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看大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5章 看大門
這絕對是閆肅有史以來, 心境最跌宕起伏的一段上學路！
他的心被分成了三瓣用——
一部分還留在方才日出的浪漫裏，一部分在喟嘆終究紙包不住火，最後一部分, 用來腹誹曹知知和謝天的不靠譜。
但面對楊今予胸有成竹的拷問，眼下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於是楊今予聽完了閆肅講述被出櫃的全經過（當然其中省去了家法部分）。
楊今予有點驚訝, 還提起褲腳低頭看了一眼：“原來鈴鐺上的花紋是這個意思啊......怪不得老板不拆賣。”
閆肅對於他的關註點也甚是驚奇，小心看過去一眼：“你不生氣嗎？”
楊今予眼睛裏透著清晨的明亮，近乎天真的答非所問：“所以你還陪我去了北京, 這算是私奔嗎閆sir。”
閆肅楞了楞。
楊今予嘴角一直上翹著, 時不時有碎發拂過他的下巴：“我為什麽會生氣？”
他偏頭看了眼閆肅，把另一句不屬於楊今予風格的肉麻話給咽了回去。
隨後他望向遠方那輪初生的朝陽, 睫毛下有若隱若現的光點, 忽閃忽閃。
我還要謝謝你, 讓我感受到了愛。
我感受到了一些義無反顧的愛。
閆肅總覺得楊今予這個反應, 跟自己想象的相差甚遠：“你......真得沒有不開心嗎？”
楊今予駐足：“如果非要說不開心，是有一點。”
閆肅立蝓熹即警惕起來：“......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
“不是這個。”楊今予嘆口氣：“閆sir, 你做這些......都不給自己留後路的嗎。”
都不怕我接不住嗎？
“我想要前路, 不想要後路。”閆肅目色坦率的回答。
楊今予聞言微怔。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什麽收集癖, 喜歡在腦內收集各種閆肅碎片——
梨花林裏‘踏花攜槍’的恣意，立志要‘除暴安良’的赤誠，暢言‘自律和自由’的是非觀, 追憶‘結草銜環’的風骨，質疑‘校訓初衷’的坦蕩，憂心‘生命誠可貴’的溫柔。
現在又多了一片‘只要前路, 不要後路’的孤勇。
一張白紙。
閆肅永遠都會是一張白紙。
楊今予會心一笑, 問：“那你敢現在親我一下嗎？”
“什麽？”閆肅沒反應過來話題是怎麽一秒鐘轉到這上面來的。
他不由得環顧四周, 快到校門口了，來往皆行人。
楊今予唯恐天下不亂的一撇嘴角：“不敢啊？那也不是很勇嘛。”
“歪理。”閆肅窘然。
楊今予聳聳肩，提步就要走人。
下一秒，他被人從後面追上來，臉頰似有若無擦過一個吻。
在外人看來那只是閆肅隨意地一探腰，有種低頭看鞋帶開沒開的自然。
轉瞬即逝。
只留下陣陣柑橘混薄荷的藥草香。
楊今予條件反射地擡手，蹭了一下被柔軟觸感掠過的地方，一擡眼，穿著整齊校服的紀委大人已經走出去好遠了。
好家夥，是觸發了輕功嗎！
那倔強挺拔的背影好像在警告：楊今予你別太過分。
楊今予得意忘形，追了過去，搶走了本就屬於自己的那份可愛的燒麥。
早讀後，範老師為藝術生們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和一個相比起來再壞也不算壞的壞消息。
學校經多方討論......其實是迫於輿論壓力，因為那天的升旗儀式有外校小記者在。
學校決定本著人道主義和校訓初衷，為藝術生、體育生開放晚自習時間用來培訓，同時撤除藝術樓禁令。
壞消息是，為了防止有人利用這種“身份特殊性”鉆空子逃課，既不去訓練又不上晚自習，藝術樓多了一名類似宿管的門衛“老師”全程看管登記、巡樓。
一發現有對不上人數的教室，立即沒收鑰匙趕人——即拉黑名單。
教室裏其他學生也會跟著遭殃。
這對離譜樂隊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麽壞消息，畢竟他們就四個人，一起來一起走行跡都很可控。
但對於樓上的畫室來說，現狀就困難了點。每間畫室有30人，各班各科都有，互相之間也許不認識，但凡少一個也不知道去哪找人！
不過，這不是楊今予該操心的事了。
離譜樂隊每天能多出來好幾個小時來練習，這是眼下最好的事情。
閆肅這個禮物送得真好，是那種......以身相許都不為過的好。
楊今予不小心開了個沒羞沒臊的小差，天馬行空跑了神。
中午曹知知又穿著高一校服溜進來找他們一起吃食堂，謝天跟曹知知說了這個消息後，小姑娘就差蹦天花板上了：“絕了！哥，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是離譜樂隊的救世主！”
閆肅淡淡看了她一眼。
謝天因為“出賣”閆肅的事兒頗為心虛，不敢和閆肅正面對視，只好朝楊今予眨眨眼。
午飯時間，現在成為了楊今予和閆肅白天唯一能碰面的機會。
楊今予笑瞇瞇地把一塊腌牛肉送進嘴裏，心情很好道：“快吃，留5分鐘去打印店把剩下的樂譜打出來。”
“嘶——”曹知知擠眉弄眼看了一眼楊今予的餐盤，“雖然但是，這個腌牛肉你真的不覺得齁鹹嗎同桌......”
