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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幹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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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幹兒子

煙袋橋的秋, 與其他季節相比又是另一番好風景。

這裏每戶人家都喜歡在院墻裏種點什麽,也不知道是誰家的野葡萄藤從墻檐上垂到了院外,上面結了果, 一簇簇的紫。

若是放在平時,閆肅肯定會拽一顆下來給楊今予。

但眼下兩個少年一路無話, 穿過煙袋橋的秋水,穿過阡陌交錯的小巷,又同時駐了足。

閆肅神色覆雜地望了一眼家的方向。

“分開走, 你先回家, 五分鐘後我再過去。”楊今予的聲音依舊是悶悶的,讓人聽起來很難過。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閆肅落寞的咬咬牙, 先行一步。

五分鐘後, 楊今予才踏上那條早已爛熟於心的小胡同。

這裏甚至有街坊能認出他來, 跟他打招呼:“又來找小蟬呀。”

楊今予倉促,點頭微笑。

經過閆肅家門口的時候,閆家院門大開, 少年幾乎是從未有過的驚心動魄, 惶惶然下一秒閆父就會從這裏走出來。

但還好, 平安無事。

他松了口氣,敲開了曹家的門。

曹家翻修之後,比之前要簡陋很多, 一目了然的落魄。像是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居,劣質木板隔開了一間臥室,全家吃飯做飯都在客廳——如果這塊空地算客廳的話。

曹知知平時住校, 楊今予看到這樣的房子, 不知道曹知知平時周六日回家要怎麽住。

心裏盤算著, 要不就讓曹知知在他家的空房間常住好了。

是曹叔給他開的門,曹叔坐在一臺經過改裝的二手電動輪椅上,右手邊有個按鈕,能控制移動和轉向。

甫一見到他,便眉開眼笑:“喲,還背個琴,這麽用功啊。”

“叔叔。”楊今予叫了一聲。

曹叔扭身喊道:“小蟬,忱忱,小魚來了!”

楊今予猛地噎住。

忱......忱?

隨後曹知知便從屋裏跑出來,邊跑邊給他使眼色:“同桌你終於到了,忱哥到半天了......快進去!”

琴的事先按下不表,楊今予一進屋,便被眼前的畫面弄得想笑。

謝忱——如果這還是謝忱的話。

他看到謝忱溫馴又有點坐立難安地僵在椅子裏,椅子前的小桌上放了一堆應該是曹媽強塞的月餅點心,曹媽在一旁看著謝忱吃,往嘴裏送一個,就問一句:“忱忱,這個合口味吧?”

“忱忱”擡頭看向楊今予,楊今予從他眼神裏看到了“救命”兩個字。

多麽......似曾相識的畫面。

楊今予心道:“風水輪流轉了。”

“忱忱啊,你頭一回來,想吃什麽自己拿,當自己家哈。先跟小嬋小魚玩一會兒,飯還得待一會兒好。”曹媽扭頭去院裏忙活了,跟院裏的曹爸說,“忱忱長得真俊,你說咱姑娘上個學,別的本事沒長進,交朋友是一個比一個俊,是吧?”

楊今予噗嗤一聲,好整以暇看了眼快要黑化了的忱哥。

這一聲笑是實打實的,終於算是驅散了一點心裏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他不動聲色咬破了舌尖,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忽略閆家,忽略七上八下的忐忑......

卸下背後的琴,楊今予對曹知知說:“過來,試一下。”

曹知知眨眨眼:“嗯?什麽?”

其實從楊今予進門她就看見了楊今予背上是個貝斯包,心臟砰砰跳了幾下,就差飛出嗓子眼了。

但她實在是沒敢多看......也不敢多想。

當看楊今予直接了當的讓她過去試,曹知知著實手抖了一下。

琴包通體全黑基礎款,拉開琴包拉鏈,裏面是一款主體磨砂白色、帶黑色護板的貝斯,底座經典保守的圓型,琴頭有一圈YAMAHA標。

蠻漂亮。

“什......麽意思。”曹知知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

楊今予也不賣關子,說:“送你的。”

曹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忙從院裏跑回來攔著:“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她瞪了一眼曹知知:“不能收啊,這一看就貴,太破費了,這不行小魚,拿回去拿回去。”

撒謊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楊今予面不改色:“阿姨,這是我朋友換下來不用的,二手也賣不出去了,曹蟬正好缺把琴,拿著吧。”

曹媽扭頭就要去翻錢包。

楊今予忙給謝忱試了個眼色。

謝忱清了清嗓子:“哦這把琴啊,不怎麽好用,當燒火棍都打不著火,賣二手還頂不上一頓飯錢呢。小魚啊,你拿這個來送人也不嫌寒顫,就這還隊長呢。”

戲過了啊忱哥!

楊今予:“忱哥,你這麽說我就不樂意了,湊合湊合也不是不能玩。”

謝忱:“那這也太湊合了。”

曹媽“哎”了一嗓子:“你倆別吵架,好好的啊。”

楊今予從善如流走過去:“阿姨,不信你問閆肅。”

在煙袋橋,搬閆肅的名字是真好使。

曹媽這才狐疑地扭頭:“真的?”

