地方,他從未見過池星熠這個模樣,也沒想他的壓力已經負荷到了這個地步。

他很失職……

“我怕、我怕我游不好。”

“如果我奧運會游不好怎麽辦?我討厭這麽沒用的自己。”

“我怕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國家……”

說到這池星熠的聲音已經徹底啞了,他的喉嚨又腫又酸,發不出聲音,“國家”兩個字是用氣硬擠出來的。

他不想因為自己損失國家的榮譽,原本他是最有可能替國家拿到這塊金牌的,那麽多的教練那麽多國人,都支持著他,盼望著他。

起碼不應該是這樣的……

巨大的壓力像一塊巨石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只要思維稍微有點松懈,巨石就會不斷下壓,漸漸的,他眼前只剩這塊巨石,日覆一日不斷擠壓著他的胸腔。

他深深吸了口氣,讓肺部充盈起來。下一刻他把臉埋在聞汐馳的肩膀上,有那麽片刻他想要徹底把這個資格讓給別人。沒有之前說的那麽深明大義,只是單純的想要卸下這個責任,擺脫這個壓力。

但也只是一閃而過的雜念。

回過神來又會因為自己有過這樣的想法而厭棄自己,唾棄自己的軟弱和無能。

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在想到底要怎麽才能找回狀態,亦或者怎麽強過從前。

聞汐馳手罩在他腦袋後,讓他更能用力靠著自己,安慰的話沒有太多,語氣柔聲細語,唯獨額角青筋高高鼓起,宣示著他此時內心的不平靜。

兩人這麽靠了很久,聞汐馳突然道:“我們去澳洲吧。”

“有克服困難,我們一起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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