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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若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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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若有靈

什麽叫世間萬物必定一物降一物, 這就是。

楊今予不由得暗喜,心道:“機會這不就來了。”

謝忱練琴總是不積極,從高中時便一副百無聊賴的態度, 譜子“會彈”就行,從來不想著“求精”。

但楊今予拿謝忱沒辦法, 畢竟從一開始忱哥答應加入樂隊,就只是在履行那個陪他瘋一把的義務。

要忱哥積極主動愛上練琴,基本不可能。

姜老師的出現, 居然讓忱哥對自己的琴產生了護食的危機感!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謝忱在電話那頭問:“你笑什麽, 我聽見了,別裝。”

“咳。”楊今予清了清嗓子:“姜老師可是現成的大師課, 你還不取取經, 把琴練個進階。”

“練個屁!”謝忱道, “現在又沒有演出要上, 等有了再練。”

楊今予嘆口氣:“忱哥,琴光是會彈遠遠不夠,技術情感很重要。就好比寫歌詞, 光是空有想法, 沒有筆力渲染, 也會越寫越蒼白。”

“你幹脆直說我彈的爛就行,不用拐彎抹......不是,你什麽時候還對寫作有研究了?”謝忱奇怪道。

楊今予怔了怔。

這還真把他問住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有這種感想。只是從警隊“逃”出來後,他感覺自己......有點想寫歌了。

想把藏不住的風月,全收進歌詞裏。

“忱哥, 先不聊了, 突然有靈感。”楊今予神情一凜, 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謝忱低罵道:“回回不說完就掛,欠收拾。”

雖然嘴上不爽,謝忱罵完後沒發現自己臉上也浮現出笑意。

“靈感......”謝忱感慨的念叨了一遍。

這兩個字,多久沒有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了?

謝忱想到那些暗無天日的茍活就像被詛咒了一般,給楊今予套上了一層江郎才盡的枷鎖。

讓楊今予失去靈感,比讓他失去生命還要沈痛。

現在那家夥終於等來了他的靈感。

好事。

真心是好事。

謝忱決定回酒館喝一杯,就當是提前慶祝樂隊的第20首歌面世了。

順便......

就聽那家夥的吧,回去找那個姜老師取取經,上個大師課。

該死,樂隊都組了這麽多年,居然現在嫌他琴彈得爛了。

這誰能忍?

說幹就幹,楊今予在音樂的世界有著極強的行動力,他埋頭鉆進了隔音房。

與當年寫《踏花少年》時的心境類似,他翻出紙筆,在白紙上畫出幾個音符,又記上幾句碎片式的歌詞。

順利的話,一首歌的雛形,將在這張紙上誕生。

楊今予思考時總在無意識的轉筆,多年轉鼓棒的陋習看來是改不掉了。

他轉著筆,思緒越飄越遠。

-“我愛你。”

這樣滾燙的字,經閆肅清正冷調的音色說出,居然會是這種味道。

意外的綿長。

仿佛身至高山大川,青廓連綿不絕,雲層住進了耳朵。

還真是個端方的人,連本該耳鬢廝磨的話,都說出了要獻出心臟的宣誓感。

“啊......”楊今予邊轉筆邊後仰到椅背上。

怎麽辦,無關年齡,他總會反覆陷進閆肅給的柔軟裏,無法自拔。

滿腦子都是某人擁抱他時,厚重的虔誠。

楊今予咬了一下筆帽,在首行畫了個書名號,歌名誕生:“《第一志願》。”

-為什麽要去北京?

-因為“越線”約束,閆肅沒能說出口的那句話......

你是我的第一志願。

楊今予,你是我的第一志願。

歌名有了,思路有了,基調有了,楊今予久違的感受到了迸發的靈感,如潮水般滲進他的桎梏。

他封閉的靈魂被撬開了一道小口,豁然有光,若隱若現,正一點一點攀緣,試圖將他拉進嶄新的國度......

傍晚六點,楊今予的手機鬧鐘準時響了,打斷了他得之不易的思路。

他掐滅鬧鐘,看了眼屏幕上的備註提醒:晚飯,吃藥。

若是平時,他在靈感最盛的時刻被打斷,必定是會煩躁到摔了手機。但這次沒有,他驚奇的發現自己忽然很平和,心裏甚至是在期待吃藥時間的。

早些健康吧,小魚。

早些去擁抱,正常人擁有的一切!

楊今予對著手窩裏的藥片拍了張照片,甚至加了濾鏡。

他和閆肅還沒有加回好友,於是他暗藏心機的把這張照片發給了曹知知——曹知知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丫頭,必定會第一時間轉播給閆肅看。

果不其然,曹知知收到照片後,回消息速度都變慢了,八成是在切出去跟閆肅聊天。

不多時,曹知知轉發過來一張傍晚的落日照。

【曹鳳雛】你們倆搞什麽鬼,平時都不找我閑聊,這會兒突然一起給我發照片。

【曹鳳雛】熊貓撓頭.jpg

楊今予點開那張天空落日,沒錯了,是閆肅拍照的角度。

啊......思君。

自從知道了天空照的含義,楊今予再也無法直視閆肅看似稀疏平常的天氣預報了。

好像每看一眼,都能聽到閆肅的聲音在耳邊摩擦:“我很想你。”