“真的。”

曹媽打了曹知知一下,罵道:“臭丫頭,不懂事。”

然後朝楊今予和謝忱靦腆一笑:“那我先忙吃食,你們坐會兒,看電視也行,打游戲也行——曹蟬,把電視開開!”

曹家永遠這麽熱熱鬧鬧的,即使落魄拮據,也挺胸擡頭的紮根在煙袋橋。

楊今予有點佩服曹媽的堅強和曹爸的樂觀,也正是這樣充滿笑聲的家庭,才養出曹知知這麽實心眼的丫頭。

曹知知抱著新貝斯,愛不釋手,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她一擡頭,楊今予瞥見她眼眶裏的水光。

楊今予相當不會哄人,只能擡手在她腦袋頂上拍了拍,用閆肅的語氣道:“行了,先收起來,洗手吃飯。”

煙袋橋的中秋飯居然是要放鞭炮的,楊今予已經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響動,連綿不絕。

往年都是家裏的男性——也就是曹爸來放,但今年是不行了,曹爸爸驅使著輪椅進屋,膝蓋上盤了一條朱紅色大圓盤。

曹爸慈眉善目地笑笑:“該放炮了,倆小夥子誰來?猜拳吧,誰贏了誰來。”

放炮當然是要出門去胡同裏放,楊今予低了低頭,兩頰的頭發蓋住神情:“忱哥,你來放。”

謝忱挑眉:“你不敢?”

“嗯,不敢。”楊今予說。

這時又一串鞭炮忽然響起,震耳欲聾,劈啪聲似近在眼前——楊今予聽出來這是閆肅家傳來的鞭炮聲。

他舔了舔嘴唇,沒說話。

曹知知興高采烈跑進來:“快快,咱們也放,閆肅家搞了個十米長的,咱們的十六米,贏了!”

謝忱挑釁似的從兜裏摸出打火機,朝楊今予彈舌:“走,給你玩個花活,讓你看哥哥怎麽放的。”

“我不想去。”

楊今予低頭,慢條斯理摩挲著掌心的繭子。

謝忱這才察覺出奇怪來,他納悶看了楊今予一樣。

曹知知在後面迫不及待,曹爸把鞭炮遞給了謝忱。

“真不去啊同桌,可好玩了。”曹知知心心念念又問了一遍,但看楊今予態度堅決,便跟在謝忱屁股後面跑了。

等他們都出去,曹爸緩緩挪過來:“小魚,怎麽啦?我看你剛才神兒就不在這,過節就得開開心心的。”

楊今予應聲擡眸。

曹爸有時候,跟遙遠的叔叔很像,風趣大咧,粗中有細,身上都有著為人父說不清道不明的寵小孩勁兒。

他對楊今予和藹一笑,臉上出現父輩的神態:“有啥事不愉快的,跟他們鬧一鬧,就過去了。你們都還是小孩兒呢,天塌了有大人頂著。”

“......”楊今予驀地酸了鼻子。

也不知道突然委屈些什麽。

曹爸又說:“你要不嫌叔煩,跟叔說說也行,你們還小,心臟不過拳頭大,哪能裝得下那麽多事兒呢?”

楊今予並不想在別人家裏失態,可他剛張了張嘴,一顆水珠就毫無征兆地從眼眶裏滾了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忙去用手去擋:“沒事叔,我就是......就是突然......”

越是刻意要控制,越是哽咽得更兇了。

曹叔趕緊拽了張紙巾:“哎,沒事,不問了不問了,趕緊擦擦,我不跟她們說,咱爺倆的秘密。”

楊今予覺得自己真是丟人丟盡。

他擦完,強迫自己快些平靜下來,不太敢看曹叔。

曹叔看著他,心想這孩子八成是想家了。中秋團圓日,哪個背井離鄉的能不想家呢?

可偏偏這孩子也沒個家。

這樣琢磨著,曹叔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語重心長:“男子漢,遇事咱不怕,頂天立地的。你看叔,沒腿了,改明兒穿上假肢,照樣滿街溜達......”

劈裏啪啦——

曹家的鞭炮忽然炸地而起,打斷了曹爸繼續煽情。

朱紅的炮紙碎屑翻飛,一時間從屋裏也能聞到硝煙的味道。

仿佛世間一切仿徨,都會被這樣震耳欲聾又喜氣洋洋的聲音覆蓋。

楊今予條件反射地捂了耳朵,扭頭看曹叔,曹叔也捂著耳朵對他笑。

鞭炮響了足足快一分鐘,末了,曹叔將輪椅掉了個頭。

然後扭頭在楊今予額頭彈了個腦瓜崩:“我去看看她們,小魚,我和你阿姨把你當幹兒子看,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往後不開心啊,就來家裏吃吃飯!人吃飽了,就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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