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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傷仲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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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傷仲永

按理說, 謝天這個身份,去淺水灣是不合適的,他來時就已經給自己定好了酒店。

謝忱給宋嫻去了一通電話, 用粵語交流的,謝天和楊今予都沒太聽懂。

一番交流過後, 謝天被他們帶回了淺水灣。

謝忱的媽媽宋嫻女士,是位風韻猶存的美艷阿姨,標準的港女長相, 五官依稀能看出往日明動。她一開口講話, 聲音仿佛是被黃鸝吻過一般,不愧是當年上過報紙的歌女。

她站在門口, 用有些蹩腳的普通話迎接他們:“回來啦。”

然後又切換成粵語招呼謝忱:“兒子快來看, 媽媽今天做了改良版舒芙蕾。”

......謝忱瞬間感到牙疼。

自打“LIPU-分貝塵埃”誕生以來, 宋嫻女士就明裏暗裏想幫兒子做點什麽, 有時她會親自去駐唱,最近兩年沈迷研究西點,想為酒水單上添磚加瓦。

謝忱起初還是無法習慣突然有媽的事實, 總會滿臉不自在地品嘗她做的每一道糕點, 被楊今予直接拆穿了:“你不還挺享受的嗎, 裝什麽裝。”

後來也懶得裝了,笨拙地接受了這份遲來的母愛。

但甜點吃多了,屬實牙疼, 遭不住。

謝忱沈默了一下,說:“今天有客人,客人先吃。”

求生欲使人變得有禮貌!

謝天卸下行囊, 樂呵呵搓手:“嘿嘿, 那我就不客氣啦。”

粉嫩嫩的糕點被謝天捏進嘴裏, 或許是有刻意討好的成分在,他露出陶醉的表情:“哇好吃!我小時候就吃過您做的蛋糕,您還記得嗎?在天水圍旱冰場,您給我哥過生日,還唱歌來著。唱得是《千千闕歌》,那是我聽過的最好聽版本,可能您不知道,其實您才是我的音樂啟蒙老師。沒想到這麽多年,還能再吃到您做的東西!”

宋嫻被這孩子的自來熟搞得一楞,隨即笑道:“那時候你才多大,居然還記得,那就多吃點吧。”

國語蹩腳吃力,但語氣也釋然。

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就這麽伴隨著香甜的糕點和謝天的笑臉,化解消弭在了無形中。

謝天突然降落香港自然不是來玩,他現在在研究所工作,年底忙得很,奉姑姑的命特地請了兩天假,來帶他哥回去過年。

來之前謝天已經給謝忱打過幾次電話,都被謝忱拒絕了。

在香港待得好好地,幹嘛回去過年找氣受?

但謝天也把來意說得明明白白,是姑姑想他哥了,跟他爸媽那邊都沒有關系。

畢竟他哥一走就是五年,按他們姑姑的話來說:“走了五年也不捎個信,都不知道你哥現在長什麽樣了,混蛋玩意。”

謝天表明了來意,宋嫻阿姨思索了一會兒,倒是幫著謝天勸兒子:“姑姑這些年幫了我們這麽多,確實要回去看看她的,要懂事一點。”

謝忱:“那你怎麽辦?”

宋嫻雲淡風輕笑了笑:“你又不是不回來了,只是去過個年,再說......這麽多年我不是一直都自己過嗎,沒事的。”

謝忱又轉頭看楊今予的反應。

謝天忙道:“今予當然是跟咱們一起回啊!過年嘛,主要就是朋友聚一塊放松放松,你要是回去,小蟬不知道得多開心。”

小蟬小蟬叫得倒是親昵,楊今予有些恍惚,不禁問起:“你和曹知知現在......”

謝天咧嘴一笑:“.語+,嬉掙{$裏.....這些年一直在追,任重而道遠啊。今予,你跟我們回去吧,回去給我做做僚機,說不定就成了!我有預感,進度條快到頭了。”

謝忱潑冷水道:“前年你也是這麽說的,追個人這麽費勁。”

“哥,你也別說我,你那些女朋友都被你氣跑幾個了?有談超過一星期的嗎?”謝天撇嘴反駁。

謝忱:“......她們單方面要談的,關我屁事,我連她們叫什麽都不知道。”

“渣男!”謝天咬牙切齒。

多年不見,這“兄友弟恭”的場面卻還依舊如昨,楊今予靜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謝忱有意向謝天問了幾句現在蒲城的情況,一邊用餘光觀察楊今予的狀態。

不多時,他看火候差不多了,轉頭跟楊今予說:“不是寫不出歌嗎,回去找找靈感?”

忱哥當然也知道楊今予在顧慮什麽。

他私心是想帶楊今予多出去走走的,無論是去蒲城還是哪,成天悶在這一畝三分地,他是真怕楊今予出什麽問題。

但這事兒還得看楊今予的意願,如果強行帶他去不願意面對的地方,更會加重他的精神狀態。

於是謝忱率先表明:“看你,你想留在店裏就留,如果回去就只是跟著我一起過年。想見見老朋友的話,讓謝天把曹知知也約出來,不會見到什麽不相幹的人。”

謝天察言觀色,也立即接話道:“是啊,蒲城這些年變化特別大,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十八線城市了。光livehouse都新開了三家,現在過年能玩的可多了,就咱們幾個自己玩,不喊其他人。”

楊今予沒有立即答應,也沒有拒絕,有點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我困了,先去睡了。”

謝天暗戳戳給他哥使了個眼色,用眼神打探現在是什麽情況?

