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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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再試試

不得不說, 閆肅送進來的音箱,是楊今予用過音質最棒的。聽著裏面的聲音,耳朵甚至會產生生理上的感動。

牌子是老牌子, 型號是近幾年才出的黑科技款,在香港的時候楊今予就想買來試試了......但LIPU一直沒有接到演出, 他並沒有太多收入來支付這麽昂貴的東西。

也不知道閆肅這個音癡做了多少功課,才選到這款。

楊今予也不是冷心冷肺,就是條狗, 也該知道對示好者搖尾巴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該怎麽面對讓人恐慌的閆肅。

越是不計前嫌,越是讓人無地自容。

他欠下的, 太多了。

今天閆肅找的歌單, 是刺猬多年前的老專輯, 《生之響往》。

據說創造者寫這首歌的時候, 身患重病,已經沒有太多活著的希望。這首歌寫得很矛盾,一面向死, 一面向生。

好像喪氣到了骨子裏, 不再有求生欲, 一心求死;也好像明亮到了極點,從深淵裏掙出希望,滿心向生。

覆雜的情感, 矛盾的人心,這首歌有著不同尋常的意境。

楊今予有些沈醉其中,窩在沒開燈的客廳沙發上循環播放, 甚至於忘了又快到了閆肅下班的時間——

“身體被欲望與藥物控制破壞, 堅強的心被時間濾凈隨風搖擺, 回憶在時空中拉長如絲帶,纏繞著淚目空枕與屋頂的悲哀......”

“靈魂被惡魔□□後丟在,大街上漫天飛舞的落葉垃圾與塑料袋,獨自等待.....”

“悲哀之後可能被愛......人文關懷總在悲痛至極後到來,人們卻依然相信什麽未來會更精彩......”

閆肅推門進來的時候,房間漆黑一片,只有音箱的電源泛起一抹微弱的藍光,沙發上楊今予的側臉被冷藍的光映的有如鬼魅。

一動不動,安靜的鬼魅。

音箱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楊今予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躺在那裏,脖子垂到了沙發外。

“!”

閆肅呼吸一滯,忙打開了客廳的燈。

他慌不擇路奔過去:“楊今予!”

閆肅第一反應就是去探楊今予的鼻息,然後搖了搖:“楊今予,楊今予!”

該不會......該不會又......

閆肅一邊顫栗地掏出手機打120,按了幾下都沒能成功解鎖。

“呃......”楊今予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對上的是閆肅側臉那顆淺淺的痣,以及一雙急紅了的眼睛。

楊今予被搖醒,大腦意識還是混亂的,下意識回應:“你回來了?”

閆肅聽到聲音,猛然一震,扭過頭來。

手機從他掌心脫落,他惶惶然傾身,狠狠抱住了楊今予。

楊今予茫然了片刻,聽到閆肅帶著哽咽、顫抖又急迫的兇腔:“你又想找死是不是?!”

“......我只是”楊今予被兇得一激靈,終於大腦清明:“睡著了。”

閆肅就跟不信似的,依舊沒撒手,緊緊按著懷裏的人。

楊今予艱難地呼吸了一口:“閆肅,你弄疼我了。”

閆肅遲疑了一秒,但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仍然抱著。

只是力道松了下來。

楊今予生理反應的,閉了閉眼。

有那麽一瞬間,他有沖動回抱過去......這片灼熱、寬厚的肩膀,好像只有夢裏會出現。

久違的不真實。

但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這算什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沒有立場,也沒有意義。

於是他冷靜地將自己推離。閆肅聽到他喊疼後並沒有再用力,一推就推開了。

楊今予狼狽地坐起來:“下午聽歌睡著了,抱歉。”

閆肅知道自己失了態,迅速收了眼底的倉皇:“好,那就好。”

