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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生之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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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生之響往

姜老師在楊今予一進家門便欣喜若狂將他拉進了隔音房。

“快, 聽一下。”姜老師把監聽耳機遞給楊今予,點了播放鍵。

楊今予聽到自己那首《第一志願》的編曲銜接被改的極致絲滑,最後一處的空白也被一段神乎其技的指彈填補了上去。

原本的旋律在這樣的編曲中大放異彩, 顯得瑰麗又驚艷,仿佛度了一層神輝。

耳朵反饋過來的聽感甚至是濃烈而感動的, 楊今予呆呆聽完,不可思議的看向姜老師。

楊今予由心感嘆:“鬼斧神工,妙手回春。”

說著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聽完他擡頭定定評價道:“這個級別的編曲, 可以沖金曲獎。”

姜老師仍舊是一貫的謙虛:“哪有那麽誇張。”

楊今予迫不及待把新歌發到了群裏,圈了全員出來聽。

【靈魂貝斯·蟬蟬】(懟臉照片)

【靈魂貝斯·蟬蟬】同桌你看這是什麽!這是眼淚!!!!我剛剛聽到一半, 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猝不及防???

【背叛古典·小天】牛, 太牛了, 我宣布這是這屆比賽中最牛的歌沒有之一

【背叛古典·小天】冠軍,我們拿定了!

謝忱被姜老師補習了一段時間,耳朵挺尖, 一下子就聽出最後那段solo是姜老師指彈的。

楊今予收到了私聊。

【忱哥】......他彈奏水平已經到了這個級別, 我霸著他的琴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了。

【楊今予】難得看你懷疑人生, 繼續懷疑去吧!

【忱哥】沒意思。送給我就是我的,大不了我也練

楊今予盯著手機笑了半天,扭頭跟姜老師說:“謝謝您, 成功激發了忱哥的鬥志。”

姜老師失笑:“其實他天賦不錯,只要肯練,以後只會比我彈的好。”

姜老師的編曲給LIPU樂隊打了一劑超強鎮定劑, 原本面臨如此大場合的比賽, 幾個人多多少少心裏有些緊張, 但現在那些緊張全都被興奮代替,所有人開始迫不及待希望比賽到來。

他們已經磨好了最快的劍,就等著出鞘了。

但事實上離比賽也並不遠了,時間在緊迫的排練中飛逝而過,五月一日如約而至。

盛驚浪懂不懂音樂不知道,但他絕對是個厲害的商人,提前兩個月在全國各地打宣傳,營銷版面鋪天蓋地,只要會上網的人,想不知道這場比賽都難。

這天的蒲城體育場,周邊所有便利店的礦泉水全部賣脫銷,陣勢同二十多年前蒲城那場搖滾盛會不相上下。

蒲城的地下搖滾環境許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LIPU直接從員工通道進了備演後臺。

後臺已經有了十幾支樂隊在準備,進進出出都是人擠人,有的樂手幹脆坐在墻角的地上給琴換弦。

全是大老爺們,姑娘很少。

曹知知是走進後臺的第一個女生,她今天穿了很是惹眼的超短裙,為了美,這丫頭早起了兩個小時來化妝。

即使謝天在群裏提醒今天的天氣有點冷,曹知知還是穿了她認為最漂亮的裙子來。

謝天看見後有點無奈,二話不說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給曹知知圍在了腰上:“先蓋著,等上臺再脫。”

再不蓋著點,後臺這十幾雙眼睛都直了!

楊今予瞥了一眼,跟忱哥憋笑道:“還挺護食。”

謝忱覺得沒眼看,精準吐槽:“丟人,他自認為在追,其實人家根本沒感覺到,把他當兄弟。”

楊今予笑著揮手:“走,調弦去。”

他們擠進後臺,找到一處還算能坐的地方,把背上的樂器先卸了下來。

姜老師不是隊內樂手,不能跟著進後臺,只能繞去了觀眾通道。不多時,姜老師給曹知知發去了照片,拍的是此時觀眾席的現狀。

“臥槽。”曹知知對著手機驚道。

她把手機反轉過來給大家看:“有人舉我們的旗???”

謝天忙湊過來看了一眼:“還真來了啊,夠哥們!”

曹知知:“怎麽回事,我們剛重組,怎麽可能有樂迷,你找托了?”

