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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燈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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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燈下語

穿過傍晚的梧桐蔭, 一行人有說有笑來到巷子深處。

主要是謝天和曹知知說笑。

自打進了巷子,楊今予就敏銳地察覺出男朋友身上有一絲說不上來的緊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經敏感,還是總太過於關註對方。

閆肅將眾人送到曹知知門口, 立定沒再往裏走:“你們去吧。”

“你不進來?”楊今予奇怪地看他。

“嗯......這幾天,我家有客人, 得在家裏吃。”

客人?

楊今予迷惑。

閆肅向他解釋道:“我爸的朋友,我世伯他們在家小住,這幾天......我都得盡早回家待客。”

“哦這樣啊。”楊今予點點頭, 表示了解了:“那......”

曹知知見狀忙拉著謝天往裏走, 先進了屋。

楊今予想問,那晚上還能去他家嗎?

但想來是不能了, 把話咽了回去。

閆肅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輕聲道:“晚上可以打電話。”

“嗯。”楊今予斂眸, 應了一聲。

曹爸曹媽喜歡在飯後擱下筷子聊一會兒, 今天的話題自然是圍繞考試展開的,楊今予聽得心不在焉。

謝天游刃有餘周旋在長輩的盤問裏,充滿朝氣的氛圍, 惹得曹媽媽笑聲連連。

“哎小魚, 你是幾月份的生日?”曹爸突然拉回楊今予的思緒。

楊今予怔了怔, 不知道這是話題聊到哪了......

他順著回答:“元宵。”

“元宵啊,那比咱們小蟬還小半年呢,你看看, 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穩重,結果都比小蟬年紀小。”

曹爸哈哈笑著,數落曹知知:“一點當姐的樣兒都沒有啊, 人堆兒裏一站, 說你14都有人信。”

謝天忙舉手:“我比她大倆月, 我可不是弟弟。”

曹媽:“你活潑,看著也顯小。倒是肅肅和小魚,看著像哥哥那麽回事兒。”

楊今予聽了這話,也跟著淺淺提了下嘴角。

對謝天和曹知知說:“叫哥。”

聊到生日,曹知知的生日就在後天了。

曹媽說到時候讓他們都來家裏過生日,曹知知對這個決定很是不滿:“每年都是在家過,我想跟同學出去玩都不行。”

曹爸扒拉了一下曹媽,替閨女打商量:“哎哎,閨女大了,心裏有主意,今年讓她自己安排。”

“就這麽定了!謝謝爸!愛您!”曹知知立即眼睛亮了,朝閆爸飛了個吻,開開心心站起來:“我去刷碗!”

謝天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也該回去了,跟著站起來:“阿姨,我爸媽讓我今天早點回家,該回去了。”

曹媽:“行,改天再來玩。”

謝天要走,楊今予躊躇了一下,覺得自己單獨留著也挺奇怪,就跟著說再見。

出了門,謝天隨口問:“誒?你不找閆肅玩會兒猴子嗎,這麽早回去。”

“不找了,他家有事。”楊今予說。

謝天若有所思,突然轉過身來,倒著走:“今予~問你個事兒,你和閆肅。”

“嗯?”

謝天神秘兮兮湊近了。

楊今予感覺好像猜到了他要問什麽。

接著他聽見謝天用生怕世界上有第三個人聽到的音量問:“你和閆肅都給曹知知準備什麽禮物了啊?透漏一下唄,我不知道買什麽好。要不你陪我去趟商業街吧,我再挑挑。”

楊今予:“......”

這有什麽好壓低聲音問的!!!

都已經做好了出櫃準備的楊今予,在心裏給謝天伸了個中指。

但想了想,他也應該提前給曹知知準備禮物的,於是點點頭:“我也還沒買,走吧。”

謝天腳底下踢著石子,雙手插在褲兜,歡快道:“那把我哥也喊過來吧,你倆幫我參謀參謀!”

卷毛兒怎麽也沒想過,忱哥有一天會被他弟一叫就走。

還是要去給一個女生挑禮物。

當然謝忱也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跟楊今予還有他弟,三個腦袋擠在女生飾品店的櫥窗前,傻子似地一趴就是半小時。

太魔幻了。

忱哥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問:“行了沒,那個粉的就不錯,我翹架過來的,別耽誤時間。”

“藍色好看點吧。”謝天猶豫了一下,指著一枚藍色耳環:“金魚你覺得呢?”

楊今予:“都醜。”

謝忱不幹了,抱臂直起腰:“那你挑,我不挑了。”

服務員看著三個高中模樣的男孩,為一個女孩兒的禮物爭執不下,露出姨母笑。

她走過來,從櫥窗裏抽出一個紅絲絨的盒子,裏面躺著店裏新出爐的耳釘樣式:“要不你們看看這一批,都是我們店長手作的。”

楊今予視線掃過去,看到一個簡約的鏤空圖形,眼睛亮了亮:“這個,金屬黑。”

“啊?這烏漆嘛黑的,曹知知戴應該不好看。”謝天尋思楊今予這眼光也不怎麽樣啊。

“我要了,麻煩拿一下。”楊今予跟服務員說。

謝天又“啊?”了一聲:“不是吧,你打算送她這個啊?”

