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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刪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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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刪首歌

楊今予是在一個溫熱的懷裏自然醒的。

當他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顆淺淺的痣點。閆肅的雙眼近在咫尺,就那樣目不轉睛觀察著他,還有越湊越近的趨勢。

“幾點了?”楊今予迷迷糊糊問。

“十點。”

“嗯?你不是號稱五點就起床?”楊今予還記著某人為了搶睡外側, 是誇了海口的。

閆肅目光繾綣,很自然地湊到他眉心上印了一口:“我出完早功回來的, 起床吧,湯在高壓鍋裏。”

楊今予立即面露難色。

這幾天把摻著中藥的骨頭湯當水喝,他都感覺體內流的不是血了。現在一聽“湯”字, 胃裏就犯嘔。

“閆sir啊......能不能緩......”

“不能。”閆肅打斷他, 不留情面把他從懷裏拽了出來:“最好這周能拆石膏。”

看著閆肅大有板起臉的趨勢,楊今予無奈的從床上爬起來, 小聲吐槽:“真是皇帝不急。”

“嗯?”閆肅給他拿拖鞋的手一頓, 露出紀檢委的模板神態。

“一個比喻, 沒別的意思!!!”

楊今予蹦到衛生間, 發現牙膏已經被擠好了。

他有點一言難盡,扭頭看男朋友:“閆sir,當你的室友可真是一秒都沒法懶。”

“快洗漱, 吃早飯。”

“如果那玩意真能叫早飯的話。”楊今予可憐巴巴嘆了口氣。

閆肅從後面抱了抱他, 打商量道:“聽話, 早點好起來。”

“知道啦——”

楊今予咬著牙刷拉長調子,看著鏡子裏的閆肅安撫:“歌是我寫的,我早在心裏就打熟了, 不用替我著急,演出前能拆就行。”

閆肅與鏡子裏的他對視,目光定定盯著少年動作, 有片刻出神。

如果可以, 真想一直都這樣寧靜的度過早晨。

楊今予覺得閆肅有點上心過頭了。

他掬著冷水搓完臉, 扭身擡手,朝閆肅臉上彈了彈水。

一邊單腳往外蹦:“也不是我說了算啊,我巴不得今天就好,但你爸不也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

聽到“你爸”,閆肅神色微變。

即便再不想面對,兩周的拖延期也已經要結束了......

他捏捏拳,有些凝重的跟出來,叫道:“楊今予。”

楊今予剛跳到沙發上,看樣子是要找打火機,應聲扭頭:“嗯?”

閆肅走過去,率先取到打火機,卻沒給他。

“抽煙不利於恢覆,這段時間能不能......先不抽了?”

楊今予眼睛不眨,眼底有一絲訝色,顯然是沒想到閆肅會要幹涉他的日常習慣。

閆肅說:“楊今予,我有事想跟......”

一陣門鈴毫無章法打亂了他剛組織起來的語言。

閆肅皺了皺眉:“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位不速之客,花哥。

“喲。”花哥從門縫裏看見開門人,隨即邪笑起來:“我這是走錯門了?”

他一步三逛悠,背手踱步進來。

“我過來看看你們進度,哎我說,暑假光顧著談戀愛呢是吧?給你打電話催好幾回了,也沒個固定答案。”

花哥邊往裏走邊說,視線落到沙發上正探腰偷拿打火機的楊今予。

在看到楊今予的腿時,一楞,笑容定在了臉上:“腿怎麽了?”

楊今予有點心虛:“......本來打算不跟你說了。”

“不是。”花哥收起方才臉上的二流子相:“怎麽回事啊這是?這麽大事兒還不準備告訴我?”

他扭頭看向閆肅:“嗯?來你說,他不愛跟我說實話。”

閆肅便一五一十,把楊今予沖進火場救琴的事全跟花哥交代了。

楊今予看他說得那麽積極,懷疑裏面是有告狀嫌疑的!