楊今予疑惑了一秒：“嗯？沒味兒啊。”
曹知知沖他抱了抱拳，甘拜下風。
小天兒幹脆把自己盤子裏的也給了楊今予，說：“我是吃不下了，上交隊長。”
謝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楊今予今天看起來格外興致高漲，連話都比平時多幾倍。可這種活潑總讓他覺得怪怪的，不太像正常時候的楊今予。
如果說曹知知突然比往常還要開朗，那一點都不奇怪，因為曹知知本來就是樂呵呵的一個女孩。
但換成楊今予，謝天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隊長的冷漠人設要崩了。
“可能是因為快要上音樂節了，比較興奮吧，我也興奮。”謝天又這樣一琢磨，成功給自己洗了腦。
三個人風卷殘雲吃完，扭頭一看，閆肅那廝始終還是保持著慢條斯理的吃相。
曹知知見怪不怪：“那你慢慢吃，我們三個先去打印店，晚上見啦哥。”
閆肅“嗯”了一聲，目光不依不舍落在楊今予臉上。
“唔。”楊今予突然就有點不想離開。
他按捺住私心，用隊長的語氣道：“......我帶他們打譜，晚上見，大班長。”
三個人走後，閆肅才悄然松了口氣，剛剛......楊今予好幾次差點碰到他身上的裂口。
他斯斯文文將紙巾疊成了豆腐塊，擦了擦嘴。
其實他已經不是楊今予口中的大班長了。
自作主張的出格發言引起這麽大風波，將他選出來的學校、班主任、學生會都算抹了黑，今早到班上，李巫婆便把他叫到講臺上當眾批評，並革去了他在班上擔任的一切職務。
政教處和學生會倒是還沒把他除名，對於他此次的行為是否還具備“榜樣”的品質，分成了兩派，辯得不可開交。
一方認為他以職務之便，帶頭搞“起義”破壞了校規校紀，一方則認為他敢於為少數人爭取公平公正，正是校紀委該有的品質。
不過別人怎麽說怎麽看，對閆肅來說並不是很重要了，他想要的結果已經實現了不是嗎？
他甚至還隱隱有些希望，學校能把紀委之責也拿走，這樣他就再也不用分心管其他人了。
在有限的時間裏，他只專心管一個人就好。
晚自習是6點半到10點半，滿打滿算4個小時，這是閆肅為大家爭來的機會。
這4個小時，是遞予每位藝術生手中的一把未開刃的兵器，要想兵刃在藝考考場中鋒銳無雙，還是得看他們自己磨刀功夫下得夠不夠了。
於是一到6點半，藝術樓前已經蜂擁了許多“裝備”加身的學生，在等待素未謀面的新“宿管”開大門分教室。
楊今予懷裏抱軍鼓，背後背鑔片，被謝忱眼神嘲笑了無數遍“龜仙人”。
他們站在音樂生隊伍裏，偶遇了升旗儀式上最先帶頭發言的兩位——古箏學長和二胡學妹。
謝天跟他們打招呼：“學長~來啦！”
學長高興地點點頭：“是啊。我都打算認命裸考了，沒想到還能天降機會。”
楊今予按奈不住心裏的尾巴，心道：屁。
天降理科1班閆肅，謝謝。
