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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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西安天氣愈發寒冷,寒風直嗖嗖往衣服裏灌。才結束完一上午課的楊泓在宿舍樓下遇見了個意外的人。

劉伯明身著黑色大衣,大衣下熨帖整齊的西裝依舊包裹著他高大偉岸的身軀,寒風中兩人四目對視,他眼裏布著不少血絲,面目滄桑。

楊泓楞了下,過往回憶如飛花撲來將他這段時間刻意遺忘的感情又再度炒起。

仔細一算日子,他們不過二十來天沒見,但楊泓卻覺得這二十多天仿佛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劉伯明瘦了不少,站在風裏往昔挺拔的身影此刻竟有些佝僂。

劉伯明幾步踏來,蹙著眉頭,沈吟道:“午飯吃了嗎?”

楊泓聞見了劉伯明身上的CL香水,他下意識地避了避:“跟你有什麽關系?”

楊泓恨劉伯明嗎?說不上恨,但怨是有的,怨什麽呢?怨劉伯明不愛自己,也怨自己非要愛這麽個不會愛自己的人。

所以當再度相見,楊泓是真想跟劉伯明撇清所有關系。待撇清了撒幹凈,畢業了他跟阿布重新找個城市生活過日子,過年回家看看孤寡老人劉伯明這一輩子也就完了。

只要他不再跟劉伯明產生聯系,他就可以忘記。

劉伯明語氣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楊泓:“副卡你也不刷,我換了無數個手機號發消息打電話你都拉黑,小泓哥哥想問你想跟我斷絕一切關系嗎?”

楊泓現在很累,他不想回答劉伯明這個兩人的兄弟問題。

風在兩人身間穿梭,楊泓錯身越過劉伯明,卻被劉伯明抓住胳膊:“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楊泓甩開劉伯明的手,頎長瘦削的身型宛如迎風的萬年青松,冷冷地問:“談什麽?你要我繼續吃你的喝你的?我說了我不想欠你的,我想我們應該劃清關系了。你是哥哥,我是弟弟,等你年齡大了我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劉伯明默了片刻,再度擡眼時眼睛紅了不少,悵然道:“是。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是你哥,所以你花我多少錢都是應該的,我養得起你。但我們現在的關系一定要這樣嗎?這段時間我工作忙對你關心少了些,你過得什麽日子?錢夠嗎?你有沒有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人心防不勝防,哥哥不想你受到傷害。”

楊泓冷笑一聲,看著劉伯明痛苦模樣,心裏居然有種殘忍的快感,便又續道:“你管我呢。這個情況不是你想看到的嗎?我現在不想被別人養了,而且我說了,你每次關心我,我都覺得你是在向我表達愛意。所以我們不要聯系最好,劉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劉伯明神色黯然,連軸轉了兩周的心臟忽的疼了起來,輕聲道:“那把哥哥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好嗎?”

楊泓擡眼認真地看著劉伯明,無比鄭重道:“我談戀愛了,我覺得我男朋友應該不想讓我花我暗戀過的人錢。所以你沒事別來找我也別聯系我,我怕他誤會。”

那一刻劉伯明心臟是真抽的疼,在緩了兩分多鐘後,才把今早看到的畫面擠出腦海,極力克制住怒火道:“那個人是誰?你對他了解多少?他人品怎麽樣?有沒有欺負你?”

楊泓哂道:“這是我的自由,你不是一直想有人照顧我嗎?現在他出現了,我會和他好好過日子的。至於是誰,你不需要在意,接下來你可以放心了,我不喜歡你了,你想跟誰聊天、結婚、生一堆娃娃我都不會在意。”楊泓幫劉伯明暢想著以後的生活,明知這些話會傷害兩人關系,但他還是忍不住要說,“我長大了,你不要來管我,好嗎?就算養,他也會養我的。”

劉伯明又沈默了很久,最後啞著嗓子問:“人對你好嗎?”

