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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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國慶家裏較涼快,已沒有九月的悶熱,劉伯明帶楊泓去華西看了腳。經過半月的康覆訓練和針灸,腳踝韌帶恢覆得不錯,又做一次沖擊波後,傷也好了些,只還是不能走太久。

“傷筋動骨一百天,大侄子等會兒我給你送兩只老母雞,”方瓊扶正草帽,熱情地說,“叫你哥和著那人參給你好好補補。”他摸了把楊泓的肩,感慨道:“都瘦了,老劉沒給你做飯吃?”

微風拂面的水庫邊,楊泓坐在輪椅上跟方瓊幾人釣魚,他還沒說話,劉伯明就道:“我怎麽可能不給我弟弟飯吃?還有,不要叫老劉行嗎?”

方瓊聳了聳肩表示知道,隨即道:“九零後集體奔四是現實,老劉你接受殘酷事實吧。”

劉伯明:“……”

楊泓問:“那方哥你哪一年生的?”

方瓊:“……”

“看我這張臉,”他露出一口整齊白牙,俊美面容帶著親和笑意,“你猜我多大?”

“三十二?”楊泓記得方瓊比劉伯明大一點。

“沒有那麽老。”方瓊道。

正值三十二,馬上三十三的劉伯明在風中默默嘆了口氣。

楊泓撓了撓臉,不太確定地說:“三十?”

方瓊:“我看上去年紀很大?”

“……”楊泓看向方瓊身邊的徐上虞,眼神示意對方給點提示,徐上虞比了個二和五,楊泓笑道:“五十二。”

方瓊笑容凝固,轉頭看著水面,淡淡道:“沒禮貌。”

微風拂水,帶起圈圈漣漪。楊泓空軍兩小時,盯著水面百無聊賴地問劉伯明:“你釣了幾條?”

劉伯明道:“如果再釣一條,我就有一條了。”

楊泓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轉頭看他說:“你還沒開張啊。”

劉伯明:“沒有。”

楊泓:“……”

釣魚這事是個耐心活,可楊泓同學是個沒有多大耐心的,心想早知道就不來釣魚了。他想到處走走,但輪椅在這鄉野阡陌走又不方便。

劉伯明看了一眼意興闌珊的楊泓,說:“附近有個小賣部,哥帶你買零食去。”

楊泓眼睛瞬間放亮。

小賣部有個幾百米距離,楊泓不想再坐輪椅,就拄著拐杖走過去正好訓練一下。

“疼不疼?”劉伯明擔憂道,“要是疼,哥背你。”

空氣清新的鄉野道路上,楊泓單臂撐著拐杖,笑著說:“不疼,就是走得慢。你去前面等著,我幾分鐘就來。”

劉伯明道:“沒事,哥陪你慢慢走。”

兩人慢慢走到小賣部,小賣部裝修還保持著幾年前的風格。滿目琳瑯的零食多是楊泓小時候愛吃的,他拿起一包零食,說:“一根蔥哎!還有巴啦啦小魔仙!”

劉伯明道:“買,哥有的是錢。”

這像偶像劇裏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豪言讓楊泓不禁笑起來,當即也不客氣,拄著拐杖在小賣部裏搜刮兩大包零食讓大內總管提著。

一出小賣部,鄉道上就刮起了風。風掠過樹梢,將藍如寶鏡的長空在眼前鋪開。楊泓見飛鳥奔向遠方的向日葵田野,瞬間勾起一副秋畫。

楊泓少見這番自然風景,拉著劉伯明過去賞花。

楊泓拄著拐杖走在長滿向日葵的田野邊,沒走多久他就累了。劉伯明擦幹凈一塊石頭,鋪上紙巾讓楊泓坐下,隨即自己隨手擦了擦坦然坐下。

“怎麽還有包旺仔牛奶糖?”楊泓在零食袋子裏搜尋。

“哥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這個,”劉伯明擰了礦泉水遞給楊泓,說,“就順手拿了。”

“再喜歡也是小時候的事,”楊泓喝了口水說,“現在不是那麽喜歡了,我已經長大了。”

劉伯明指著一根蔥說:“這個你不是還喜歡嗎?”

風吹過,卷起兩人衣擺,楊泓掃了眼正經註視他的劉伯明,那些壓下的情意仿佛要重沖出來,當即隨意道:“有些喜歡,有些不會喜歡。人都會變的,就像一年前的我和一年後的,能一樣嗎?”