學妹因為學長的科普，對他們樂隊略有耳聞，有點不好意思道：“我是高一新生，聽說你們上學期在大禮堂的演出很厲害，可惜了那時候我還來，沒看到。”
曹知知在這種事情上立馬冒尖：“沒事我有視頻，待會上去給你看啊小學妹~”
學妹看了眼她的校服：“誒？你不也高一的嗎，0163，我隔壁班的？”
曹知知小聲“噓”了一下：“我現在已經轉學不在一中了，混進來的，噓小點聲，別讓門衛知道。”
女孩兒之間建立親密距離非常迅速，三言兩語沒看住，曹知知和二胡學妹倆人已經聊到喜歡看什麽類型的小說了。
謝天嘟嘟囔囔低語了一句：“希望物理老師別來藝術樓抓我回去。”
不巧還是被楊今予聽到了。
楊今予不動聲色，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是啊，小天兒......他不會一直花時間在樂隊，他以後要走物理競賽的。
不多時，藝術樓大門從裏面緩緩打開，一瞬間報道窗口擠滿了人。
登記的門衛是個胖大叔，入秋的天氣還光膀子穿件老頭汗衫，他懶洋洋掏出圓珠筆，在登記表上打著對號。
身上有股愛答不理的拽勁兒。
大叔有四十來歲，圓臉盤上胡子拉碴，氣質很像夏夜村口搖著蒲扇看人下象棋的人。這種形象莫名會讓人想起煙袋橋胡同，曹知知那總端著面條蹲門檻上吃的二大爺。
當排到楊今予他們時，謝天好奇，往玻璃窗裏看了好幾眼。
他奇怪地嘀咕：“老師好眼熟啊。”
可不眼熟，下一秒曹知知納悶喊了一句：“秦叔！你怎麽在這？”
胖大叔一擡頭，“嘿”了一聲：“小蟬，你不是轉......”
“噓！噓！叔，我跟他們幾個一個樂隊的，蹭個排練嘛。”
曹知知警惕了一眼四周，把腦袋伸進窗口，小聲道：“叔，回頭給你帶我媽炸得油饃頭。”
大叔往窗口外面漫不經心掃了兩眼，揮揮手：“進去，趕緊進去。”
“好咧！”曹知知興高采烈收回脖子，朝楊今予他們打手勢：“走吧，登記完成，四樓第三間，還是原來咱們去的那個排練室。”
謝天恍然想起了是誰：“啊！是那個對不對，那個PK我小號的嗩吶叔！是他吧？”
楊今予驚喜地掃了一眼窗口。
原來是那個人。
那場可遇不可求的精彩碰撞，民樂與西洋樂即興交鋒，至今想起來，還是會令人想拍案叫絕。
楊今予發自內心，朝窗口尊重地點了點頭。
曹知知高興壞了，進到排練室還在說：“真是好事一件接一件啊，現在有充分的時間籌備音樂節，又有免費的排練室，沒想到門衛還是我們胡同裏的人！咱們這算不算有後門了？往後查人數就算小天兒沒來，也能讓秦叔通融通融，嘿嘿。”
高興歸高興，楊今予把鑔包摘下來後，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謝天。
謝天有所察覺，問道：“怎麽啦？”
楊今予回神，搖搖頭：“沒事，開始調弦調音，檢查一下音箱、效果器，該幹嘛的幹嘛，準備排練。忱哥，遞一下踩鑔踏板，別擦了，你那琴再擦就包漿了。”
謝天：“聽令！”
曹知知：“遵命！”
謝忱：“......”
