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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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22年三月的春到來,楊泓回到學校上課,阿布每天陪他上課、下課、吃飯。

“又出差?”楊泓說,“跟蕭哥一起還是去上海?現在上海疫情很嚴重的,看那增長趨勢比去年的西安還可怕你都要去啊。”

阿布坐在床邊抽煙,無奈道:“不去不行,這個項目我們家跟了很多年。以前是我大哥維護,現在他在香港隔離回不來,只能我去,碰巧蕭哥村裏發展也對這個項目有想法我倆就一起。”

夜的墨色沁進客廳,楊泓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答道:“那你們去多久?”

阿布滅了煙頭,摸楊泓腳有些冷就順手揣進毛衣裏,笑道:“這次去不了多久最慢五天就回來。”

楊泓看了下日歷,說:“今天十號,那你能下周星期三回來嗎?越在上海待就越危險,這日增長的疫情都要破百了。”

阿布道:“我早點去每天做核酸如果對方資料好的話,周二應該就能回來。”

楊泓“哦”了聲羊絨襪子在阿布堅硬結實的腹肌上蹭了蹭,阿布眸色一暗,俯下身來,將全身重量都壓在楊泓身上說:“舍不得我嗎?”

楊泓微笑道:“怎麽會?你走了正好就沒人念叨我了。”

阿布額頭抵著楊泓額頭,親昵地蹭著他唇:“真舍得我?”

這般近兩百斤的大塊頭壓著楊泓,他都快喘不過氣,伸手去推卻被阿布單手擒住。

兩人嘴唇不過一兩厘米距離,阿布像是犯了毛病,繼續問:“真舍得啊?寶寶。”

楊泓道:“我說不舍得你就不去了?”

緩緩上升的溫度使得兩人之間暧昧非常,阿布輕輕淺啄著楊泓紅潤的唇,說:“我就是想你舍不得我嘛。”

楊泓察覺阿布抵在自己腹肌上,縮了下腿,低聲道:“整天哪兒有那麽多話要說,你去我等你回來就是。”

他話音才落,唇就被堵得完全沒了縫隙,急促呼吸在兩人身間響起。

“寶寶,我一定對你好一輩子,生生世世我都永遠愛你。”

饒是這麽久,楊泓只對阿布有一層淺淺的喜歡,也仍被這真心話激得一楞。

這世上好貨易求,真心卻最難得。

楊泓空出的手虛摟著阿布的背,兩人唇舌交纏,親吻間楊泓褲腿被阿布蹭上去些許,露出光潔白皙的小腿。但片刻後,骨骼優美的小腿上就斜斜地掛了條睡褲。

翌日中午楊泓睡醒時,阿布已經走了。床頭櫃上留著紙條,是阿布提醒他廚房有飯的話,楊泓看了眼就穿上衣服去洗漱。

刷牙時,他呆呆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往昔透著青春朝氣的俊美面容此刻有些頹然,眼尾還有著蒙然醒來時的淚,整個人看上去竟有種脆弱感。

楊泓面無表情地刷著牙,自嘲笑笑。低頭吐牙膏泡時,寬松的衣領口遮不住鎖骨上的痕跡,他擡起眼皮看了會兒,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以前他沒發現,阿布這麽喜歡咬東西,好幾次親吻時鎖骨上總會留下印子。然就算再激烈和情動,楊泓都只限於讓阿布親吻或來一下,情侶間的最後那一步,他始終沒辦法邁出。

其實這樣隔幾天阿布用手和口的方法楊泓還能接受,但真要做到最後,他又有點怕這人把自己捅個對穿。

所以他都很少給阿布用嘴巴,不然嘴痛喉嚨也痛。

可阿布總是充滿著激情,伺候楊泓樂意得不行,倒顯得楊泓有些性|冷淡。

但不做那最後一點親密,楊泓又覺得缺了點什麽,他想著要不後面感情再親熱點就試試吧,要是痛就算了。

許是春天來了,楊泓身體裏都積壓著一股煩躁無處大釋放。

阿布出差,楊泓也不好意思去當曹惠小兩口的電燈泡,每天一人吃飯、上課,只沒想到周末劉伯明來了。

“你怎麽來了?”楊泓說。

“周末你一個人亂吃東西怎麽辦?”劉伯明挽了袖子準備做飯,回頭看楊泓靠在廚房門邊,說:“十來天不見,你瘦了些,阿布沒給你做飯?”