“對,你長大了。”劉伯明說,“哥哥也老了。”

兩人坐在石頭上,看頭頂鳥群飛過,鼻間盈來青草香氣,天地安靜的仿佛只剩他們。

誰都沒有去打破這份寂靜,直到方瓊打來電話詢問兩人身在何處,劉伯明說馬上回來。

原路返回要走一個坡,楊泓腿上不去,劉伯明就導航了另一條路。

可另一條路實在不好走,楊泓拄著拐杖多有不便,劉伯明怕他累一個力氣把他叼上背,直接背著走了。

“你好像不太好,”楊泓看劉伯明頸間泛起汗珠,說:“要不你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劉伯明步伐穩重,說:“沒事,你才一百三,一個成年男人的承受力在一百五以上的。我背著你走回家都行。”

這是笑話,為了釣魚好,幾人可是驅車到了簡陽。

楊泓手裏拿著拐杖,橫在劉伯明胸前。兩包零食由劉伯明提著,不時打兩下楊泓吊著的小腿。

劉伯明肌肉結實的脖頸上覆著一層汗,這天雖然說不熱,但真動起來走個十來分鐘,渾身還是跟水撈出來一樣。隔著胸膛和背,楊泓感受到劉伯明急促有力的心跳似是擂鼓一下又一下,給予他最安全和堅實的後盾。

須臾後,他一手拿好拐杖,一手摸來自己兜裏的紙巾給他擦汗。

汗珠拭去,劉伯明笑了笑,托著楊泓屁股把他往背上掂:“累不?”

這裏沒有外人,沒有爭吵,沒有情緒的大起大落。只有他們陪著彼此,楊泓情不自禁地伏在劉伯明肩頭,說:“不累。哥你累嗎?”

劉伯明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把楊泓摔下來。

楊泓叫道:“你不是說你很厲害嗎?怎麽還走路打歪歪?”

劉伯明答道:“人在情緒激動時總會有不合常的舉動。”

“你激動什麽?”楊泓擡眼,這個角度能讓他完全將劉伯明硬朗堅毅的側臉收入眼裏。

“激動……”劉伯明不禁地笑了起來,楊泓很少看到劉伯明笑得這樣溫柔,這一刻風都仿佛停駐了。

“激動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我們是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兄弟,雖然這個事實在某些方面違背倫理道德,可這個關系會讓我們不論在什麽地方都會掛念彼此。”

“我有時候也想過,想過要是我們不是兄弟該多好。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會被否定,因為我要是不在,寶寶你小時候就沒人給你做飯了,陪你……”

楊泓堅定道:“不!要是沒有你,我就不會來到這個世上。沒有楊濯的話,就不會有楊泓了。”

劉伯明楞了瞬,方緩緩道:“所以我會無條件的愛你,保護你,因為你是我帶到這個世上來的,我不可能讓你吃苦。以前哥總想著你過得開心快樂,但我沒想有些事情並不是我一意孤行的認為好就是真的好。”他手臂用力,托高楊泓身子,使他更輕松地趴在自己身上,嘆息道:“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八千多個日夜,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怎麽讓你開心。”

“這種藏匿在我血液裏的責任感,或許是與生俱來的,也或許是你帶給我的。”

楊泓眼神一直沒從劉伯明臉上移開,他看光影折在劉伯明高挺筆直的鼻梁上,忽而想起小時候,笑道:“昨天我還翻到一張照片,小時候的。”

“哪一張?”

“就是那張我們在老家院裏,我騎在你肩上,你馱著我笑的。我們那時候過得就很快樂啊,從小到大你帶給了我很多快樂。比爸爸要多。”

劉伯明道:“你也是,你帶給了哥很多快樂。”

楊泓笑容更甚,他聞著劉伯明和自己頭發充斥著同一種味道。好像是很久之前,在生命開始的時候,兩人就擁有著同一種味道。

這味道吸引著他們向對方靠近,越過分隔在兩人身間的屏障去愛對方。

楊泓驀然在此時記起,小時候自己坐在大澡盆裏,劉伯明挽著袖子給他洗澡的畫面。

“哥。”

“嗯?”

“小時候我那麽煩,你有想過把我賣掉嗎?”楊泓想不到什麽話,直接是有什麽就問什麽。

只要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空間裏,把心裏話一股豆子倒出來。那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數十年感情會隨著年歲的成長消弭。

“把你賣了,哥就沒有親人了。”

回想劉伯明的幼時遭遇,楊泓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氣埋在劉伯明脖頸間不動。

五人領著三條魚回了成州吃飯,楊泓心情不錯,吃飯時跟甚至跟方瓊暢想了一下日後的經濟形勢以及未來麻將能不能上奧運的幾率。

吃完飯,劉伯明開車回家,夜色籠罩的城市上空又飄起了雨。

雨天和高架完美組成堵車的必要條件,高架橋上堵了長紅一片。劉伯明拿出煙還沒點,一只骨肉勻稱的手就伸到面前。

“給我一根。”

“你腳沒好,不準抽。”

“我已經很克制了,”楊泓說,“八天沒抽,你給我爽一下好不好?”

