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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月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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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月兒明

楊今予沒懂, 慢半拍擡眸。

謝忱看他這反應,拉長了音調“哦”了一聲:“合著你自己都沒註意到,那就解釋得通了。”

楊今予好像知道謝忱要幹嘛了。

謝忱非常納悶:“所以你這幾天沒怎麽睡覺吧?自己沒發現不對勁嗎。”

楊今予:“馬上音樂節了, 難道你不期待?”

是,謝忱一語道破, 他這幾日確實沒怎麽睡。

不困也不累,說不上來的興奮。

但他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這幾日好消息多, 感到開心有什麽可奇怪的。

“別找借口, 你覺得你最近反應正常嗎。”謝忱面色凝重下來:“本來我沒往這方面懷疑,聽見他倆吐槽跟你一塊吃食堂, 才想到這茬。”

謝忱不是大傻子, 在第一次得知楊今予身上有“病”後, 就多多少少查了點, 還托他姑的關系,加了他姑的固定心理咨詢師的聯系方式。

他詢問了醫生,一個人的情緒忽然在某一時段極端高亢, 往往伴隨的下一步就是極端消沈, 這種波動據說在患者群裏是很普遍的現象。

當然, 程度也分個三六九等,像楊今予這種持續亢奮不需要休息,且味覺明顯開始不靈敏的, 屬於嚴重的生理紊亂了。

偏偏當事人自己溺在其中,不曾察覺?

謝忱表示有些不太能理解。

楊今予被他這麽一說,不得不和自己打了個照面, 心裏一沈。

如魚飲水, 他自己的身體, 他當然能感受最貼切。

謝忱點到即止:“我就說這麽多,就是給你提個醒,我能看出來別人也不瞎,他倆沒少琢磨,閆肅那邊......”

說到這裏謝忱勾勾嘴角,帶了點嘲弄:“你倆這戀愛談得真有意思,你藏著他掖著,誰也沒發現誰不對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不熟。”

“?”

這話說得就有點奇怪了。

楊今予警覺地抓住字眼:“什麽意思,他掖著?他幹嘛了?”

謝忱一哂:“我哪知道,我跟他更不熟。就是直覺,就像我直覺你不對勁一樣,他也沒對勁到哪去。你倆站一塊,一個字,假。”

謝忱的瘋狗鼻子,嗅覺一向很準。

楊今予怔了怔。

謝忱漫不經心壞笑起來:“別不是沒彎徹底,又直回去了吧?愛是一道光~綠......”

沒唱完,就被楊今予眼神堵了回去:“滾蛋!”

明明知道謝忱就愛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臭德行,說話只能聽三分,但有幾句還是仿若警鐘,重重敲在了楊今予為自己高鑄的壁壘上,猝不及防。

楊今予回到家後,洗澡洗得心煩意亂。

熱水從頭頂沖刷,他抓了抓劉海,順手將額前的碎發攏到腦袋後面,露出氤氳的視線。

玻璃門上蒙了一層厚重的水霧,楊今予無意識伸手抹了抹,霧氣被擦掉的一瞬間又密布叢生,好像怎麽都無法清明。

神經亢奮,他承認。

味覺退化,他也承認。

就算是他對閆肅不夠坦誠,他也無法不承認。

但說閆肅對他......假?

他怎麽都無法認同。

閆肅對他,有目共睹。

能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質問校長“知不知道什麽是絕對音感”,那些令人望塵莫及的真心。

他為自己做過的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打破原則,赤誠萬千?

閆肅對他好得近乎縱容,這個他最是知道。

對人好,是閆肅的天性。

楊今予想到這兒,突然定住了神。

腦內很不合時宜的響起一句謝忱的聲音:“聖父,也沒對誰不好過啊,你沒來之前他還視我為可救目標,試圖拉一把呢,我沒伸手搭理他罷了。謝了啊,多虧你轉過來,拉怪拉地真穩!”

這個談話,誕生於他和閆肅唯一一次約會,約會中道崩殂,他胃疼險些暈厥,謝忱把他背去診所那回。

楊今予甩了甩頭,覺得腦子有點不聽話。

熱水沖的太久了,太陽穴一陣陣發脹,他意識到不能再放飛思緒了——每次被莫名其妙的思緒占據大腦,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毫不猶豫擡手給了自己一拳,為自己“褻瀆”閆肅深感抱歉。

隨後裹上浴巾搓了搓頭發,走出浴室時,又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男生了。

00:33

【鈴鐺】(楊今予拍了拍太陽)

楊今予撲回床上,望梅止渴般點開閆肅今晚發來的天空,畫面裏有煙袋橋上空接近滿月的月亮。

【鈴鐺】睡了嗎?

00:46

【太陽】沒有,剛洗完澡。

【鈴鐺】要打視頻嗎

00:55

【鈴鐺】嗯,確實是有點晚了

【鈴鐺】晚安閆sir

01:03

【鈴鐺】......我覺得我好像病了

【太陽】怎麽了!

【太陽】抱歉我剛剛去晶晶房間了,沒帶手機

【太陽】胃不舒服嗎?還是感冒了?今天你的手很涼

01:10

【太陽】楊今予?