楊泓吃著草莓藍莓色拉,說:“做了,但我身材好吃什麽都不胖。”

“怎麽都吃不胖可能消化沒跟上,你平時少熬夜,”楊泓稍低頭吃草莓時,寬松的領口讓劉伯明這個身高的人能將視線看進去一些,他迅速掃了眼楊泓鎖骨上的幾處暧昧,強壓下情緒,“中午我們吃蔥油雞怎麽樣?”

楊泓:“好啊。”

劉伯明開始整理雞肉和燉湯的鴨子,說道:“上海現在疫情正嚴重,阿布去得小心些,哥有好幾個客戶都被封了。”

楊泓看了眼手機裏的上海疫情和阿布幾分鐘前發的消息,盤子裏剩的兩塊楊桃連著盤子在地上摔成了瓷花。

聽到啪啦聲,劉伯明轉身問:“怎麽了?”

楊泓說:“阿布說他和蕭哥被封起來了。”

劉伯明:“……”

阿布住在浦東新區金橋,半小時前出的核酸檢測顯示他們小區有一陽性無癥狀感染者,導致他們這個小區所有人在熟睡中就被徹底靜態管理起來。

阿布打來視頻電話時,正一臉憂郁地吐槽著這件事,楊泓喝了口酸辣開胃的鴨子湯,說:“那你菜有嗎?”

阿布生無可戀道:“有吧,冰箱裏有……兩根黃瓜。”

楊泓:“……”

他同情道:“你們沒有準備菜?”

阿布:“我不知道今天就封小區,只準進不準出,昨天我才跟蕭暄去把一些事情走完準備今天簽合同的,結果現在不行了。社區會送菜或者憑出門條出去買吧。”

上海疫情愈發嚴重,到了月底,單日感染者增加到上千例,這次疫情不僅波及到了周邊城市,就連西安都不能幸免。楊泓被捅了好幾次嗓子眼,喉嚨裏毛乎乎的,但比起封在上海的千萬人民,他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上海疫情來勢洶洶,四月初,全城實行靜態管理,所有交通暫停。阿布和蕭暄被隔離在了上海,吃黃瓜番茄吃得快吐了。

阿布哀嚎道:“我去年在西安,今年在上海,我是不是太倒黴了?”

才上完實驗課的楊泓在食堂吃飯,還要戴著藍牙耳機跟阿布打視頻,他說:“那你接下來去什麽地方我可得小心點,不然會跟你關一起。”

阿布甩著頭發叫,蕭暄喊道:“別吵了!做飯去。”

自這兩人封在一起,蕭暄不會做飯,下廚房的活只有阿布來。

阿布如喪考妣,郁悶道:“寶寶,明天就放五一勞動節了,你準備怎麽過?”

楊泓道:“下午上完課我就回家唄,還能幹嘛?到處都是疫情,只有家裏最安全。”

阿布走到廚房,看到蔬菜包說:“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寶貝……你有沒有想我啊?”

後面實在肉麻,楊泓嗯嗯啊啊敷衍幾句吃完午飯就又進了實驗室。

回到成州的家已是晚上九點多,一路接送少爺的劉伯明關了門問:“要吃東西嗎?吳姨下午燉了玉米山藥排骨湯,現在下面最入味。”

楊泓倒在沙發上,答道:“嗯,你做吧。我累了。”

世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在深夜來上一碗清湯的山藥排骨面,劉伯明說:“面夠不?不夠我的給你。”

沒了阿布做飯,楊泓吃飯都蹭曹惠的,清明學校趕比賽他又沒回家,劉伯明出差,那口味和肚子就沒怎麽受過好的食物。

更別說楊泓今日趕了一下午的車,早餓得不行,直接把劉伯明碗裏的面挑了大半,說:“還是吳姨和你做的飯好吃,阿布做的總差點味道。”

劉伯明笑了笑,說:“五一準備幹嘛?”

