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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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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大二課程比大一多,因為疫情原因,學校實施封閉式管理,無理由不得外出。

二十歲的楊泓抱著一摞書跟曹惠吐槽暑假的痛苦,然看對方神情蔫蔫,不解地問:“你怎麽了?打游戲你都好好的,怎麽一開學你就愁眉苦臉的,是不是秦東欺負你了?”

曹惠翻著這學期的新書,露在口罩外的大眼睛眨了兩下,說:“他能把我欺負了?我就是一想到我大一的暑假出國游被迫泡湯心裏就不舒服。”

在仔細了解過後,楊泓才發現曹惠的經濟條件是全宿舍除了拼哥的他以外最好的,從小就各種出國游。要不是高考失利,楊泓想自己也不會在這裏碰見他。

“沒事的,”楊泓寬慰道,“等疫情結束了就好。”

曹惠牽了牽嘴角,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宿舍門口。

內裏傳來西加和高振轍的聲音,楊泓推門進去,見秦東不在,說:“馬上要開班會了,老秦還不來?”

玩電腦的胖子轉過來,說:“老秦說他家裏的谷子沒收完,要後天才坐火車來。”

楊泓一楞,山東濰坊到西安,火車……

屁股都得坐痛吧。

曹惠低聲道:“他家住在鳥不拉屎的山裏,廁所還是旱的,能來這麽快就有鬼了。”

楊泓:“那你還去他家裏玩。”

曹惠羞憤道:“年少無知去的。”

楊泓總覺曹惠和秦東有事,只因開學後秦東雖然還是圍著曹惠轉,但曹惠明顯不想搭理他。就連晚上澡堂洗澡,都不讓秦東進隔間。

楊泓給身上搓泡泡時,說道:“你到底跟他怎麽了?老秦可是我們這層樓出了名的三好男人,你幹嘛這麽傷人家心,小惠你太過分了。”

曹惠抹了把頭發上的水,說:“哪兒有?我只是覺得我和老秦合不來,他太笨了。”

楊泓:“……”

他對這個回答保持懷疑,但接踵而來的大二生活沖淡了他的懷疑。

疫情沒結束又因開學而各地持續又呈上升,大學生不能出校園門,楊泓同學只好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的生活著。這樣的日子一旦過久了,他就又無比想念暑假在外面練車的自由日子。

大學生們都悶在校園裏,不少情侶在小樹林裏散步悠閑,才打完球的西加喝完一瓶水,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說:“你看,我女神她們寢室裏的這個女孩挺喜歡你,要不明天上完課我們去食堂吃個飯見見?”

一場酣暢淋漓的球類運動讓楊泓發根都濕了,濕發垂下遮住如畫般的星目,他推開西加手機,說道:“不想談戀愛,謝謝你女神和她室友喜歡。”

西加收起手機攬過楊泓肩膀,奇道:“為什麽啊?去年你演完話劇有好多人表白你,結果你一個都不喜歡,現在我主動給你撮合你也不愛。朋友,你咋回事?”

論綜合身高外貌水平,楊泓只能在宿舍裏排前三。可論長相的精致度,說楊泓是他們這棟樓最好看的也不為過。眉眼如畫,肌膚白皙,五官立體柔和,外加說話詼諧幽默,楊泓不論是在社團還是系裏都很受歡迎。