晚自習放學閆肅來藝術樓接楊今予，發現門衛室坐著的人是秦叔後，也著實吃了一驚。
他陪秦叔聊了兩句，才得知是秦叔這幾年營生很不好做，現在的人辦紅白事都已經不流行請嗩吶班了，基本是失業的狀態。
聽人說一中招門衛，值班點是傍晚才開始，不耽誤白天想再辦點其他事兒。這感情好，經人介紹他就直接過來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閆肅跟秦叔了解了前因後果，就要上去找楊今予。
秦叔突然叫住他：“小肅。”
閆肅：“嗯？還有事嗎叔。”
秦叔有點嚴肅的問：“孩子，你爸你是不是打你了。”
秦家和閆家是僅一墻之隔的鄰居，閆家院裏有什麽動靜，很難不聽見。
閆肅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隨即又頗乖順地笑笑，彬彬有禮道：“武館的孩子哪有不挨打的，我師兄從小摔打得比我多。”
秦叔搖搖頭，堅持道：“動靜不一樣，我聽那聲兒可不是練武術。你說實話，是不是老閆氣不順拿你撒氣呢？他那脾氣，全村誰不知道，我看他這回從嵩山回來就沒好臉，難不成跟老尹家比武比輸了？那也不應該天天火氣這麽沖啊，你現在還長身體呢，骨頭打壞了怎麽辦！”
“......叔，不是。”閆肅有點難言地摸摸鼻子，“閆家什麽時候比武都沒輸過。是我犯了點錯，該罰。”
秦叔憂心看了他一眼：“唉，你這孩子，從小胡同裏最聽話，犯啥錯也不能這麽天天打孩子啊。今晚他要再罰你，讓小刀叫我，我去跟你爸說道說道，我的面子他還是給的。”
“不用了叔。”閆肅忙道。
“我爸這兩天病剛好，火氣大正常，過兩天就好了。說到底還是我有錯在先，有錯認罰是武館一直的規矩，要有人替我說情，他還得再多氣兩天，這樣不好。”
其實秦叔也不是個多事的人，平時身上帶點手藝人的不愛理人勁兒，年輕的時候跟閆父這根傲骨頗有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交情。
他也就是看著閆肅長大的，才多嘴關懷了幾句。
聽閆肅都這樣說了，秦叔幽幽嘆了口氣：“也是，誰家有誰家的規矩，那你好好給老閆認個錯。年紀不小了還成天慪氣，對身體不好，你和小刀也勸勸他！”
閆肅笑笑：“謝秦叔，那我先上去。”
秦叔擺擺手：“小蟬她們樂隊在四樓第三間，左拐直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絕對是閆肅有史以來, 心境最跌宕起伏的一段上學路！
他的心被分成了三瓣用——
一部分還留在方才日出的浪漫裏，一部分在喟嘆終究紙包不住火，最後一部分, 用來腹誹曹知知和謝天的不靠譜。
但面對楊今予胸有成竹的拷問，眼下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於是楊今予聽完了閆肅講述被出櫃的全經過（當然其中省去了家法部分）。
楊今予有點驚訝, 還提起褲腳低頭看了一眼：“原來鈴鐺上的花紋是這個意思啊......怪不得老板不拆賣。”
閆肅對於他的關註點也甚是驚奇，小心看過去一眼：“你不生氣嗎？”
楊今予眼睛裏透著清晨的明亮，近乎天真的答非所問：“所以你還陪我去了北京, 這算是私奔嗎閆sir。”
閆肅楞了楞。
楊今予嘴角一直上翹著, 時不時有碎發拂過他的下巴：“我為什麽會生氣？”
他偏頭看了眼閆肅，把另一句不屬於楊今予風格的肉麻話給咽了回去。
隨後他望向遠方那輪初生的朝陽, 睫毛下有若隱若現的光點, 忽閃忽閃。
我還要謝謝你, 讓我感受到了愛。
我感受到了一些義無反顧的愛。
閆肅總覺得楊今予這個反應, 跟自己想象的相差甚遠：“你......真得沒有不開心嗎？”