楊泓捧著面盆,滿足地嗦著面道:“玩啊。”

劉伯明說:“要不跟哥出去玩?還有方瓊他們。”

“我做實驗累得要死,”楊泓道,“不想動,你要出門就跟他們去吧。”

劉伯明沒去旅游,在家處理工作或釣魚,楊泓同學也發揮著他的愛好跟朋友們或遠在上海的阿布打游戲。

五一第四天,吳姨打掃衛生不小心碰掉了一本相冊。楊泓正巧等著游戲界面,搶吳姨一步撿起來一看,發現是外婆留給他的那一本。

游戲還沒開始,楊泓翻著相冊,父母面容和幼時的自己在眼前閃過,他翻了許久才翻到一張劉伯明和自己的合照。

照片上的劉伯明應該是十四五歲,雖少年青澀但俊朗的骨相已立體深邃,他一手牽著模樣懵懂純真的楊泓,一手拿著把他的小水槍。

楊泓笑了笑,活頁相冊的另一面是父親楊建軍的照片,他看了須臾準備翻頁卻見這透明塑封中間還夾了張照片。

這張照片夾在夾層裏這麽多年,應該是適才摔地上時滑出來的,楊泓想難道又是爸媽或者他們兄弟倆的照片。可當取出來後,楊泓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父母照片,而是一張楊建軍摟著一清婉柔麗女人照片。

背景在上海外灘,楊建軍笑得儒雅,那女人被他摟在懷裏,模樣親昵。

這般姿勢下,讓楊泓回想起小時候家裏無休無止的吵架,母親歇斯底裏的模樣和父親一言不發的樣子像是錐子狠狠紮在自己心上。可怕念頭升起又壓下,他也安慰自己,這可能是楊建軍年輕時拍的照片,可楊建軍成熟又有風度的樣子讓楊泓明白,這不是年輕時。

是他和母親婚姻存續期間所拍攝的。

晚上,劉伯明回到家就見楊泓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客廳只開排了射燈,光線有點暗。

“怎麽不開燈?”劉伯明開了大燈,說道。

“哥。”

“嗯。”劉伯明坐下,說:“怎麽了?”

楊泓神情木然,把那張楊建軍和別的女人照片拿出來,淡淡道:“這人是誰?”

劉伯明眉心微動,眼裏滑過一絲不可置信,也就這一瞬楊泓確信劉伯明肯定認識或者知道什麽,便急切地問:“這女的是誰?!”

他不允許,也不相信楊建軍會出軌。

出軌是對愛情的背叛,是對另一個人真心的踐踏,記憶裏一向有風度的父親不會是這樣一個爛人。

劉伯明眼神閃躲,答道:“哥不知道,這照片或許是爸跟同事拍的。”

楊泓冷笑一聲,說:“同事?劉伯明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什麽同事楊建軍會摟著她的腰?這女人是不是小三?你不能告訴我事情真相嗎?”

劉伯明沈默著思考,楊泓忽然的就知道了答案。

他生氣又悲哀,生氣楊建軍居然把這種惡心的照片放進全家福相冊裏。同時又悲哀地心疼廖靜,那無數個夜晚,廖靜和楊建軍爭吵的樣子就像古老留聲機,一遍一遍滾動播放廖靜的哭和楊建軍的嘶吼。

“他為什麽要出軌?”楊泓朝劉伯明吼,“我媽哪裏對不起他?他憑什麽?你們男人都是賤人!都是混蛋,憑什麽要糟踐別人的真心。”

劉伯明呼了口氣,緩緩道:“爸跟她是做生意認識的,當時媽忙著工作,情緒上有點不穩定。爸……他就跟這女的好了一段時間,媽發現後兩人吵了一架,爸跟這女的斷了。那時候你四歲,就是這樣。”

楊泓無助地哭了起來,他不願意相信啊,不願意相信父親會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們那麽多年的夫妻,難道都比不過外面的刺激嗎?

哭聲漸大,楊泓淚水斷線般從臉頰滾落,鼻尖和眼尾發紅的樣子讓劉伯明心疼不已,他把楊泓攬入懷中,輕聲道:“爸說他錯了,媽原諒了他。兩人又像以前那樣生活,婚姻或許就是這樣,明知是一地碎片,還要踩著感情破裂後的玻璃扮演夫妻。”

楊泓孤獨極了,他抱著劉伯明的腰,靠在他肩頭抽泣:“媽為什麽不離婚?”