只是戀愛,楊泓也收到過表白,不論男女。

但所有人都差那麽點東西,差一點令他可依靠的感覺。楊泓有時候會胡思亂想是不是他戀愛了,劉伯明也會戀愛,可他工作那麽忙,真談個戀愛估計沒兩天又要吹。

初秋的樹蔭路下,楊泓接受著西加的戀愛指南,轉個彎入了主道就見前方洗完澡的曹惠吃著冰淇淋又在揍可憐的出氣筒秦東。

楊泓看了會兒,拿出手機翻劉伯明,兩人上條消息還是中午劉伯明問他吃的什麽。

月掛斜空,中秋即來,楊泓守著心裏的孤獨數著日子期待和劉伯明的見面。

20年的中秋和國慶一起,放八天。

被學校折磨許久的楊泓好不容易熬到國慶放假可以跟劉伯明見面,卻在臨上高鐵前得知劉伯明得去廣州出差,要4號才回來。

出差的事誰也說不準,楊泓氣也沒辦法,翻書包見EDA和機電一體的書忘了帶,只好讓司機掉頭回學校。

國慶小長假,除卻部分晚上有課的學生預備著次日回家,其餘人都拖著行李箱早早離開。

靜而冷清的長廊裏,楊泓將鑰匙對準宿舍門孔要插進去時,忽然聽見從不知何處傳來一奇怪的聲音。

楊泓還沒聽清這聲音就已消散,他只當是幻聽,把鑰匙插進鎖孔扣住把手轉動鎖芯,推開吱呀響的宿舍大門。

當門被推開那一瞬,急促的喘息和呻|吟在耳邊放大漸遠。

若說世界上有什麽最尷尬的事,莫過於撞見情侶恩愛,而楊泓就是那個最悲催最尷尬的人。

只見右側的中間床位上,裸著雪白肌膚的曹惠神態迷離,瘦削的肩膀不住戰栗。倚靠在床頭被子上的秦東則跟曹惠的雙手在胸前相扣,給他一個支撐點,結實的腰腹肌肉用力,顛得身上人壓不住哭。

楊泓:“!!!”

堪比限制級電影的畫面直沖楊泓視線,他大叫一聲驚得曹惠與他對視。兩人對視,曹惠本就紅的臉瞬間熟成草莓色,他啊地羞惱大叫一聲軟了力氣趴在秦東身上,秦東震驚地轉頭與楊泓對視。

楊泓就在短短兩秒間,見證了限制片場面和跟主角的對視。他猛地關上宿舍門,跟曹惠發消息說等會兒進來,又回頭看確認對面兩個宿舍沒人才放心。

十分鐘後,楊泓再次推開宿舍門,宿舍裏沒有限制場面。

曹惠一張娃娃臉還是那麽紅,就連雙眼都帶著明顯紅腫,灰色長褲和白色短袖令他修長的身型仿佛一株白玉蘭。

曹惠給楊泓遞了根軟中華,楊泓接了掏出打火機點上,又看了眼站在曹惠身後的秦東。

考太極都在地裏幹活的秦東皮膚是古銅色,劍眉星目捎帶兇氣,深綠色的立領polo衫裹著他的健壯肌肉,他黑色短褲下的九塊九拖鞋向前踏一步嚴肅道:“楊泓,你要是覺得這事不好,我會搬出去,但你能不能不要跟其他人說,小惠他只是被我帶壞了。”

楊泓擡眸看了看兩個鼻孔冒白煙的曹惠和嚴肅正經的秦東,忽地哈哈大笑:“老秦你有病啊?!我跟誰說?倒是你們有事居然不跟我說,什麽時候搞一起的?特麽的,你們不會經常在宿舍這樣搞吧?難怪曹小惠你冬天還要跟老秦擠一張床,你倆太罪惡了!”

曹惠踩了煙上來對著楊泓就是一拳,喝道:“誰想在宿舍搞?老子有的是錢肯定去外面搞啊,今天是意外,以前沒有過。”

楊泓吐了煙圈,撇了撇嘴,說道:“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你們藏很深啊。”

曹惠說:“去年元旦吧。”

楊泓叫嚷道:“去年!難怪你後面吵架還去老秦家裏玩。”

秦東道:“你可以不跟別人說嗎?我們沒有其他病,也不會影響你們,以後也不在宿舍這樣。”

楊泓:“……”

“我跟誰說?”他實在不知道曹惠喜歡木訥的秦東什麽,踩了煙道:“同性戀就同性戀唄,又不犯法。”

緊接著又自嘲道:“反正我也是。”

曹惠跟秦東使了個眼神,笑道:“我就說楊泓肯定是。”

楊泓:“……”

“你們怎麽知道的?”