謝天優哉游哉嘚瑟:“放大,你看看那是誰~”

曹知知將照片拉大,一直拉到像素模糊不清,才大概鎖定了眾多人頭裏舉著旗子的那顆。

“陳興!”曹知知再次驚叫。

謝天嘿嘿一聲,看了三人一眼:“驚喜吧?送你們的禮物。”

楊今予也吃驚到了,他沒想到謝天居然不動聲色的把曾經的同學喊了過來。

“你還叫了誰?”曹知知激動的問。

謝天掰著手指數了一下:“陳興、李飛、鋼炮兒、小二胡高曦瑤、丁希學長......反正我是群發的消息,具體都誰來了不一定。哦對,範老師,範老師那邊不是群發,我是直接打電話過去的。”



楊今予猛地看過來:“那她來嗎?”

“來啊,估計正在跟閆肅匯合吧。”謝天wink了一下,“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太......意外了。

楊今予的雛鳥情節,令他總是對範老師保有一絲懷念,後來出走的很多年裏,他都沒有再遇到過像範老師這樣去啟蒙他的老師。

範老師曾說過兩次想聽他寫的歌,卻都沒能聽到,現在範老師終於來驗收成果了。

遲到了六年的成果。

楊今予伸手在謝天肩膀上拍了拍:“幹得漂亮。”

謝天美滋滋掏出自己的小號擦拭起來。

首輪比賽是1V1對戰淘汰,他們已經領到了要與他們正面對決的樂隊名單。

一支名為“發條白晝”的後朋克樂隊,來自北京,樂齡有十七年了。

楊今予快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對京圈樂隊的記憶,好像有點淺淺的印象,但不多。

顯然這支樂隊的路,走得並不平坦。

謝天見其他組的樂隊也都在社交,他提議LIPU先去跟對手友好交涉一番,打個照面。

楊今予應了一聲,幾個人穿梭進後臺最裏面,環顧了一圈,也沒能找到他們即將要對決的人。

這時忱哥從外面抽煙回來了,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剛才在消防通道遇到了對手樂隊。”

楊今予看忱哥的表情,還以為他跟對手樂隊起沖突了,神情一凜:“他們找茬?”

謝忱沈默了一下,搖搖頭。

“那怎麽回事。”謝天湊過來,“哥,你這是什麽表情。”

謝忱扭頭看了眼消防通道的方向,淡淡覆述:“他們說這場輸了就解散。”

“???”曹知知眉毛差點飛起來,“不至於玩這麽大吧!”

謝忱不想嚼舌根,戴上了生人勿進的墨鏡:“你們自己去問,別問我。”

曹知知扯了扯楊今予和謝天,示意過去看看。

他們一同穿過人頭攢動的後臺,找到了謝忱說的消防通道。

與後臺裏每支樂隊臉上都寫滿了興奮不同,消防通道的樓梯階上坐了四個垂頭喪氣的中年男人,沈悶地抽著煙。

見有人來,為首的男人才擡頭打了聲招呼:“嘿哥們,你們是哪個樂隊。”

“LIPU。”楊今予回道。

為首的男人楞了一下,瞳孔張大:“啊......就是你們啊,那待會我們是對手。”

男人後面的胖子踩滅了煙頭,喪氣道:“什麽對手不對手的,演了這回沒下回,就當最後做個夢吧。”

曹知知有些不解:“額......各位大哥,你們是想退賽嗎?”

為首的男人大概是他們隊長,嘆了口氣:“怎麽可能想退賽,這種大機會我們熬了十年才等到。贏了就是飛黃騰達,輸了,那也是命,十七年,為了個搖滾,搞得妻離子散家不是家。”

胖子說:“你們是年輕樂隊吧,以後還有很多年,真羨慕。我們老哥幾個,上有老下有小,賭不起咯。”

“......”曹知知和謝天面面相覷了一下。

為首的男人好像看穿了曹知知心思,忙擡了擡手,問:“你們樂隊誰是隊長?”

楊今予向前邁了一步:“我。”

男人臉上掛著一絲苦笑,但更多是坦然:“小兄弟,千萬別放水,咱們憑實力競爭,不管什麽結果我們都認了。”

謝天伸手比了個大拇指,叫道:“你們真搖滾。”

男人又摸出一根煙叼上了,笑笑:“我跟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就覺得我這輩子就是為搖滾而生的,現在也是,到死都是。”

他身後的胖子突然站起來,揮了揮肩膀:“幹吧那就,還喪什麽啊兄弟們,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燥起來給弟弟們打個樣!”