謝忱看著楊今予回房的背影,朝謝天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出去說話。

“什麽?你是說,今予現在不會寫歌了???”

謝天聽完謝忱的描述,感到匪夷所思,瘋狂搖頭:“不可能吧!那可是頂尖的音樂學府,就是送進去條狗,出來也能引領華語樂壇了!他這幾年學白上啦?怎麽回事???”

謝忱:“會不會說話?”

謝天:“我閉嘴。”

謝忱便一五一十告訴了謝天,楊今予這五年是怎麽吊著一口氣勉強活的。

若換成以前,謝忱是不會樂意跟謝天這個傻白嚼這些東西的,但近年來他確實變了不少。興許是溫情的滋養,曾經那個渾身戾氣的刺頭少年,如今線條柔和了一些,不再恨天恨地,長成了一個還算穩重的男人。

跟謝天坦白,也是實在拿不定註意了......這兩年,該試過的方法都試過了,沒用。

當謝天聽到他哥第三次發現楊今予試圖用自殘的方式來刺激自己的時候,嚇得魂都快沒了:“等等等,我有點頭暈。你是說,今予因為寫不出歌,然後拿刀往自己胳膊比劃,企圖用疼痛來喚醒靈感?這太離譜了,他是不是瘋了!”

“沒瘋也差不遠了。”謝忱提到這些事,也是相當無語。

“哥。”謝天鄭重地叫了一聲,“我覺得如果是這個情況,真的得吃藥,不能諱疾忌醫。”

謝忱:“......他要是肯,我還用得著借你腦袋出主意?”

“唉,那怎麽辦啊?”謝天撓了撓頭,“要不然我跟小蟬也說一下,她現在在搞什麽塔羅,裏面就包含心裏療愈什麽的。”

謝忱:“......”

謝天眉毛一抻:“你還別不信啊,她搞得那玩意挺神的,有個抑郁癥在她那買了兩個月的話療,搭配什麽帶磁場的宇宙晶石,你猜怎麽著?”

“不僅病沒治好,還徹底迷信了。”謝忱吐槽。

“哎不是!人家回頭給送了面錦旗,‘曹半仙妙手回春’!”謝天強調。

......

謝忱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居然真的聽信了謝天支的招。

他回去敲開了楊今予的門。

楊今予正坐在MIDI鍵盤前,面對編曲軟件,敲下雜亂無章的音節。

“行了,心不在這就別硬寫了。”謝忱拽掉了他頭上的耳機。

“聊聊?”謝忱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楊今予一言不發,等著下文。

謝忱直接點明要害:“你是不是怕了?”

“沒有。”楊今予淡道。

如果不是看到楊今予放在琴鍵上的手指在抖,謝忱就信了。

謝忱拉過煙灰缸,給楊今予遞了根煙:“剛才謝天跟我說了閆肅的近況,你想聽嗎。”

就跟故意似的,謝忱翹起二郎腿,用餘光掃了眼楊今予的反應。

楊今予按打火機的動作一僵。

“他......”楊今予回神,撇開頭:“不想,跟我有關系嗎。”

謝忱兀自說起來:“他現在是一名拿過二等功的優秀特警,據說升隊長了,是歷屆以來上任過的最年輕的隊長,爭議很大,不少老警員都不服。”

半晌,楊今予才低低“哦”了一聲:“還有事嗎?”

“你是想回去的吧?就算是不敢見某人,也想讓‘離譜’再重聚一次的,對吧?”

謝忱身體後仰,貼在椅背上,輕飄飄說出了他這幾年的猜測。

“你心裏那把火一直滅不下去,在你心裏離譜一直都沒散。”

所以才這麽拼命寫歌,這麽抵死掙紮。

楊今予僵了有幾秒鐘。

終於擡眸接受了謝忱的審視,他有些難以啟齒地問:“忱哥,你覺得我......是廢了嗎。”

當一個自負才華的人會問出這種話,可見他的內心已經經歷過無數次的挫敗。

日積月累的自我懷疑,已經將一個天之驕子,折磨成了庸人自擾。

可嘗過觸摸神壇的滋味,又怎麽可能甘於平庸?

傷仲永,對一些人來說,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

他們寧願用死亡,來抵抗江郎才盡的逼近,活著對他們來說,只能稱為茍且。

謝忱非常知道,楊今予就屬於這種人。

不瘋魔,不成活。

謝忱很堅定的看著楊今予的眼睛:“不許瞎想,你從來都不是普通人。瓶頸期而已,要是連這點東西都邁不過去,忱哥看不起你。”

楊今予喉結滑動,良久,他緩緩地垂了下眸:“要......什麽時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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