“哎,我沒你說得這麽沖動好不好。”楊今予打斷他。

自己跟花哥講:“他省略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哥,你能理解嗎,曹知知從小到大就那一把琴,沒換過。”

花哥有點想抽他,沒好氣道:“理解不了,別跟我扯情懷,命都沒了你們拿魂兒彈啊?一群不知道輕重的小孩。”

又轉頭連閆肅一並教訓了:“你也是,怎麽不攔著?他要琴不要命,這事辦得就他媽離譜。”

楊今予咯咯樂了一下:“要麽我們樂隊名起得好呢。”

“還樂,別跟我嬉皮笑臉。”花哥氣不打一處來地指了指楊今予,“說說正事兒,你腳這樣,演出還能行不能?那邊是簽了合同的,要不能行,給你找個替補!”

“能啊,當然得能。”楊今予趕緊說。

視線落到男朋友身上,使了個眼色:“不信你問閆肅,他說我這周就能拆板。”

“嗯......”閆肅含糊的應。

楊今予對自己的恢覆程度心裏沒數,他還是知道的,這周肯定是拆不了。

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花哥半信半疑皺眉。

楊今予說:“哥,替我保密,再拖一星期,成麽?歌已經肝出來5首了,他們已經在練了,就差最後1首收尾,讓負責人晚點再來看我們排練。”

“你確定,下周末能排好?提早說演不了,換人還來得及。”花哥權衡利弊之下,還是有點擔心這群小孩的效率。

楊今予無比堅定:“專輯首秀我們必須演。大不了閆肅把我背舞臺上,我們也得演。”

閆肅:“我......”

“嗯?”楊今予看了看閆肅,等他下文。

“沒什麽。”閆肅抿唇,扭頭往廚房去,“我去盛湯。”

花哥看著閆肅的背影,頗為感嘆:“現在的高中小孩兒都這麽全能了,還會做飯啊。”

誇在閆身,樂在魚心。

楊今予把這當做對自己眼光的誇獎,驕傲的挑挑眉:“那是,他什麽都會。”

“嘖嘖嘖。”花哥斜了他一眼,“沒出息那樣兒,出去別跟人說是我弟啊。”

“哥。”楊今予突然叫,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跟駱野,還聯系嗎?”

花哥臉色一變,“提他幹嘛,死了。”

楊今予:“......”

不是他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楊今予就是有點好奇,上回見駱野,跟花哥還蜜裏調油似的,好端端怎麽說掰就掰了呢?

他以前是絕對不會對這種問題感興趣的。

但自從有了閆肅......謝忱在小診所裏教訓地沒錯,他確實忍不住會因為一些小事,就生出敏感的情緒。

親密關系對他來說就像是一捧沙,越想捏緊,就越不安的發現,沙子好像不是越用力就越會被控制的。

所以他不理解,兩個人從親密無間,到說斷就斷,為什麽,能舍得嗎?

不害怕沒了就再也不會有了嗎?

花哥看他弟竟然是一臉探究的表情,好像真得想學到點什麽。

他不耐煩的後仰:“別琢磨我啊,人和人之間情況不一樣,駱野那B是狗,你家小朋友是人,本質上有區別,別瞎想有的沒的。你們才多大點兒啊,能走到哪還不一定呢,往後你們會遇到很多人,世界大著呢,現在就只管好好談。”

“哦。”楊今予扁扁嘴,“聽君一席話,勝聽一席話。”

“滾。”花哥斜過去一眼,“哥沒跟你廢話,說正經的,你從小想事兒就悲觀。別老這樣,對人家不好。”

楊今予若有所思,算是聽進去了,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真知道假知道啊,我看你這樣,不像聽懂了。”花哥挑挑眉,覺得現在小孩都太別扭了。不像他那時候,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拉倒就拉倒。

這時閆肅從廚房出來了,盛了兩碗湯,在花哥前面也放了一碗。

花哥從沙發上直起腰,笑笑:“成,托我弟得福,這聞著比駱......比傻逼強多了。”

不讓別人提那個名字,花哥自己倒不少念叨。

盡管是罵人。

花哥邊喝湯,又忽然想起什麽,拍大腿道:“哦對了,被你們攪和差點忘了,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說,新樂隊首演老陸肯定不敢讓你們專場。那天是拼盤,他還安排了其他兩支老樂隊壓軸,能理解吧?到時候估計時間上不夠,你們準備那6首歌,可能得刪一首,你們自己商量一下,刪哪首。”