楊今予深深看了他的對手一眼,語氣裏不免帶了尊敬:“那就請前輩指教了,我們賽場見。”

賽前叫號,LIPU和發條白晝抽到第三輪上場,由發條白晝先演。

第二輪的兩只樂隊下臺後,舞臺被拉上黑帷幕,給下一支樂隊留準備時間。

謝天跑上去幫發條白晝的幾位老哥搬鼓,一切準備就緒後,帷幕緩緩降下,楊今予在舞臺的候場區看到了舞臺下的全貌——

人山旗海,盛世之輝。

好像......屬於蒲城的搖滾黃金時代,又要誕生了。

朋克的內核是憤怒,臺上那幾位前輩的歌也如他們的樂隊名一般,開場就將白晝上了發條,宣洩到了極點。

音樂不落,白晝就永遠存在。

他們的歌將臺下掀起一陣又一陣熱浪。

楊今予認真分析著他們的歌,突然手機震了一下,收到姜老師發的信息。

【姜老師】這支樂隊,之前做賽前分析的時候沒註意到,原來這麽強勁。

【姜老師】不好打。

楊今予也感覺到了,對方感染力確實很強,像是是把積攢了十年的怒火,全都搬了上來。

來得正好,不是嗎?

楊今予嘴角提了提,很欣慰能遇到實力強勁的對手,要是對方是幾個繡花枕頭,那才是LIPU的損失。

發條白晝唱完賽曲,緊接著被安可喊回來,唱了兩首安可曲。

他們在唱最後一首安可曲的時候,LIPU就要開始準備上臺了,容不得一絲懈怠的時間。

曹知知赫然解下腰上的外套,露出最漂亮的裙子,背上了曾經楊今予送的白色貝斯,朝楊今予打了個準備好了的手勢。

謝天也抓好了他的小號。

謝忱背上吉他,順手把楊今予的鼓棒遞了過去,痞痞地笑了一下,然後拉下了頭頂的墨鏡。

楊今予接過鼓棒,等了片刻,等到發條白晝的幾位大哥唱完最後一個尾音,擡手發出施令。

“上。”

上吧,朋友。

屬於LIPU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幾個人並排走到臺前,被主持人例行介紹了一番。

臺前的視角與在後臺看到的景觀又是不同,他們走到臺前,臺下壯觀的旗海盡數落入眼簾。

楊今予精準找到了屬於LIPU的那支旗幟,旗幟下站著的,是一個又一個記憶裏熟悉的面孔。

陳興和李飛打頭陣喊道:“LIPU牛逼!LIPU必勝!”

他們站的很靠前,幾乎要擠到了第一排,範老師也雙手舉在頭頂,招了招手。

而最前面站著的,是閆肅。

楊今予的目光與閆肅隔空相撞,閆肅清澈的眼眸裏有道不盡的繾綣。

他見閆肅張了張口型,無聲說道:“加,油。”

楊今予微微笑,手不自覺的轉了一下鼓棒給閆肅看。

謝天忙提醒:“餵餵,不轉鼓棒的金魚隊長,比賽不要炫沒用的技!穩妥些!”

楊今予笑著轉身,走向了屬於鼓手的高臺。

各就各位,比賽開始。

他們究竟會不會戰勝擁有17年樂齡,給白晝上發條的前輩們,不知道。

但站在萬人簇擁的舞臺上,發出屬於他們的分貝,一直都是LIPU共同的夢想。

這就夠了。

楊今予揚起鼓棒,在空中敲擊了四下,噠,噠,噠,噠。

一切心跳與熱忱,六年的倉皇,都隨著這四聲信號,呈火山爆發之勢,揮向一片蔚藍——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就他們離譜。

就他們離譜。

這天的盛況,多年以後還是會被新生代的搖滾小孩津津樂道,他們會如同楊今予當年初到蒲城一樣,眉宇間全是稚嫩,卻開口就敢說:新黃金時代,我見過。

也會有更多像發條白晝那樣的老大哥,被重燃起年輕時的夢,夢裏有個聲音在搖旗吶喊。

“老子這輩子就是為搖滾而生的,從小是,現在是,到死都是!”