楊泓梗著脖子道:“很好,又高又帥。我很愛他。”

劉伯明目光將楊泓掃視了一遍,略有些疲憊道:“我調了小區監控,你跟他回了我們家,他什麽人你清楚嗎?還有你的室友告訴我你在燒烤店工作。寶寶,我不希望你是為了氣哥哥才跟這樣個人在一起墮落,你不能將就自己而隨便找一個人,感情是一件慎重的事情。”

“我很慎重!”楊泓怒道,“至少我跟他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開心得多,他不會騙我冷落我。更不會把我推開!”

劉伯明楞住,嘴巴張了張還是沒說話。楊泓累得要死,也懶得跟這個老男人辯解阿布是不是好人,畢竟在所屬領地和人權上,楊泓是不準劉伯明說阿布半點不好的。

他轉身進樓卻被劉伯明牽住。

“明天你叫上他一起,哥請你們吃個飯吧。”

“沒什麽好吃的,”楊泓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說,“我和他要出去玩,沒時間陪你。”

“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他這個人你了解多少?靠譜嗎?”劉伯明仍苦口婆心道,“小泓,哥哥幫你參詳看看行不行?有很多人他都是表裏不一的。”

“對!表裏不一,”楊泓轉身看著劉伯明,毫不留情地嘲笑,“就像你,說會愛我陪我一輩子,但實際上就是哄小孩的。我男朋友什麽人什麽態度還輪不到你批評,就算他是個混蛋,我也照樣喜歡他。”

“楊泓!”劉伯明聲音嚴肅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你跟他做過什麽?如果他是個風流成性的人怎麽辦?”

“你不配知道。”楊泓覺得劉伯明這樣認真又著急的樣子很無趣,“等我哪天和他在國外結婚了,會給你發一份請柬的。”

劉伯明怔在原地,楊泓覺得沒什麽意思,明明當初是他急哄哄想把自己扔出去,怎麽現在又是一副失落模樣?

他不費什麽力氣就甩開了劉伯明的手,肩背筆直地越過他向宿舍樓裏走去。

劉伯明總覺是自己太過寵溺楊泓,平日又少教他認人方法才出的這一事,所以他又覺得自己是愧對他的。

可愧對是愧對,對於這男朋友,劉伯明持觀察態度,他找人去打聽,奈何只得了一個這人是校外人士。這個結果顯然讓劉伯明很慌,他派下去的人都沒調查出個結果,給曹惠打電話,這人也一問三不知,氣得劉伯明只好在處理完工作後親自派人跟自己交接班地在楊泓宿舍樓下盯。

相反起劉伯明的兵荒馬亂,楊泓同學可謂是歲月靜好。期末周即將到來外加西安疫情有增加趨勢,楊泓為了不被隔離和封控就不去燒烤店兼職,專心的為接下來的期末考做準備,燒烤店老板得知他不去還給十萬說謝謝他這段時間的幫助,楊泓看著手機裏的一串數字還沒說話老板就把他趕走了。

得,反正是自己辛苦小半月來的,楊泓也沒什麽受之有愧的,心想到底是徐上虞還是方瓊出手這麽大方。

只是有幾次楊泓路過宿舍就總覺有人在看著自己,可當回首看去就又沒人。

西加道:“楊泓你怎麽了?最近總疑神疑鬼的?”

才洗完澡的楊泓在宿舍門口佇立,朝那寒風中的濃墨夜色觀望,然投目望去,安靜的校園裏除卻幾輛車和零散學生什麽都沒有,一切寂靜又和平。

“沒什麽,”楊泓道,“可能是沒睡好,有點幻聽。”

“是不是我呼嚕聲太大了?”西加道。

“應該是。”楊泓真誠道。

西加攬著楊泓肩往宿舍樓裏走,說:“我今晚註意,不過你那個叫阿布的朋友好幾天沒來了,他啥時候再來?我想跟他打球。”

楊泓答道:“他出差了,估計過幾天吧。”

兩人肩並肩遠去的身影都落在劉伯明望遠鏡裏,他放下望遠鏡問旁邊副駕正在打手機麻將的方瓊:“小泓男朋友是他嗎?”