“或許這就是同性相吸,”曹惠聳了聳肩,優雅道:“我早就看出來你是了,除了隱藏的雙性戀,單純的同性戀很好分辨。”

楊泓一頭霧水,難道他看上去很明顯,那為什麽他看不出曹惠和秦東的基情。

經過這麽一香艷事件,楊泓發現他悲催地錯過了高鐵,但轉念一想錯過就錯過吧,反正家裏也沒劉伯明。

曹惠道:“楊泓你國慶不是回家嗎?這麽又回來了?”

楊泓解釋了家裏沒人自己不想回去的話,還問曹惠要不要去西工新苑住兩人好一起打打游戲。

但曹惠惋惜道:“不行,我明天得跟老秦回家。”

楊泓郁悶地啊了一聲,說:“那我回西工新苑看書吧。”

曹惠打開手機看票,期待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老秦家玩?他們那個小山溝風景不錯,現在還有高鐵票。”

楊泓看向秦東,秦東笑道:“楊泓你要來我肯定歡迎,但我回家得掰玉米,可能沒空陪你們。”

曹惠“切”了聲,說道:“誰要你陪了,我和楊泓會互相陪伴的。”

許是壓在心裏太久的取向和愛情無處訴說,以致楊泓發現曹惠他們和自己一樣時,心裏別提多高興,訂好高鐵票跟劉伯明說了自己去向,翌日就歡歡喜喜地跟兩人坐上了去青州的高鐵。

楊泓票買得晚沒跟曹惠兩人一節車廂,雖然有些孤單,但當高鐵穿入魯中,大片平原在眼前展現,金黃的玉米地分割著天地之間的百姓。

飛鳥掠過,金陽朗照萬方。

無數勞動人民穿梭在不見盡頭的田間,收獲金秋果實。

秦東家實在遠,楊泓先是坐了三個多小時高鐵在濟南換乘,隨後坐三個小時在青州下車,下高鐵後他又了坐近兩個小時大巴才到了秦東老家鎮上。

秦東家在臨朐縣最南端,地處沂山西麓、彌河源頭的一個樸實小鎮。

彼時已是下午近七點多,三人站在街邊吃著朝天鍋等秦東父親來接。

楊泓身心疲憊,一看旁邊的曹惠亦是疲累非常,朝提著兩人行李的秦東說:“老秦,你怎麽填這麽遠的大學?回家好麻煩。”

秦東道:“不麻煩,我一個人的話就坐火車到濰坊,然後坐大巴到這裏就好。”

楊泓:“……”

曹惠神經質地哼了聲,說:“老秦濰坊鐵腚,別說十六個小時的火車,五十個小時的火車他都坐過。”

秦東:“……”

很快,樸實又熱情的秦東父親開著三輪車接到了三人。

秋月掛於朗空光照大地,平坦廣闊的鄉村大道上。秦東和秦爸在駕駛座上說話,楊泓和曹惠坐在三輪車後面看著兩側樹木倒退。

呼嘯風裏,三輪車左搖右晃的。

曹惠頭靠在楊泓肩上,低聲道:“老秦家環境不太好,你別嫌棄。”

楊泓笑道:“你這個鄭州少爺都不嫌棄他,我還嫌棄什麽?說實話小惠,我老家也在山溝裏,小時候我哥還要去打豬草。”

曹惠道:“什麽是打豬草?”

楊泓答道:“方言,就是去割豬吃的草。”

曹惠“哦”了聲,楊泓笑道:“你這是在維護老秦嗎?之前還不理人家,嘖嘖嘖。”

曹惠給了楊泓一拳,說:“誰讓他笨。”

楊泓笑了笑,褲兜裏手機震動,他拿起一看是劉伯明的消息和一萬轉賬。

【去同學家熱情點,記得買些禮物。哥工作忙完就去找你。】

曹惠道:“你哥還挺好的。”

楊泓點點頭拒絕了劉伯明來找他的話,他想跟劉伯明分開,或許分開久了他就能忘記喜歡劉伯明的感覺。

“所以我很愛他。”

曹惠楞了瞬,過得許久才說:“他愛你嗎?”