他逃也似的轉身進了廚房。

楊今予莫名被那背影灼到,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真的嚇壞了閆肅。

他躊躇片刻,磨磨蹭蹭跟了過去。

沒有正視閆肅,對著廚房的門框道:“我沒有想找死,以後也不會了。”

說完後,楊今予抱起還在唱個不停的音箱回了房。

那天以後,楊今予便沒見過閆肅了,閆肅更加早出晚歸,有一夜甚至直接住在了警隊沒回來。

也不知道是為自己的失態而難堪,還是確實忙。

大概都有吧。

楊今予看著門鎖上自己輸入進去的指紋,發了會呆。

沒錯,中午老魏過來送飯時,說閆隊交代他把弟弟的指紋指令輸進去,以後他就不過來送飯了,隊裏忒忙。

這算是......允許楊今予自由進出了的意思。

看來閆肅信他說到做到。

說以後不會了,就再也不會了,即使他曾經騙過閆肅那麽多次。

不知道這算不算他們之間藕斷絲連的通感,閆肅的確會放心他能做到,因為閆肅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敢再對他說謊。

欠不起了。

楊今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關有癮,客廳門被自己打開那一刻,他本意是下樓踩踩雪就回來,但居然有些悵然若失。

他甩了甩頭,屏蔽掉自己神經兮兮的念頭。

是時候找謝忱算賬了。

“孫子,出來。”楊今予給謝忱打了過去。

謝忱才不上趕著來挨打:“咱倆還吵著架呢,現在過去找你,你捅我一刀怎麽辦。”

楊今予:“暫時休戰,過來。”

謝忱把楊今予甩給閆肅後,這段時間除了陪姑姑就沒事幹,正閑得發慌,十分鐘就趕到了閆肅家。

他先是掀開楊今予的袖子看了一眼,讚許道:“嘖,真是一物降一物。愈合得不錯,看來只要在閆肅眼皮底下,你就不敢作妖。”

楊今予等得就是他提。

誰有理誰占上風,楊今予往沙發上一倚,閆肅不在,他就熟練得跟在自己家一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謝忱止不住嗤笑:“謔,這才跟大警官住了幾天啊,就學會這一套了?小詞兒念得,是不是還得拿手銬銬我啊。”

能看出來謝忱是發自內心松了口氣,嘴咧到了耳朵根。

楊今予看似簡單的活躍這麽一下,是他努力了兩年都沒撬出來的,還真應了那句老話,解鈴啊還須系鈴人。

謝忱頗感慨地點了根煙:“沒錯,是我出的主意,叫閆肅把你帶走看著的。”

“忱哥。”楊今予輕輕嘆了口氣,“我能理解你怎麽想的。”

“那不就得了。”謝忱笑笑,“要是這點理解能力都沒有,那就是純純的智障。”

楊今予:“......你先聽我說完再賤也不遲。”

“行,終於算是把嘴撬開了,趕緊說,我聽著。”謝忱雖然是頭一回來閆肅家,但不耽誤他也拿這裏當自己家一樣,坐沒坐相的把腿搭在了茶幾上。

“你就這麽把我塞過來,就沒想過......他方不方便嗎。”楊今予看著茶幾花瓶裏插的向日葵,視野渙散:“你明明知道,只要你提,他這個人天生就不會拒絕。”

他頓了頓,言辭略帶閃爍:“萬一,他現在其實......有家室了。而且他本來......是直的,萬一,他其實早就.....”

“早就什麽?早就把你忘了?”謝忱跟看笑話似的,看楊今予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楊今予抿了抿唇:“嗯。畢竟六年了。”

在這個快餐時代,正常人誰會傻逼兮兮守身如玉在一個人身上吊這麽多年,早該換了好幾撥了。

當然,他不是罵自己是傻逼的意思。

“噗。”謝忱實在憋不住了,笑出聲來。

“你就逮著自己可勁罵。”謝忱做了個請的手勢,“繼續,我愛聽,多說點。”

楊今予:“我跟你說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謝忱在煙灰缸中按滅煙頭,正經看向楊今予:“我跟你透個底。”

“沒有萬一,我打聽過了,他這幾年一直單身,壓根沒女的敢追他。”謝忱說。

楊今予皺了皺眉,像是本能地維護:“不可能,他要身材有身材,要性格有......”