楊今予駐足：“如果非要說不開心，是有一點。”
閆肅立蝓熹即警惕起來：“......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
“不是這個。”楊今予嘆口氣：“閆sir, 你做這些......都不給自己留後路的嗎。”
都不怕我接不住嗎？
“我想要前路, 不想要後路。”閆肅目色坦率的回答。
楊今予聞言微怔。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什麽收集癖, 喜歡在腦內收集各種閆肅碎片——
梨花林裏‘踏花攜槍’的恣意，立志要‘除暴安良’的赤誠，暢言‘自律和自由’的是非觀, 追憶‘結草銜環’的風骨，質疑‘校訓初衷’的坦蕩，憂心‘生命誠可貴’的溫柔。
現在又多了一片‘只要前路, 不要後路’的孤勇。
一張白紙。
閆肅永遠都會是一張白紙。
楊今予會心一笑, 問：“那你敢現在親我一下嗎？”
“什麽？”閆肅沒反應過來話題是怎麽一秒鐘轉到這上面來的。
他不由得環顧四周, 快到校門口了，來往皆行人。
楊今予唯恐天下不亂的一撇嘴角：“不敢啊？那也不是很勇嘛。”
“歪理。”閆肅窘然。
楊今予聳聳肩，提步就要走人。
下一秒，他被人從後面追上來，臉頰似有若無擦過一個吻。
在外人看來那只是閆肅隨意地一探腰，有種低頭看鞋帶開沒開的自然。
轉瞬即逝。
只留下陣陣柑橘混薄荷的藥草香。
楊今予條件反射地擡手，蹭了一下被柔軟觸感掠過的地方，一擡眼，穿著整齊校服的紀委大人已經走出去好遠了。
好家夥，是觸發了輕功嗎！
那倔強挺拔的背影好像在警告：楊今予你別太過分。
楊今予得意忘形，追了過去，搶走了本就屬於自己的那份可愛的燒麥。
早讀後，範老師為藝術生們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和一個相比起來再壞也不算壞的壞消息。
學校經多方討論......其實是迫於輿論壓力，因為那天的升旗儀式有外校小記者在。
學校決定本著人道主義和校訓初衷，為藝術生、體育生開放晚自習時間用來培訓，同時撤除藝術樓禁令。
壞消息是，為了防止有人利用這種“身份特殊性”鉆空子逃課，既不去訓練又不上晚自習，藝術樓多了一名類似宿管的門衛“老師”全程看管登記、巡樓。
一發現有對不上人數的教室，立即沒收鑰匙趕人——即拉黑名單。
教室裏其他學生也會跟著遭殃。
這對離譜樂隊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麽壞消息，畢竟他們就四個人，一起來一起走行跡都很可控。
但對於樓上的畫室來說，現狀就困難了點。每間畫室有30人，各班各科都有，互相之間也許不認識，但凡少一個也不知道去哪找人！
不過，這不是楊今予該操心的事了。
離譜樂隊每天能多出來好幾個小時來練習，這是眼下最好的事情。
閆肅這個禮物送得真好，是那種......以身相許都不為過的好。
楊今予不小心開了個沒羞沒臊的小差，天馬行空跑了神。
中午曹知知又穿著高一校服溜進來找他們一起吃食堂，謝天跟曹知知說了這個消息後，小姑娘就差蹦天花板上了：“絕了！哥，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是離譜樂隊的救世主！”
閆肅淡淡看了她一眼。
謝天因為“出賣”閆肅的事兒頗為心虛，不敢和閆肅正面對視，只好朝楊今予眨眨眼。
午飯時間，現在成為了楊今予和閆肅白天唯一能碰面的機會。
楊今予笑瞇瞇地把一塊腌牛肉送進嘴裏，心情很好道：“快吃，留5分鐘去打印店把剩下的樂譜打出來。”
“嘶——”曹知知擠眉弄眼看了一眼楊今予的餐盤，“雖然但是，這個腌牛肉你真的不覺得齁鹹嗎同桌......”