楊泓迷茫了,沈吟道:“弟弟的話是,其他我不知道。”

秦家院裏堆著玉米棒子,秦爸秦媽都是樸實熱情的人,一見到楊泓和曹惠就拉著手說來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秦東還有一個高中弟弟和初中妹妹,兩孩子較為靦腆。

飯食很豐盛,吃飯時秦爸秦媽用生澀的普通話跟兩人交流,這讓許久沒有感受到父母關懷的楊泓打心眼裏喜歡他們。

吃完飯秦家院裏點著大燈,秦東一家人剝玉米殼,楊泓和曹惠不好意思休息,就坐下和他們一起。

楊泓小時候做過農活,剝玉米棒的外殼很順手,一分鐘好幾個,看得秦媽直呼慢點別累著。而打小在城市長大的曹惠對這個無從下手,剝起來很慢,溫柔的秦媽就說還是曹惠心細,幾口人裏就他剝的玉米最幹凈。

久違的和藹家庭氛圍在這四方院裏升起,已快記不清母親聲音的楊泓擡頭眨了兩下眼睛憋回淚水。

玉米還沒熟完,現在院裏的只有一點,七個人不過一小時就剝完。剝完玉米殼,楊泓總覺身上有股毛刺感,待他洗完澡進秦東臥房看曹惠已經睡著了。

秦東道:“你和小惠睡這兒,我跟我弟睡,你們有事喊我。”

楊泓笑道:“謝謝招待了秦哥。”

秦東笑笑,說:“是我招待不周,明天你和小惠到處逛逛很不錯的,村裏風景不錯。”

楊泓點頭。

然說是逛,也就是開著秦爸的老頭樂從村東頭開到村西頭,寬闊的鄉村道路上,一輛輛載著玉米的三輪車從兩人身邊經過。

楊泓開著老頭樂,朝後面的曹惠說:“老秦人還挺不錯,他家廁所也不是旱廁啊。”

曹惠道:“他暑假去搬磚賺錢修的,不然那旱廁我都下不去腳。”他探了小半個身子到前面,說:“他家不知道吃的什麽,我跟你說上半年那天稍微熱就有蛆。”他食指和拇指比著一個長度,認真道:“那蛆有這麽大。這麽大你知道嗎?比我媽養的狗還肥!”

楊泓瞥了眼,悠然道:“我知道,我老家以前的茅坑裏也有。”他拐了個彎上小道回秦家,說:“小惠,你父母知道你的事嗎?”

曹惠說:“不知道。我爸別看他是老師,但他的思想非常封建和頑固,我媽又是個女強人,過年時我跟他們吵架就是因為我想打探他們意思,結果被我爸罵。”

楊泓開著老頭樂進了院子,見秦媽和秦妹妹正在從三輪車上把玉米蛇皮袋扔下來,楊泓和曹惠趕忙幫兩人弄下車。

來人家家裏做客,楊泓看主家婦女都上了地裏活,自也不好意思玩了,當即和曹惠全副武裝得只露出一雙眼睛就去了玉米地。

天雖陰著,可玉米地裏仍熱的要命,更別說那已熟得劈裏啪啦響的玉米葉子又刺撓人,楊泓戴著口罩、草帽站在比他還高的玉米地裏掰玉米。

四周不見人,只能聽見周圍的說話聲和玉米葉子搖動聲。

一片聲響中,穿著秦東舊衣服的曹惠走過來,撤下口罩,氣喘籲籲地說:“老秦說他家有十幾畝玉米棒子地,特麽的怎麽那麽多?!我有點後悔跟他來這個小山村了。”說著他就掰下一個玉米棒子,氣沖沖地剝皮,用河南話說:“愛上一匹家裏有無數玉米地的野馬,俺該怎麽辦?!老子這輩子都沒做過農活!”