01:15

【鈴鐺】我好像得了大班長饑渴癥,一秒不見如隔三秋

【太陽】......又嚇人。

【鈴鐺】晚安

楊今予擡起胳膊,用手臂擋住發燙的眼皮,沒讓洶湧的酸澀侵占莫名其妙的自己。

他放空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似厭非厭。

中秋節。

蒲城和北京一樣都屬於北方,口味上相差不遠,月餅也是慣吃甜口的。

曹知知大中午便打來電話,楊今予接通後,電話那頭卻不是曹知知,而是許久沒見的曹媽。

曹媽說:“小魚,晚上來家裏吃團圓飯,阿姨買了你愛吃的蝦。月餅你愛吃棗泥兒還是五仁?”

電話外隱隱傳來曹知知的聲音:“媽!他吃不了太甜的——老板,這個酥皮蜜棗兒的,稱半斤......還有那個,媽,三刀買一盒吧?”

應該是在市場裏,鬧哄哄熱鬧得不行。

這還是曹家出事以來,楊今予第一次正面聽到曹媽的聲音,生龍活虎的,仿佛天災沒發生過。

“家”“團圓飯”這種字眼讓人恍惚。

楊今予定了定神,輕輕“嗯”了一聲:“好,我晚點過去。”

曹媽:“行嘞,你還有啥忌口的跟曹蟬說,咱們蒲城中秋的點心跟北京的不一樣,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呀。”

楊今予:“沒有忌口,吃得慣,謝......”

曹媽:“哎老板,這兩斤不說了給我留著嗎——小魚,先不說了啊,這市場裏人多聽不清了。”

掛了電話後,楊今予走了會兒神。

直到鬧鐘響,他才恍然驚醒,是差不多該出門的時間了......今天跟閆肅約在新區的琴行一條街。

楊今予下樓時,經過謝忱住的那單元。平時謝忱會在單元口扶著自行車等他出來,今天不上學,所以通往謝忱那棟的石階前空蕩蕩的,沒什麽人氣兒。

忱哥來蒲城快十年了吧......像中秋這樣的團圓節,謝家容不下他,他是在哪過呢?

但其實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同自己一樣,都是自己愛怎麽過怎麽過,哪有資格講究。

楊今予躊躇了一會兒,在消息列表裏找到曹知知。

【瘋批美人攻.同桌.魚】1

如果楊今予知道曹知知給他留的是什麽鬼備註,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打開聊天框。

同理,曹知知也是。

【曹鳳雛】怎麽啦怎麽啦同桌?

【曹鳳雛】我跟我媽剛從菜市轉水產,挑魚呢

【曹鳳雛】你吃哪條(照片)

楊今予想了想措辭,刪了兩回,最後還是敲字發了過去。

【瘋批美人攻.同桌.魚】晚上......能多帶一個人嗎,幫我問一下阿姨

【曹鳳雛】忱哥是吧?

【曹鳳雛】你跟小天兒想一塊了,他也剛跟我說過,他們家今天來了六七個姥姥那邊的親戚,忱哥肯定不願意回家

【曹鳳雛】我媽當然可以啊,隨時歡迎

【曹鳳雛】但是我怕我叫了忱哥不來,你問問他?

楊今予隨即給謝忱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秒接的,大概是正在無聊:“幹嘛?”

楊今予:“晚上來曹知知家吃飯。”

謝忱:“不去。”

楊今予:“不去絕交。”

謝忱:“......”

【瘋批美人攻.同桌.魚】說過了。

【曹鳳雛】OK,等你們~

小城的傳統節日,氛圍總是很濃,僅僅只是個中秋,主幹道的綠植上也掛起了一排排小月兔燈籠。楊今予看著一派喜氣洋洋,幾乎能想到這裏過年時是何等熱鬧。

閆肅已經到通往琴行一條街的十字路口了。

楊今予下車便看到了他,男朋友今日穿得......不太尋常。

閆肅居然穿了件中式盤扣的長褂,及膝那麽長,月白色。

立起來的領口處,兩顆盤扣壓得整整齊齊,樸素柔滑的面料從兩側開衩,將閆肅整條身形拉得長身玉立。

如果再往他手裏塞把折扇,扔在舊社會就是玉面說書人。

楊今予邊走近他,邊好奇地打量。

閆肅長衫下面是一雙手紮的布......靴?靴子是楊今予猜的,因為他沒見過這種綁腿。

閆肅面帶微笑,招了招手。

“這是要來段相聲嗎?”楊今予新鮮道。

閆肅撣了撣袖口,解釋說:“我爸重傳統節,閆家小輩從小都這麽穿。”

楊今予:“元宵節也穿嗎?”

“嗯,你生日也穿。元宵要穿白綾襖渡橋‘走百病’,取一個長命百歲身體健康的寓意。”閆肅笑笑。

楊今予頭一回聽說這種說法,覺得那位頭發半白的閆叔叔還挺有儀式感。

他點點頭,有點好奇地盯著閆肅看。

閆肅福至心靈覺得,楊今予應該也想試試?

他沒忍住在楊今予頭頂摸了一下:“等今年元宵,讓胡同裏的裁縫給你也做一身,我們一起穿著‘走百病’,然後再去屋頂放‘炮打月明’。”

“炮打月明?”

楊今予眨眨眼,不止一次感覺閆肅有一個他未知的世界,好像很精彩。

作者有話要說:

夢回第一章了可以說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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