方瓊長腿交疊地擱在面包車擋風玻璃前,漫不經心道:“我不知道啊,不是這個西加同學就是了。他是直男啊,跟你一樣。”

劉伯明:“……”

“那這個人到底是誰?”劉伯明說,“你不是說我幫我查嗎?四天了,你一點線索都沒有?”

“我很忙,哪兒有時間找同學挨個問?”方瓊胡了牌,笑著說:“我昨天不是給你派人了嗎?蕭暄那頭牛不好用嗎?”

劉伯明一臉黑線:“他身為國家公職人員,你怎麽可以隨意指派他?”

方瓊道:“破村主任還用在意?你都用過了還說?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跟小泓吵架,他出山找人的代價是什麽?”

劉伯明依著方瓊話說:“是什麽?”

方瓊臉色變了下,埋頭繼續打麻將,煩道:“憑什麽告訴你?作為這麽多年的兄弟,劉伯明你應該得明白,你弟弟就算談十個男朋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你管那麽多幹嘛?”他的紅底軟皮鞋踹了腳擋風玻璃上被玻璃膠粘好的裂紋,“害得老子又窩在這個面包車裏打麻將!蕭暄這傻逼也是,非要開這個,這破車除了空間大有什麽好處?窮逼加傻逼!”

劉伯明:“……”

方瓊這一腳下去,可憐的擋風玻璃沒承受住怒火,玻璃膠連著玻璃碎片又碎了一片。

劉伯明生怕方瓊把這車踹爛,忙道:“好了好了!消氣!”

這時,牛·蕭暄提著三份盒飯鉆進車內,看了眼擋風玻璃說:“吃飯。”

方瓊打開盒飯一看,不滿道:“誰要吃辣椒炒肉?我不吃!蕭暄你有毛病吧?!”

蕭暄冷著臉換了兩人盒飯,方瓊一打開,又叫道:“你不要把你愛吃的給我行嗎?我不吃玉米!你特麽有病吧?”

只要方瓊和蕭暄出現在一個維度裏面,兩人就要吵架。劉伯明知曉結局,拿著盒飯下了車蹲在路邊吃。面包車晃了兩下歸於平靜,劉伯明吃完飯上車見方瓊在打麻將,蕭暄吃完了兩份盒飯靠在後座沈著臉看窗外風景。

方瓊看了腕表,說道:“九點半,估計沒人來了。我們走吧,我餓了。”

劉伯明察覺兩人氣氛古怪,扭頭朝蕭暄說:“兄弟你開吧,我等會兒回西工新苑就行。”

蕭暄點點頭,下車跟劉伯明換了位置開車揚長而去。

瑟瑟寒風裏,劉伯明點了根煙看著宿舍方向,樓層往上數到四樓,在一排排宿舍裏尋找楊泓宿舍的窗戶。宿舍燈亮著,也不知楊泓在做什麽?

十二月中的西安很冷,天氣預報說過幾天怕要下雪。劉伯明抽著煙不知站了多久,手冷得麻木了,他按滅不知這是第幾根煙後離開,但在轉身時見楊泓從宿舍大門裏走出來。

劉伯明眼神跟著楊泓身影動,哪怕隔著百米距離,他也能感覺到楊泓渾身散出的喜悅。

他眼神鎖在楊泓身上,只見他坐上了一個開車粉色電瓶車的黃毛!

楊泓熟練地上了電瓶車,前座黃毛扭頭跟他說話時,劉伯明視線被燈影模糊,他看不清這人是誰,才拿出手機拍了張模糊的照片,粉色電瓶車就載著兩人飛似離開。獨留在原地震驚的劉伯明,他把照片發給方瓊查下這人是誰。

他在寒風裏站了會兒繼而慢慢蹲下,面色悲傷地仿佛失去了什麽。

灞河邊一處靜謐幽深的樹林深處,突兀的手機提醒消息打斷了酣暢淋漓的氛圍。

面包車副駕被平放著,蕭暄掐著方瓊被高定襯衫遮住的細長腰身提放,幽深如潭的雙眸死死盯著身上人:“誰這麽晚還給你發消息?”