穿著玫紅色的罩衣秦東扛著一個蛇皮口袋過來,愧疚道:“寶寶,你和楊泓回去休息吧,我很快就幹完,幹完我們去縣城坐摩天輪。”

楊泓:“……”

曹惠說:“老秦你說啥呢,我們可是最佳夫妻組合,沒事我能幫你們。”

他揪住一個蛇皮口袋領往肩後一甩,想像高大威猛的秦東一樣扛在肩上。奈何蛇皮口袋裏的玉米太重,曹惠又少幹農活一個重心不穩就被那蛇皮口袋帶砸在鋪滿玉米桿子的地上。

頓時玉米地裏爆笑聲四起,楊泓扶著玉米稈笑得肚子發疼。秦東放下蛇皮口袋,扶起曹惠說:“寶寶你沒事吧?”

曹惠在地上來回翻滾,叫嚷道:“啊啊啊啊啊——!丟死人了!”

做農活辛苦可幫著熱情好客一口一個小楊的秦家父母,楊泓心裏也快樂。

白天七個人下地幹活,秦東一家賣力得很,楊泓和曹惠幫他們收袋子、搬東西,晚上坐在院裏七人剝玉米殼。

如此兩天這玉米地還沒幹完,這天上午中場休息時,楊泓和曹惠坐在玉米桿地中間背靠著背歇氣,秦東跟驢似的不停掰玉米、搬玉米,看得楊泓心累。

楊泓手機響了,他接起一看,是阿布。

阿布看到帶著紅色的草帽,一臉紅汗的楊泓,驚訝道:“你怎麽累成這樣?”

楊泓靈機一動,說:“我在體驗特色農家樂,阿布你要來嗎?”

阿布挑了挑眉,說道:“你在邀請哥哥嗎?”

楊泓和曹惠對視一眼,笑著回道:“是啊哥哥。”

當阿布地鐵轉高鐵轉大巴車轉摩托車一路從北京狂奔到秦家玉米地時,他楞了須臾,摘下墨鏡說:“這就是你說的特色農家樂?”

楊泓站在遮天的玉米地裏,甩著一個玉米棒,瀟灑笑道:“對啊,我同學祖傳的。”

秦東說:“楊泓我家快幹完了,你和你朋友去玩吧。”

楊泓卻道:“你家十幾畝哪有這麽快,沒事老秦我幫你。阿布你等我會兒,等我幹完了就去縣城吃飯。”

阿布緩緩道:“那我要是幹完了他家地剩下時間你能不能跟我去玩?”

楊泓想了想,說:“可以啊。”

阿布放下袖子,長腿跨進玉米地,說:“那我幫你。”

楊泓:“……”

要說渾身都有幹勁的秦東是驢,那身高一八九的阿布就是個上了無限風火輪發動機的機器驢。

阿布跟龍卷風掃蕩飛機場一般從地這頭掰到地那頭,所到之處無玉米生還,看得兩人無比震驚。

曹惠驚訝道:“這兄弟真有勁,好厲害啊,我看老秦家的地很快就能幹完。”

經過兩人身邊的秦東看了眼阿布沒說話,只默默投身玉米地繼續揮汗如雨。

楊泓看了眼手機,裏面劉伯明人機似的對話讓他煩躁,他有一刻甚至在幻想,幻想劉伯明能出現在這玉米地裏。拿出小時候打豬草的速度告訴這兩頭驢,他劉伯明才是做農活的一把好手!

阿布的速度驚到了秦家父母,老兩口還以為阿布是什麽新型收割玉米機器人。

白天的大量運動讓阿布晚上吃了半個電飯煲的飯,而另一半是秦東吃的,秦媽說:“還好家裏有兩個電飯煲,不然還不夠吃。孩子啊,你吃飽了嗎?”