劉伯明總對楊泓沒脾氣,遞了煙,把微跳動的火苗遞過去。楊泓清透秀麗的五官在氛圍燈和熹微火光的側映下顯得格外柔和,黑白分明的眼眸含著笑端詳劉伯明。

劉伯明看了楊泓一眼,隨即垂下眼皮,煙霧在兩人身間升起,劉伯明借著霧擡起眼皮又看了眼楊泓然後垂下。

他坐回主駕說:“抽煙有害健康。”

楊泓手指夾著煙,笑了起來:“活在當下,及時行樂。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車流動了會兒隨即停下,劈裏啪啦的雨珠敲打著車身,劉伯明吸了口煙,劍眉輕蹙道:“嗯。”

雨下的大起來,高架橋有積水,車子十幾分鐘才走一公裏。

楊泓歪在副駕上,看劉伯明神情深沈地看著前方車尾,那嚴肅認真模樣仿佛是在做什麽腦內搏鬥,不免好笑:“你在想什麽?”

劉伯明側頭看著楊泓笑,說:“沒在想什麽。”

楊泓不依不饒道:“那你看著雨出神。”

劉伯明凝視著楊泓眼睛,溫柔地笑起來:“因為我在想,這個雨會下多久。”

楊泓:“前面疏通了很快就能到家的。”

劉伯明還是在笑:“我希望雨不要停,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待在一個空間裏,不用在意外面的煩惱。我更希望我能年輕一些,好配得上你。”

其實他想得更多想的是,我無數次幻想過你未來的伴侶會是怎樣一個優秀的人,唯獨沒有想過這個人會是我。如果我知道我會愛上你,那過去的許多年裏我會拼命努力,在時代潮流裏抓住各種機會讓自己變得優秀。

這樣你長大後看到的我將會是一個完美的成熟者,年齡就不會成為我怯步的理由。

雨仍在下,劉伯明看楊泓微動了動眉心,仿佛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說:“前車走了。”

劉伯明眼神黯淡下去,轉頭開車。雨擊在車窗上開出一朵花,劉伯明胸悶得很,想抽煙可楊泓還在,車流又堵起來時,他修長的食指敲著方向盤。

片刻後餘光掃過楊泓,見奔波一天的弟弟靠著車窗睡著了。

他苦澀笑了笑,眼睛快速眨了幾下擠回淚光,深吸一口氣開車向前。

到車庫後,劉伯明把車停穩,下車繞到副駕,探身去解副駕安全帶。

安全帶松開時,楊泓亦蒙然醒來,他偏了偏頭,用才睡醒的懵懂眼神看著在上方不過咫尺距離的劉伯明。

兩人呼出的氣息交纏著,車庫裏的晦暗光影襯得楊泓皮膚白凈,亮如星的眼睛恍若琥珀。

劉伯明就這麽彎著腰,一手撐著副駕,一手撐著車門任由自己陷進對方眼裏。

“什麽時候?”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楊泓再次聽到了劉伯明的心跳。

“什麽?”

“我說你什麽時候想的要是我們不是……那個關系就好。”楊泓面色平靜。

劉伯明沈吟道:“國慶。”

“哪一年?”

“一九年的國慶,王子殿下你親吻我的時候。”

時間在這刻靜止,兩人靜靜看著彼此,同樣的洗發水、沐浴露、香水以及香煙讓他們越靠越近。最終楊泓擡了擡下巴,將唇印在劉伯明唇上。

這個吻很溫柔,楊泓貼了十幾秒,見劉伯明眼睛慢慢睜大,以為他要推開自己。誰曾想,唇上的重力加深。劉伯明加重了這個吻,他低頭主動吻住楊泓,將他抵在副駕座椅上。

半封閉的空間使劉伯明逐漸粗重的呼吸落在楊泓耳裏,這種感覺奇異又陌生,他沒想有一天劉伯明會主動親自己。

氣息急促得不可停時,劉伯明停下認真的註視楊泓。

楊泓想起劉伯明去讀大學那一天,他蹲在路邊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溫柔地給他擦眼淚,說自己一定會回來陪他,會給他更好的生活。

紅線跨越時間再次牽起兩人,楊泓輕聲道:“哥,我愛你。”

劉伯明道:“我也愛你。”

有人過來,說:“那個車副駕怎麽沒關啊?”