楊今予疑惑了一秒：“嗯？沒味兒啊。”
曹知知沖他抱了抱拳，甘拜下風。
小天兒幹脆把自己盤子裏的也給了楊今予，說：“我是吃不下了，上交隊長。”
謝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楊今予今天看起來格外興致高漲，連話都比平時多幾倍。可這種活潑總讓他覺得怪怪的，不太像正常時候的楊今予。
如果說曹知知突然比往常還要開朗，那一點都不奇怪，因為曹知知本來就是樂呵呵的一個女孩。
但換成楊今予，謝天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隊長的冷漠人設要崩了。
“可能是因為快要上音樂節了，比較興奮吧，我也興奮。”謝天又這樣一琢磨，成功給自己洗了腦。
三個人風卷殘雲吃完，扭頭一看，閆肅那廝始終還是保持著慢條斯理的吃相。
曹知知見怪不怪：“那你慢慢吃，我們三個先去打印店，晚上見啦哥。”
閆肅“嗯”了一聲，目光不依不舍落在楊今予臉上。
“唔。”楊今予突然就有點不想離開。
他按捺住私心，用隊長的語氣道：“......我帶他們打譜，晚上見，大班長。”
三個人走後，閆肅才悄然松了口氣，剛剛......楊今予好幾次差點碰到他身上的裂口。
他斯斯文文將紙巾疊成了豆腐塊，擦了擦嘴。
其實他已經不是楊今予口中的大班長了。
自作主張的出格發言引起這麽大風波，將他選出來的學校、班主任、學生會都算抹了黑，今早到班上，李巫婆便把他叫到講臺上當眾批評，並革去了他在班上擔任的一切職務。
政教處和學生會倒是還沒把他除名，對於他此次的行為是否還具備“榜樣”的品質，分成了兩派，辯得不可開交。
一方認為他以職務之便，帶頭搞“起義”破壞了校規校紀，一方則認為他敢於為少數人爭取公平公正，正是校紀委該有的品質。
不過別人怎麽說怎麽看，對閆肅來說並不是很重要了，他想要的結果已經實現了不是嗎？
他甚至還隱隱有些希望，學校能把紀委之責也拿走，這樣他就再也不用分心管其他人了。
在有限的時間裏，他只專心管一個人就好。
晚自習是6點半到10點半，滿打滿算4個小時，這是閆肅為大家爭來的機會。
這4個小時，是遞予每位藝術生手中的一把未開刃的兵器，要想兵刃在藝考考場中鋒銳無雙，還是得看他們自己磨刀功夫下得夠不夠了。
於是一到6點半，藝術樓前已經蜂擁了許多“裝備”加身的學生，在等待素未謀面的新“宿管”開大門分教室。
楊今予懷裏抱軍鼓，背後背鑔片，被謝忱眼神嘲笑了無數遍“龜仙人”。
他們站在音樂生隊伍裏，偶遇了升旗儀式上最先帶頭發言的兩位——古箏學長和二胡學妹。
謝天跟他們打招呼：“學長~來啦！”
學長高興地點點頭：“是啊。我都打算認命裸考了，沒想到還能天降機會。”
楊今予按奈不住心裏的尾巴，心道：屁。
天降理科1班閆肅，謝謝。
學妹因為學長的科普，對他們樂隊略有耳聞，有點不好意思道：“我是高一新生，聽說你們上學期在大禮堂的演出很厲害，可惜了那時候我還來，沒看到。”
曹知知在這種事情上立馬冒尖：“沒事我有視頻，待會上去給你看啊小學妹~”
學妹看了眼她的校服：“誒？你不也高一的嗎，0163，我隔壁班的？”
曹知知小聲“噓”了一下：“我現在已經轉學不在一中了，混進來的，噓小點聲，別讓門衛知道。”
女孩兒之間建立親密距離非常迅速，三言兩語沒看住，曹知知和二胡學妹倆人已經聊到喜歡看什麽類型的小說了。
謝天嘟嘟囔囔低語了一句：“希望物理老師別來藝術樓抓我回去。”
不巧還是被楊今予聽到了。
楊今予不動聲色，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是啊，小天兒......他不會一直花時間在樂隊，他以後要走物理競賽的。
不多時，藝術樓大門從裏面緩緩打開，一瞬間報道窗口擠滿了人。
登記的門衛是個胖大叔，入秋的天氣還光膀子穿件老頭汗衫，他懶洋洋掏出圓珠筆，在登記表上打著對號。
身上有股愛答不理的拽勁兒。
大叔有四十來歲，圓臉盤上胡子拉碴，氣質很像夏夜村口搖著蒲扇看人下象棋的人。這種形象莫名會讓人想起煙袋橋胡同，曹知知那總端著面條蹲門檻上吃的二大爺。
當排到楊今予他們時，謝天好奇，往玻璃窗裏看了好幾眼。
他奇怪地嘀咕：“老師好眼熟啊。”
可不眼熟，下一秒曹知知納悶喊了一句：“秦叔！你怎麽在這？”
胖大叔一擡頭，“嘿”了一聲：“小蟬，你不是轉......”