阿布捧著電飯煲道:“我吃飽了阿姨,謝謝。”

秦東給阿布遞了包煙,說:“是我們該謝謝你。兄弟謝了,今天麻煩你了。”

阿布擺手道:“不麻煩,你是楊泓朋友那就是我朋友。”

阿布一來,晚上七人剝玉米就又多了聲音,阿布性格開朗幹活也快,幾句話就逗得秦家父母哈哈大笑。

秦媽收拾出個房間給,曹惠和秦東一起睡。楊泓跟阿布一起,他吹完頭發進屋,見洗漱完的阿布穿著內褲躺在床上楞神,不好意思道:“阿布,你還好嗎?”

阿布手腳攤開,朝楊泓招了招手,笑道:“有點累,你過來我抱會兒就好了。”

楊泓:“……”

“今天麻煩你了,”楊泓走到床邊坐下,說,“明天我們就走,你想去哪兒玩。”

“沒事的,他家地快弄完了,百姓勞苦我幫他們做完吧。”阿布握住楊泓的手,聲音放得格外輕柔:“他是你朋友,那我幫他是應該的。”

阿布手上繭很厚,粗糙的掌心肌膚摩擦著楊泓皮膚時,帶起一陣刺癢。楊泓註視著被白熾燈照映的阿布,見他臉上有道細微的玉米葉子劃痕,滿懷歉意地說:“謝謝你阿布。”

阿布長臂一攔,將楊泓帶入床上,說:“千萬別謝我,你要是這樣我可就有壓力了,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罵我是菜雞的話。”

楊泓笑道:“那是打游戲,現在沒有了。”

阿布抓來手機,晃了晃,說:“要打兩把嗎?我最近練了個馬超,可厲害了。”

掰了一天玉米的楊泓雖然累,可也不好拒絕阿布,兩人躺在床上開始玩游戲。

有了阿布在,秦家玉米收起來很是迅速,畢竟清晨天還沒亮,楊泓起來撒尿發現秦東和阿布已經下地去了。

曹惠說:“這驢你在哪兒找的?怎麽能幹。”

楊泓用帽子扇著風,答道:“什麽驢!這是我朋友。”

兩人坐在玉米地裏捆玉米桿,曹惠道:“這布大哥又帥又有型,還那麽有錢,你不如跟他試試?”

楊泓道:“跟他?算了吧,人家又不喜歡男的。”

曹惠拿著片玉米葉子,為楊泓指點迷津:“楊泓,你是傻逼嗎?”

楊泓豎了個中指,曹惠無視,又道:“阿布是同性戀,我看出來了,而且他喜歡你。”

楊泓:“……”

他雙手比中指,曹惠打開楊泓的手勢,說:“你沒看出來?”

楊泓道:“你哪兒看出來的?你不要用你的有色眼鏡看人。”

“大哥拜托,”曹惠情真意切道,“他從北京到這山溝溝裏來給老秦掰玉米,一個累字都沒提過,跟驢似的幹幾天,他不是喜歡你想給你孔雀開屏的表現一下難不成是喜歡老秦?”

楊泓邪惡道:“萬一呢。”

曹惠:“滾!”

兩人捆玉米稈沒秦東厲害,只見他幾下捆好搬上三輪車。

曹惠拍著手道:“哇!老秦你好帥,太厲害了,你就是臨朐第一好男人。”

楊泓也歡快道:“老秦你簡直是我偶像。”

秦東嘴角笑還沒壓下,阿布就肩扛一袋玉米棒子,臂下夾了一袋玉米棒子瀟灑地過來。

兩袋玉米棒子往三輪車上一放,三輪車明顯地震了兩下,楊泓撞了下曹惠,於是兩人繼續捧哏。

已被玉米棒子折磨好幾天的兩人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幹,幹完去縣城玩!

這人一得誇獎就渾身是勁,尤其是在暗自較量地秦某和布某。

玉米地成了他們的舞臺,楊泓和曹惠帶著秦妹妹捆玉米桿,捆得正歡時,路邊有人喊:“曹惠!”