“說漏嘴了吧,呵呵。”謝忱用冷笑打斷了楊今予,“還說你沒惦記著?”

楊今予:“......”

謝忱仿佛是被謝天奪了舍,用上帝視角盲目分析:“首先,你想撩一個人得先知道他是幹什麽的,別人一聽特警,哦,帥是挺帥,天天出任務不著家誰受得了?很多女的,這第一步就勸退了。”

“第一步走過去的人呢,接觸後發現這人就是個不愛說話的啞巴,沒情趣還臭臉,成天也不知道在拽什麽拽,誰還想往上貼?”

楊今予:“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閆肅可不是個沒情趣的人。

閆肅是個......很會搞浪漫的家夥。

沒有人知道。

謝忱看楊今予已經有胳膊肘往外拐的跡象,抱了抱拳:“......當我沒說。”

其實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帶情緒的坐下來隨便聊聊閑話了,在香港的時候,謝忱在楊今予臉上,只能看到“苦大仇深”四個字。

他也不知道閆肅給楊今予灌了什麽迷魂藥,居然讓這整天死人臉的家夥有了覆蘇的跡象。

謝忱便趁著難得的氛圍,問楊今予:“你那天......是因為寫不出歌,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楊今予也不再避著,承認了:“都有吧。其實我並不想,理智在抗拒,但那天......發病了,我沒控制好,腦子裏有種沖動,要麽音樂活,要麽我死。”

這是多年以來,包括高中在內,楊今予第一次親口說出“發病”兩個字,正視自己的自毀傾向,承認自己對此並不能控制好。

不再以“老朋友”代稱,也不再閉口不談,逞能忽略。

“我承認是我鉆牛角尖了,忱哥。”楊今予居然坦誠的道了個歉。

真是奇了。

謝忱莫名其妙撓了撓後腦勺:“閆肅給你洗腦了?真他媽活久見。”

可能誰也不會想到,楊今予能自己想明白這些,僅僅只是因為聽了一天歌,以及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一個他時隔多年,終於再次汲取到的體溫。

暴風雨一般,霸道,不安,關心則亂又倉皇逃脫的胸膛。

他從死亡邊緣走了一圈,醒來後驀然回首,身邊曾經那幾個人都還在,一如多年前,曹知知用一把蒲公英將他拉入有朋友的世界,閆肅用一場踏花槍在他心裏烙上永久的潑墨印。

失而覆得......可能是世界上最能引人貪心的事。

他突然覺得,可以不用那麽冷的。

他可以不用這麽早就甘心平庸的。

他可以......再試試的。

再試試寫歌,再試試......留住那片灼熱。

楊今予突然神經病似地張開雙臂,說:“忱哥,抱一下。”

謝忱:“?我是直的,謝謝。”

“快點。”楊今予不肯罷休。

謝忱不知道楊今予這是抽什麽風,但念在楊今予總算有進步的份上,不情不願在楊今予頭頂摟了一下。

“果然。”楊今予說。

謝忱不明所以:“什麽玩意?”

“你不行。”

“???”

果然,不是誰的擁抱,都能帶給他那種灼熱。

只有......閆肅。

實驗到此結束。

閆肅提著蛋糕推門進來的時候,險些被屋內的煙味嗆一個跟頭。

緊接著他看到一副離譜的畫面——霧蒙蒙的客廳,楊今予被比他高半頭的謝忱按在胸膛。

雖然謝忱臉上寫滿嫌棄,楊今予也差不多。

“你們......在幹什麽???”

閆肅臉上空白了幾秒。

作者有話要說:

滴滴,自我重塑施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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