“噓！噓！叔，我跟他們幾個一個樂隊的，蹭個排練嘛。”
曹知知警惕了一眼四周，把腦袋伸進窗口，小聲道：“叔，回頭給你帶我媽炸得油饃頭。”
大叔往窗口外面漫不經心掃了兩眼，揮揮手：“進去，趕緊進去。”
“好咧！”曹知知興高采烈收回脖子，朝楊今予他們打手勢：“走吧，登記完成，四樓第三間，還是原來咱們去的那個排練室。”
謝天恍然想起了是誰：“啊！是那個對不對，那個PK我小號的嗩吶叔！是他吧？”
楊今予驚喜地掃了一眼窗口。
原來是那個人。
那場可遇不可求的精彩碰撞，民樂與西洋樂即興交鋒，至今想起來，還是會令人想拍案叫絕。
楊今予發自內心，朝窗口尊重地點了點頭。
曹知知高興壞了，進到排練室還在說：“真是好事一件接一件啊，現在有充分的時間籌備音樂節，又有免費的排練室，沒想到門衛還是我們胡同裏的人！咱們這算不算有後門了？往後查人數就算小天兒沒來，也能讓秦叔通融通融，嘿嘿。”
高興歸高興，楊今予把鑔包摘下來後，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謝天。
謝天有所察覺，問道：“怎麽啦？”
楊今予回神，搖搖頭：“沒事，開始調弦調音，檢查一下音箱、效果器，該幹嘛的幹嘛，準備排練。忱哥，遞一下踩鑔踏板，別擦了，你那琴再擦就包漿了。”
謝天：“聽令！”
曹知知：“遵命！”
謝忱：“......”
晚自習放學閆肅來藝術樓接楊今予，發現門衛室坐著的人是秦叔後，也著實吃了一驚。
他陪秦叔聊了兩句，才得知是秦叔這幾年營生很不好做，現在的人辦紅白事都已經不流行請嗩吶班了，基本是失業的狀態。
聽人說一中招門衛，值班點是傍晚才開始，不耽誤白天想再辦點其他事兒。這感情好，經人介紹他就直接過來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閆肅跟秦叔了解了前因後果，就要上去找楊今予。
秦叔突然叫住他：“小肅。”
閆肅：“嗯？還有事嗎叔。”
秦叔有點嚴肅的問：“孩子，你爸你是不是打你了。”
秦家和閆家是僅一墻之隔的鄰居，閆家院裏有什麽動靜，很難不聽見。
閆肅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隨即又頗乖順地笑笑，彬彬有禮道：“武館的孩子哪有不挨打的，我師兄從小摔打得比我多。”
秦叔搖搖頭，堅持道：“動靜不一樣，我聽那聲兒可不是練武術。你說實話，是不是老閆氣不順拿你撒氣呢？他那脾氣，全村誰不知道，我看他這回從嵩山回來就沒好臉，難不成跟老尹家比武比輸了？那也不應該天天火氣這麽沖啊，你現在還長身體呢，骨頭打壞了怎麽辦！”
“......叔，不是。”閆肅有點難言地摸摸鼻子，“閆家什麽時候比武都沒輸過。是我犯了點錯，該罰。”
秦叔憂心看了他一眼：“唉，你這孩子，從小胡同裏最聽話，犯啥錯也不能這麽天天打孩子啊。今晚他要再罰你，讓小刀叫我，我去跟你爸說道說道，我的面子他還是給的。”
“不用了叔。”閆肅忙道。
“我爸這兩天病剛好，火氣大正常，過兩天就好了。說到底還是我有錯在先，有錯認罰是武館一直的規矩，要有人替我說情，他還得再多氣兩天，這樣不好。”
其實秦叔也不是個多事的人，平時身上帶點手藝人的不愛理人勁兒，年輕的時候跟閆父這根傲骨頗有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交情。
他也就是看著閆肅長大的，才多嘴關懷了幾句。
聽閆肅都這樣說了，秦叔幽幽嘆了口氣：“也是，誰家有誰家的規矩，那你好好給老閆認個錯。年紀不小了還成天慪氣，對身體不好，你和小刀也勸勸他！”
閆肅笑笑：“謝秦叔，那我先上去。”
秦叔擺擺手：“小蟬她們樂隊在四樓第三間，左拐直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