捆玉米稈的曹惠頓了下,楊泓道:“你怎麽了?”

緊接著,有兩個衣著大氣得體的夫妻從秦爸的三輪車上跳下來,楊泓一眼就認出這是曹惠父母,心想我的娘呀,雙方父母怎麽在玉米地裏會面了。

曹爸把曹惠拉至身前,打量完他渾身的玉米葉子和草帽後,呵斥道:“曹惠,你在做什麽?”

曹惠訕道:“我在捆玉米稈,爸你要試試嗎?”

曹爸:“……”

曹媽提著LV包,精致完美的妝容將這玉米地環視一番,蹙著細眉道:“國慶不回家就是來這兒玩了?這兒有什麽好玩的?”

秦家父母過來跟曹惠爸媽打招呼,曹媽捂著鼻子淡淡地應了,曹爸雙手後背,禮貌笑道:“老鄉你們今年這玉米看上去收成不錯啊。”

秦家父母笑得樸實,兩家父母扯了兩句後,秦東也來了。

曹媽不怎麽理秦東,曹爸隨便地跟秦東說了兩句,隨即道:“好了兒子。不要在人家地裏玩了,跟爸爸媽媽離開。”

曹惠玩著跟玉米棒子,說:“可我室友家的玉米還沒收完,我不走。”

阿布這時溜到楊泓身後,楊泓差點被嚇了一跳。

阿布道:“這是在做什麽?”

楊泓低聲道:“兩家父母會面。”

阿布道:“太可怕,這就是戀愛嗎?還好我爸媽不兇,以後肯定不兇你。”

楊泓奇道:“你爸媽兇不兇跟我有什麽關系?”

阿布笑笑。

曹家父母想帶曹惠去青島看親戚,但曹惠不走並說秦東家玉米還沒掰完,就算要走也得把秦家玉米掰完。

曹家父母許是溺愛也許是無計可施,曹媽輕嘆一聲放下LV包,曹爸脫下西裝外套,夫妻倆給秦家掰玉米。

楊泓被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了,曹惠合起他的下巴,憋笑道:“要是他們知道我和秦東的關系,你說怎麽樣?”

楊泓道:“那我想這片玉米地應該會被炸平。”

曹惠哈哈地笑,曹媽在玉米地裏抓狂:“曹惠你還笑!你媽我這輩子沒有做過農活,都是因為你,老娘回去才收拾你。”

曹惠說:“媽!這是豐富的走基層下鄉實驗,你體驗一下嘛。”

曹家父母迫切地想帶曹惠離開,為此不到下午六點,秦家的玉米地歷經好幾天總算掰完。一弄完,曹家父母就強勢地帶走了曹惠,奔馳在小山村的道路上揚長而去,塵煙盡頭秦東看了許久才轉身回了院子。

楊泓見悶不吭聲剝玉米的秦東,寬慰道:“馬上就要上課了,你們很快就能再見的。”

秦東點了點頭,楊泓看出秦東很低落,可不好說什麽就和阿布陪著他靜靜地剝玉米。

巨大的家境鴻溝擺在兩人面前,山溝裏刨食的秦東想追上鄭州少爺曹惠,家境是一方面,雙方父母的同意又是另一方面。

吃完晚飯,楊泓也和熱情的秦家父母告別跟阿布去山東各地玩了兩天。

坐飛機回西安的空中,楊泓翻著手機,國慶期間劉伯明消息還是和以前一樣少而正經。哪怕楊泓和他說阿布來濰坊找他,劉伯明也只說希望兩人玩得開心,沒錢就問自己要。

楊泓在想是不是兩人一月多不見,劉伯明對自己的感情消失了?還是說劉伯明談戀愛了?