大顆熱汗從方瓊流暢俊美的臉邊滾至脖頸的領帶上,他掐著蕭暄的脖子,居高臨下道:“說不定是你媽媽。”

蕭暄腰腹用力的同時手又輕提重撞,激得方瓊不住喘|息,他另只空閑手抓來手機,解鎖後翻起來。

方瓊微微俯身,用手背拍拍蕭暄的臉,說:“誰允許你看我手機?”

蕭暄繼續動著,說道:“我看看你有沒有給我戴綠帽子。”

方瓊笑道:“這西安這麽冷,我怕你受寒,多給你戴幾頂保暖。”

蕭暄罵了句臟話,扔了手機開始大開大合起來。

狹小的空間裏,什麽東西飛出都容易濺到蕭暄嘴裏,他舔了舔唇邊的稠水,悠然道:“你找誰戴的?看上去不行啊,沒我開得松。”

激情過後的方瓊顫著白皙肩膀,濕透的襯衫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雙手撐著蕭暄胸肌,保持著風度笑:“你個小孩子懂什麽,這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玩法。要一起試試嗎?”

蕭暄眼眸一暗,腰腹帶動直接將方瓊壓在副駕椅上,滑兩下後又就著適才的黏膩進去:“我不跟人一起分享吃的。”

方瓊哈哈地笑,脖子以下猙獰痕跡在晦朔不明的光影裏格外可怖,他揪住蕭暄頭發,將他埋在自己胸膛上的頭提起來,瞇著眼微笑:“誰的消息?真是你媽的?”

蕭暄臉色陰沈地打開他的手,摸來手機塞給方瓊遂又埋在他頸間啃噬。

方瓊摟著蕭暄寬闊的背部肌肉,點開微信消息,被撞得一晃一晃的手沒握穩手機,手機一個不甚掉進縫隙裏。

於是方瓊甩了蕭暄背一巴掌,不滿道:“慢點,我看消息呢。”估計是又嫌煩,仍穿在腳上的皮鞋踹了腳擋風玻璃,玻璃登時碎了個大口子,些許冷風灌進熱氣氤氳的車內。

方瓊脖子通紅,褪至膝蓋的西褲被完全剝下,他渾身上下除了襯衫和腳上鞋襪,再也沒了其他,沒有衣物遮擋的羞澀升起,他怒道:“這破車有什麽好的?老子不想在這上面做!”

蕭暄強勢地抽出方瓊價值不菲的領帶將他雙手綁好按在頭頂,低頭堵住他問候自己全家的紅唇。

面包車嘎吱嘎吱晃悠,不知幾許才停,然被蕭暄晃掉的手機彈出消息。

劉伯明:【老方,幫我查下這個人。】

配圖是劉伯明拍攝到的一張圖片,圖上楊泓抓著騎車黃毛的腰,格外暧昧。

人是沒有查到的,但弟控劉伯明跟著他們進了西工新苑的單元樓。

電梯在十三樓停了一次後平穩下降,劉伯明記下後按了電梯上去。一梯兩戶,他在中間站了會兒,聽左邊房門傳來說話和笑聲。

劉伯明不由自主地往左房門走去,當他聽見門內傳來楊泓笑聲後,一切想要探究和追問的心情又停了下來。

劉伯明在門外站了許久,他許多次都想敲門看看楊泓找的男朋友是個什麽樣的人,怎麽會是個黃色頭發?對楊泓好嗎?會遷就他的脾氣嗎?會像自己這樣愛他嗎?

許多問題和不舍圍繞著劉伯明的心,然西安的冷風使他心漸漸冷卻最終歸於平靜。房內楊泓又在笑,伴隨著男人的說話聲,逼迫著劉伯明認清現實。

他們應該是幸福快樂的,他想這樣也好,弟弟有人陪不會孤單了。

劉伯明又站了十來分鐘,才拖著沈重步子垂頭喪氣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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