多麽離譜的搖滾人。

多麽離譜的不顧一切。

《離譜》尾音被淹沒在一陣陣山呼的“安可”聲中,謝忱扭頭和曹知知對了個信號,索性一刻也沒停歇,無縫連接轉調,彈出了《分貝塵埃》的前奏。

《分貝塵埃》的鼓編的比較簡單,楊今予得以擡手蹭掉額頭的汗珠。

他沒忍住又轉了鼓棒,甚至還將鼓棒拋向高處又穩穩接在手裏,像個全面開屏的花孔雀,眼神不離臺下的閆肅。

閆肅在臺下露出無奈的笑。

不得不懷疑這首歌謝忱在寫的時候,就專門給楊今予留出了偷懶空間,好方便他炫雜技。

鼓棒被楊今予轉出了殘影,也沒影響他主導整首歌的節拍。

《分貝塵埃》之後,他們上臺之前曹知知本來是準備了一段“演講詞”的,但現在看來是完全沒必要了。

臺下的熱浪蓋過太陽,沒有人能阻擋搖滾樂的光芒。

於是幾個人默契地一對視,《第一志願》的旋律緊隨其上,沒有給臺下喘氣的機會。

第一句是由楊今予牽頭唱的,驚艷的旋律被送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閆肅聽清歌詞後一楞。

這首歌......

楊今予笑著看向閆肅,嗓音掠過整片體育場的上空,更像是公然宣讀的告白信,毫無保留的送進愛他的人的耳朵。

謝忱和曹知知緊跟著墊上和聲,謝天的小號聲嘹亮恢宏。

臺下有一瞬間是全場靜寂了的。

隨後,鼎沸喝彩聲如暴風雨般爆發,有人甩出冷焰,有人開起火車,一場極致的大狂歡被推向高潮!

臺上臺下,酣暢淋漓。

進最後一段旋律,鼓聲漸漸放緩,謝忱和曹知知背對背配合,彈出了姜老師寫得那段二重奏。

在一切將要塵埃落定時,楊今予突然從鼓後面站了起來,高舉起金屬禮。

他一步一步走到舞臺的邊緣,向臺下揮揮胳膊,做了一個跳水手勢!

閆肅仰頭註視楊今予,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楊今予眉目生輝,張了張口型,無聲道:“接,住,我。”

謝忱的歌聲剛好唱道:“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志願。”

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志願。

你,是我的第一志願。

楊今予縱身一躍,將後背交給了人潮——

曾經有個少年,也謀劃過從高空舞臺上一躍而下的惡劣計劃。

是為了求死。

他不打算將後背交給任何人,因此盯準了舞臺與觀眾席之間的空地夾縫。

這位少年終於如願以償,從萬人吶喊的舞臺上縱身躍下。

但這次,他在向生。

他高舉金屬禮閉上眼,將後背交給了為他的音樂而瘋狂的人潮。

人潮裏有吶喊,有摯愛,有心之所向。

有他的第一志願。

舞臺上的謝忱忍著想一起跳下去的沖動唱完了最後一句,一回頭,曹知知和謝天早已取掉了自己身上樂器,走到了臺前。

“媽的。”謝忱心裏暗罵了一句這群家夥不講義氣。

曹知知和謝天助跑了幾步,跟在楊今予後面,縱身一躍而下。

“臥槽別捏我屁股啊啊啊——”謝天的聲音淹沒在人潮裏。

謝忱無奈地負責彈完最後一個小結的solo,最後一個取下樂器,沖到了舞臺邊緣。

“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臺下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吶喊,有意識地將跳水下去游了一圈的樂手往舞臺上傳。

體育場內的“安可”聲連綿不絕,好像只要振臂高呼,這場盛會就永遠不會停歇。

安可,即為返場、回歸、再來一首的意思。

是會被回應的呼喚。

如果有想要喚回的人,不妨喊一聲安可試試呢?

哪怕聲嘶力竭,熱淚盈眶。

那個少年,不就回來了嗎。

少年回到少年的身邊,夢想回到夢想的身邊,這是他們的生之響往,他們最好的時代。

永遠安可,永遠不散場。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完。

感恩每一位看到這裏的人,你們是大草的天使!!!祝你也能像他們一樣不卑不亢,擁有自由做夢的勇氣。

青春不卑不亢,自由永不順從!

一路走來辛苦啦,給各位捏肩捶腿嗑瓜子兒,期待大家的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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