這話嚇得劉伯明立即退出,可由太過激動,他一個擡頭腦袋“嘣”的一聲撞在車頂。痛的他捂著頭不住嘶氣。

楊泓看他這楞樣,毫不猶豫地嘲笑起來。

但等回了家還是要關心他的頭上包,發現沒流血破皮,包也只小小一個後,打趣道:“我終於知道什麽叫腦袋被門擠了。”

劉伯明給楊泓吹頭發,說:“擠一擠更聰明。”

劉伯明借著給楊泓揉腿康覆的借口,自然的住進了他的臥室,抱著楊泓睡覺。

“你不覺得熱嗎?”楊泓戳了戳劉伯明的臉,要不是腿有一條不能使力,他得把劉伯明這個移動熱源踹遠點。

“那我開個空調。”劉伯明一手攬著楊泓肩,一手去床頭櫃摸遙控器。

看著劉伯明在自己床上的樣子,楊泓有種不真實的錯覺。他們這是在一起了嗎?

胡思亂想間,劉伯明已經開了空調,楊泓奪來遙控器關掉,說:“不熱,就是你抱著我有點怪。”

劉伯明偏頭看他,說:“為什麽?”

楊泓抿了抿唇,說道:“我們這是在一起了?”

劉伯明楞了一瞬,隨即低下來頭親了親楊泓眉心:“哥會一直陪著你,愛著你。我想我們在一起了,你呢?寶寶。”

楊泓往劉伯明懷裏躺,笑著說:“應該是吧,畢竟我們都親過了,我得對你負責,雖然你沒有伸舌頭。”

“沒有確定關系就親嘴伸舌頭,這是流氓行為!”劉伯明說,“哥是那種人嗎?”

楊泓說:“maybe。”

劉伯明:“……”

他徹底沒了脾氣,只把楊泓揉在懷裏,感受著他的氣息和心跳。

楊泓枕在劉伯明懷裏一覺自然到天亮,翌日醒來還驚喜地發現腳踝好不了不少,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洗漱完慢挪著到廚房,身著休閑衣褲的劉伯明系著圍裙煲湯。

抽油煙機高,他彎了些頭,背對楊泓時那走線良好的肌肉線條就完美展現。

“吃什麽?”楊泓說。

“清燉牛肋條、花膠雞湯,還有豬肝炒血皮菜……”劉伯明話沒說完,腰上就圈來一雙手臂。

楊泓從後抱住劉伯明的腰,把臉埋進他脖頸裏,靜靜不動。

如果他腿是好的,弟弟一定會抱著自己搖來搖去,就像小時候那樣。

劉伯明靜了半晌,拍拍楊泓的手,把火調小,退出撞頭油煙機,轉身一個輕松的打橫抱將楊泓放在沙發上。

“哥做完飯陪你好嗎?”劉伯明半蹲在楊泓面前,笑著詢問。

楊泓笑著點頭,劉伯明笑意不減擡頭封住楊泓的唇。

突如其來的親吻讓楊泓不由欣喜起來,尤其是齒關被劉伯明笨拙的舌頭探開,更加深的唇舌融合讓他確信劉伯明真的愛上了自己。

充足的正午陽光照在親吻的兩人身上,在地上拖曳出兩道長長的影子。而在影子盡頭,是兩株依附彼此而生的藤曼。

他們汲取著對方的養分,可又在呼吸換氣時,將自己的愛過渡。

深吻結束,楊泓嘴唇被親得水潤,劉伯明握著他的雙手,以一種欣喜和溫柔的眼神註視他。

他的眼眸裏被灌滿了愛意,只映著楊泓一人。

“你口水好多,”楊泓嘟囔道,“還撞我牙齒。”

劉伯明瞬間紅了臉,不好意思道:“哥不會嘛,下次肯定不會這樣。”

楊泓揶揄道:“我又沒嫌棄你,你多學學,畢竟你手機裏有很多網站呢。”

劉伯明臉更紅了,神情有些許羞澀。楊泓被逗得發笑,倒在沙發上,看著劉伯明,劉伯明就半蹲著看他。

正午陽光從天際撲來,越過窗鋪滿客廳。窗外的南河水靜靜流淌,柏油馬路上的落葉讓這座城市蒙上一件金色披紗。天穹中的遷徙飛鳥證明這一年即將結束,萬物覆蘇的春天將在不遠時到來。

【纏生·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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