“嗯?”楊今予聞言蹙眉:“專輯6首是一個整體,一首都不能少。”

花哥捏著湯勺想了一下:“害,也不一定,到時候氣氛好的話,刪掉的那首當做安可曲也行。我是讓你們先有個心理準備,有可能是要刪一首的。你自己看,到時候選定提前跟我說。”

花哥店裏還有一堆事得忙,蹭了碗湯便沒久留,先撤了。

臨走交代閆肅把他弟伺候好,到時候有賞。

閆肅失笑。

花哥是他見過最不像“長輩”的哥,這倆兄弟的無賴作風,有時候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花哥一走,楊今予裝出來的乖順便原形畢露,說什麽也喝不進去了。

他眉眼皺作一團,扯了扯閆肅的手:“我......嘔。”

楊今予一句話沒說完,就沒忍住嘔了一聲,連忙站起來捂著嘴:“我去衛生間。”

一天三頓,連著灌了快兩周的中藥骨頭湯,擱誰誰都熬不住。

楊今予砰得一聲關上衛生間的門,毛玻璃輕輕顫動,連帶閆肅也被震得一怔。

一門之隔,他聽到裏面吐得驚天動地。

裏面吐了好久,好像那顆脆弱的胃終於在這一刻決定抗議,將這兩周的積怨都給發洩了出來。

楊今予當然也不想這樣......多多少少是對不起閆肅的苦心了。

可身體卻不聽話,最後吐得連膽汁都加入了起義。

閆肅隔著門恍惚,垂下眼簾。

裏面無比痛苦的動靜,仿佛有無形的手捏緊了他心口,他不得不自責起來。

或許不該這麽逼楊今予的。

病去如抽絲,養傷本來就是個抽絲剝繭的過程,是他太急了......

隨後終於有水聲傳出,楊今予將自己收拾幹凈後,扒在門框上喘氣。

閆肅立即扶住他,將楊今予布滿紅血絲的雙瞳盡收眼底。

眼前人嘴唇沒了顏色,一臉力氣耗盡的蒼白。

“閆sir,真不是我不想喝,我也想快點好,可我的胃它不聽話......誒你——”

閆肅突然一把攬上楊今予的腰,手臂陡然用力,楊今予猝不及防被抱了起來。

他下意識抓緊了閆肅的脖子,一頭霧水:“幹嘛?”

閆肅把人抱進臥室的床上。

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你躺著,我有事想跟你說。”

楊今予臉上不自覺就燒了:“什麽事得......躺著說啊。”

他偏頭咳了一下。

緊接著他就知道,是他想多了。

閆肅說:“我想讓你快點好,是因為我這周日要走了。”

楊今予楞住。

“什麽意思?”

閆肅:“我爸......那天,他......要我暑假去世伯家住,做陪練。給了我兩周時候來照顧你,等你......”

閆肅到底是避重就輕,無論如何也不想把其他的說出口。

父親說的“斷”,又怎麽可能做得到呢?

“你意思是,你不去看我們演出了。”楊今予直接打斷了後面的解釋,得出結論。

閆肅:“是......我不能去了。”

空氣仿佛一瞬間凝滯住了,有什麽東西暫時捂住了兩人的呼吸,四周沈寂地落針可聞。

楊今予瞳孔微張,註視眼前人。

半晌,他突然點點頭,側躺過去,不再看閆肅。

“哦,知道了。”

閆肅心慌起來:“對不起,我......”

楊今予淡淡揚手,做了個“噓”的手勢。

隨後閆肅見他面無表情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按下語音框。

“花哥,選好了,刪《踏花少年》。”

花哥的語音消息叮了一聲。

閆肅隱隱聽見那邊可惜的語氣:“你確定?那首你不是還特意準備了彩蛋嗎,算你們專輯裏比較出彩的了。要不換一首,刪《淺水灣的日與夜》?那首比較柔,不適合現場。”

楊今予的背部線條寫滿了僵硬,但他沒有猶豫,迅速按下語音發送。

“不,就刪這個。”

人都不來,還彩什麽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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