劉伯明三十歲了,他談戀愛是絕對正常而且是相當晚的了。

楊泓看了眼身邊俊朗的阿布,安慰自己劉伯明談吧忙吧,或許自己不聯系他,兩人聯系少,他心裏的愛情就能淡下來。

而劉伯明也能回歸自己的人生。

回到西安是八號中午,楊泓實在對陪自己掰玉米、走山東游玩的阿布不好意思,就邀請他去家裏坐坐。

等電梯時,阿布捏了下楊泓的臉頰,說:“小泓。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在秦家玉米地忙了好幾天的楊泓曬黑了點,他蹙著長眉不解時,活像只歪著頭思考的貓。

阿布見他這樣,不由笑道:“你有男朋友嗎?”

電梯來了,兩人進去,楊泓答道:“沒有。”

緊接著他楞了瞬,看向阿布。阿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蒼勁的頭發,說道:“我也沒有。”

電梯裏兩人陷入沈默,楊泓的心第一次在劉伯明外的男人面前跳快。電梯到了,楊泓落荒的出了電梯,指紋貼在鎖上時,阿布追了上來。

男人高大的身軀覆壓在楊泓身上,楊泓感受到自己背脊貼著阿布熾熱的胸膛。兩人貼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覺阿布呼吸掃在自己耳邊,帶起絲絲癢意。

時間在這刻靜止,空氣中名為暧昧的分子不斷上升,叮咚一聲,指紋解開密碼鎖。

楊泓按在門把上的手被阿布帶動,門被擰開,門內世界撲向楊泓時帶來一陣刺眼的光。

阿布說:“我能追求你嗎?”

同時門內傳出問話:“小泓你回來了?”

兩句話一前一後地將夾在兩人中間的楊泓思想撞得粉碎,他幾大步離開阿布,走進客廳發現穿著圍裙的劉伯明正迎面走來。

那些埋在心裏故意被遺忘的感情在見到劉伯明時被徹底激發,楊泓高興道:“哥你怎麽來了?”

劉伯明道:“我來看看你。在外面吃了那麽久東西,我給你做點清淡的去去膩。”

阿布信步進來,劉伯明笑著地掃了他一眼,說:“麻煩阿布你這幾天照顧小泓了。”

阿布雙手插兜,不鹹不淡道:“應該的。”

要不是阿布在,楊泓真想抱著劉伯明狂蹭一通。

午飯阿布沒留下來吃,只有兄弟倆。

楊泓跟劉伯明說著國慶期間游玩的事,劉伯明靜靜聽著,溫柔地笑著回應楊泓話。

這次見面,他覺劉伯明精神有些不好。

楊泓道:“哥你怎麽了?是不是公司事情太多,你壓力大?”

劉伯明笑道:“哪兒有?倒是這麽久沒見感覺你都瘦了。”

從超市買完菜的回家,路上楊泓牽住劉伯明的手,說:“想你想的。”

疫情經過九個月的發酵時間已讓不少人覺得沒有那麽可怕,路上不少行人連口罩都沒戴。一切仿佛回歸去年,清月之下的千年古城刮起秋風瑟瑟,楊泓牽著劉伯明的手,月色拉得兩人影子修長。

晚上楊泓看劉伯明睡熟,拿來他的手機解鎖查閱。這個習慣在大半年前就有了,若是更準確的話便是新年第一天。

那時楊泓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只每次看到劉伯明跟徐孟箐多聊兩句話心裏就有些悶,連掛兩三天臉色。而劉伯明也許是看出來,跟徐孟箐減少聯系。

國慶劉伯明前面出差很忙,後面幾天跟方瓊出去吃飯休息,沒有其他消息。

可看手機裏什麽關於戀愛消息都沒有的時候,楊泓又急。

他側頭端詳劉伯明,午夜的手機幽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上帝之手完美雕刻的黃金比例讓劉伯明哪怕打著呼嚕睡熟,也仍讓楊泓覺得俊朗無儔。

窗外的道路上有車和發酒瘋的在喧嘩,聲音遠遠傳來,楊泓孤獨清瘦的身影在床頭靜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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