多麽含蓄,又多麽熱烈的表達。

楊今予心臟被填得滿滿的,笑著點開閆肅送的音箱。

從第一天開始用藥後,他給自己定下的時間規劃就非常明確,每一天都區域劃分,掰成碎片來訓練自己的註意力。

因為他實在不想造成太多不可逆的消耗......即使閆肅說他負責養回來。

可哪有那麽簡單,好聽話是好聽話,事實是事實,楊今予心裏很清醒。

晚上七點到九點,是他的聽歌時間。

這是一天中對他來講最重要的兩個小時,可以全身心安靜下來,把自己放逐到瑰麗的音符世界。

一邊欣賞前人的光點,一邊去觸摸自己的上限。

像吸氧一般,讓自己快速成長著。

吾日三省,取長補短,是樸實無華又亙古不變的真理。

這也是......從閆肅身上學到的氣度。

今天他又輪播到了那首《生之響往》,猛然發現自己對這首歌的感悟,發生了一些改變。

與那日在閆肅家的沙發上聽到睡著的心境不同,這首歌極喪的感染力到後半段,沖向了極光明的蓬勃。

正如最後急轉之上的歌詞所寫:

生如煙花

炸開自己縱情燃燒吧

讓愛與幸福之火在今夜空中綻放

暗夜點亮

城市裏自由之血湧四方

日出後我們揚帆啟航迎風破浪

如夢歡暢

幸福我不願只能幻想

醒來時驚恐的心懸停腹中尋氧

彼此身旁

人生絕不該永遠如此仿徨

它一定不僅是夢、幻覺與暗月光

曲風一掃前段的頹廢灰暗,逐漸昂揚起來,似一張褪色的畫卷正在一步步自行修覆,幻化出無窮色彩。

堪比人之境遇,曲徑通幽,恍然若有光。

音樂裏的主人公,跌入谷底後仿徨掙紮,又在自我重塑中竭力求生,一邊唱著“悲哀之後可能被愛”,一邊希望“人們卻依然相信什麽未來會更精彩”。

多矛盾的他。

多想給自己機會的他。

多像啊。

楊今予覺得是時候可以聯系一下花哥了。

他的身心終於做好了準備。

花哥於楊今予,不是親緣,也不是朋友,沒有一個明確的身份去界定他們的關系,但有一點楊今予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自己對花哥,必須報喜不報憂。

就像游歷的孩子,也不會總向家裏訴苦一樣。

他畢竟叫一聲哥,被花哥看著長大。畢竟是在槍花的庇護下,才度過不想回家的幼年期,和執意追夢的少年期。

當年他離開,只對花哥說自己是保送留學,花哥直到現在還蒙在鼓裏,以為他還在國外沒回來。

花哥的手機號還是槍花店裏的號,一打就通:“槍花刺青,有什麽需求?紋哪啊?”

電話裏的聲音,依舊是跟個花孔雀似的,沒個正調。

“哥,是我。”楊今予說。

“......”

電話靜止了一會兒,突然發出暴風國粹:“我草!我弟回來了!這不巧了嗎老陸,牛逼壞了啊!”

“?”楊今予楞了楞。

花哥迫切問道:“你是不是回國了?現在在哪?”

楊今予聽到電話裏喊老陸,突然有種奇妙的預感,他回道:“蒲城,家裏。”

電話那邊傳來好幾個人的吆喝,起哄。

隨後花哥道:“剛回來?快來槍花,給你接風洗塵,順便帶你見幾個人!”

啊?

楊今予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這麽晚?”楊今予遲疑道。

聽花哥那邊的氣氛,喊他過去肯定是免不了一頓酒了,喝到第二天都有可能。

可他現在,是一個絕不熬夜的乖病人誒。

電話裏傳出腳步聲,花哥大概是跑出店外,避開了其他人,小聲私密的跟他說:“你原先那個離譜樂隊還在玩嗎?要是還玩著,就快點過來,有個大機會!”

“什麽機會?”

聞言,楊今予心裏的天平頓時傾斜了一大半,把要早睡的事放到了一邊。

花哥說:“你猜誰在我這?盛驚浪你還記得吧,那個大經紀人。”

“他現在在槍花?”這倒是很意外的一個名字。

楊今予記得那個人,離譜樂隊第一次去北京看音樂節,用得就是他給的贈票。

不過也就只有一面之緣,楊今予不太記得那人是幹什麽的了。

“盛驚浪年前剛註冊的一家唱片公司,正到處收歌準備辦比賽呢,因為是開年第一屆,他跑了三十多個城市,有意向找三十多支樂隊來海選,這不正好路過蒲城,經駱野推薦到我這兒了。你要是沒回來,我跟老陸本來打算推薦咱們蒲城另外一個本土樂隊的,但你回來了,這名額我得給自家弟弟留住啊!”

花哥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信息量很大,楊今予一時間沒太消化的了。

“駱野?你什麽時候跟他又覆合了?”楊今予楞楞問道。

花哥:“這都什麽時候了你的關註點能不能在正事上!快點,這機會想不想要?”

楊今予:“當然要。”

花哥:“那就來槍花,詳細的等你到了再說,我先進去接待一下。人家畢竟是大人物,不好怠慢,你也捯飭好看點再過來!”

楊今予被掛了電話後腦子有點懵。

送到眼前的機會誰不想要?可......

他才剛剛找回一丁點寫歌的狀態,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就只有六年前的專輯,要跟三十多個樂隊對打,能行嗎......

他原地滯了一會兒,諸多顧慮一時間侵占了大腦。

淦,楊今予,請停止你這些年內耗出來的畏手畏腳壞毛病。

若是以前那個天才少年,會怕嗎?

他一定會不掩驕傲的說——

來得正好!

笑話,絕對音感怕過誰?

去,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出場的聯動人物突然多了起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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