劉伯明道:“當時離婚以她的經濟條件是帶不走你的,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楊泓泣淚喃喃:“她不能為了我繼續婚姻啊,爸他……”

劉伯明扯來餐巾紙給楊泓溫柔地擦著眼淚,說:“媽媽愛你,她跟我說她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楊泓淚更多,爬在劉伯明肩上肩膀不停顫抖。

多年後得知過去父母吵架的真實原因以及父親出軌、母親為自己委曲求全的事實讓楊泓近乎絕望,明明小時候有過恩愛日子的父母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愛情觀點在他心裏破碎,可更多的是對母親的心疼。

要是真有時光機的存在,楊泓不要回到什麽高考前了,回到小時候就好。回到父母吵架時,母親抱著他哭的時候跟她說:“媽你跟他離婚,我們跟哥出去過,離開他,再也不回來。”

揣著時光機夢的楊泓抱著楊濯睡著了,俊美的眉心劉伯明怎麽揉都蹙著。

他小心移開楊泓環在他腰上的手,輕輕下床出了主臥。

“他後面幾天情緒可能會不太穩定,”劉伯明給阿布打著電話,“你不要說過分的話,不要提什麽出軌以及質疑愛情這種,也不要問他你是不是不愛我,所有有關感情的話最好都別提。”

阿布應下,然片刻後他問:“你這麽了解他,你知道他以前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嗎?”

五月初的空氣混著一股盛夏既來的黏膩,粘得劉伯明心臟跳動不了,他看著桌上楊泓和自己的合照道:“我不知道,你很在意這個人?”

查遍楊泓手機卻一無所獲的阿布點了根煙,他看著電腦裏楊泓和劉伯明所有的合照,笑著說:“我不在意,可我在意他是不是個混賬王八蛋。”

劉伯明頓了下,說:“肯定是,但小泓沒跟我說過這個。”

阿布:“你要是知道這個人是誰,一定會討厭他的。”

掛了電話後,劉伯明沈默地坐了很久,就在思緒猶如亂麻時,聽到臥室裏楊泓在喊他。

他幾步沖跑進去,看到楊泓坐在床上捂著眼睛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

劉伯明趕忙把他緊摟進懷裏,溫柔道:“怎麽了?寶寶。”

楊泓抽噎著,擡起被水霧浸滿的雙眸,說道:“哥哥你去哪兒了?”

劉伯明輕輕順著他的背,心疼道:“在書房處理工作,是不是做噩夢了?”

楊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浸透了劉伯明的睡衣:“我夢見爸爸不要我和媽媽了,你也要跟別人離開組成新的家庭,你們都不要我們。我害怕,我不想你離開我,你為什麽?為什麽不愛我們。”

劉伯明心痛得像是鈍刀在割,答道:“哥不會不愛你,也不會離開你的。這一切都是夢,是假的。”

楊泓沒說話,只伏在劉伯明懷裏一抽一抽地哭,抱著不肯撒手的依戀樣子像極了小時候追著楊濯的孩子。

那般瘦削的身體縮在劉伯明懷裏,脆弱又單純的樣子實在惹劉伯明心疼,他恨不得搬出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捧出自己的心給他。

楊泓情緒不太好,劉伯明抱著他哄睡了一晚上。

翌日睡醒,楊泓眼睛都腫了,即將返程他也沒有心思,劉伯明給學校請了兩天假讓他緩緩。

“爸爸是不是不愛我?”楊泓問,“所以才會出軌。”

心思敏感又缺愛的楊泓得知事情後,就開始胡思亂想,劉伯明把剝好的枇杷餵他嘴裏,說:“爸爸怎麽可能不愛你?小泓你不要想這件事了好嗎?等會兒哥陪你打游戲。”

楊泓搖了搖頭,仍把自己縮進安全且隔絕外世的懷抱裏,仿佛這樣他就能回到小時候那充滿父愛的世界之中。

夏風沾著金陽躍進客廳,絲絲飄落在劉伯明腳邊,他高大偉岸的身軀環隔出避風港供楊泓躲避外界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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