楊今予面不改色:“我自己戴的。”

“親愛的魚同學,隊長,親哥,你還記得咱們來幹嘛的嗎?”謝天瞠目結舌,“怎麽還給自己買上了!”

“我覺得我戴好看。”楊今予堅定道。

謝忱在邊上憋笑,嘖嘖道:“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麽自戀的。”

楊今予斜了他一眼:“不是你上臺非要戴墨鏡的時候了。”

“哎哎!”謝天滿頭問號:“哥哥們,拉回來,正事兒!是曹知知過生日,不是你倆!”

“我生日也快了啊。”謝忱隨口道,然後煞有介事看向楊今予。

楊今予樂了一下:“別看我啊,沒錢,頂多給你換副墨鏡。”

“哥,你生日我送你個大禮,我有錢。”謝天忙表態,然後弱弱提醒道:“所以咱能先辦正事兒了嗎。”

最後誰也沒說服誰,謝天還是選了最開始他覺得好看的藍色那枚,謝忱還是要了粉的。

而楊今予在別的櫥窗裏選了瓶護手霜。

謝天再次瞠目結舌:“選了半天,你選瓶護手霜送人???”

說好的高審美呢?

他突然有點懷疑自己對楊今予的認知是不是太盲目了?

“不行嗎,最近練琴練得兇。”楊今予理所當然。

行吧,謝天嘆口氣,朝他豎拇指:“......沒想到您還是實用派。”

但一回想,他生日那天楊今予送的是《一月速成!輕松學鍵盤》。那給曹知知選瓶護手霜,好像也不是那麽難理解了......

“再說,想告白的又不是我。”楊今予冷不丁道。

謝天一楞。

頓時面紅耳赤,憋了半天,都結巴了:“什......你說什麽呢!誰要告白了!”

楊今予和謝忱默契的對視,同時在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得笑。

這是倆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都從對方眼裏看出點要作弄人的心思,楊今予先出聲了:“哦,不告啊,那忱哥,你上。”

“那我試試?”謝忱順著楊今予的話往下說。

“哎!哥!祖宗!”謝天紅著臉叫喚:“你後面一堆姑娘排隊呢,留一條生路吧!”

楊今予扶著謝忱的肩,倆人笑得前俯後仰。

服務員給三個男孩打包好,笑吟吟把禮盒包裝遞過來,不禁感嘆年輕真好。

謝忱也是頭一回給女孩兒送禮物,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嫌惡道:“要不是看同一個樂隊的,懶得跟你倆跑這一趟。”

楊今予笑而不語。

現在,忱哥也徹底把自己當做樂隊一部分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吧。

嗯,很好。

氣氛剛剛好,楊今予便順理成章:“去天水圍喝點,聊聊暑假演出的事?”

深夜,閆肅收到一條楊今予“哥哥”信息,就知道這是有事兒。

一成是逗人玩,一成是犯錯了,還有八成就是喝酒了。

果然給楊今予打了過去時,接電話的人聲音聽著開心,音調卻不太對。

聽筒裏有呼呼風聲,和遙遠鳴笛的車輛......這是在外面?

“你在哪?沒在家嗎?”閆肅忙問。

“你猜~”楊今予一個勁兒的笑,說:“今晚和樂隊敲了演出的事,等給曹知知過完生日,就開始排練。演出費的事也跟花哥說了,你猜多少~”

楊今予獨自找了一處路燈,仰頭看天,似乎在尋找蟬鳴的聲源。

他伸出四根手指,即使在電話另一頭的閆肅並不能看到他的動作。

楊今予晃晃手指:“四千,不錯吧,離譜起步比沙漏高......哎這什麽?”

楊今予腳下虛浮,被一只沖出來的野貓嚇了一跳,隨後不吱聲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電流聲。

閆肅心裏一緊,問:“你在哪,自己嗎?他們呢?”

等了一會兒,電話裏的聲音才回來:“他們從天水圍出來就先回了,我......操它嘴裏叼的什麽!閆肅!橋下的野貓這麽野嗎,打群架呢。”

楊今予蹲下來坐到石橋臺階上,看得津津有味。

閆肅的聲音匪夷所思起來:“你在......煙袋橋?”

“啊。”楊今予仰望著澄澈的星空,三分醉意的眼睛裏掛著笑,隨心所欲的扯:“也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這兒,可能是突然想男朋友了吧。”

閆肅當即從床上翻身而起:“你坐著別動,我去找你。”

“別!”楊今予聲調飄著,語氣卻強硬:“你不用出來,這幾天門禁這麽嚴,回頭再罰你,膝蓋不要了?”

“我......”

“我什麽我,躺回去,我坐會兒就走了。”楊今予半威脅半拿腔,端著尋常男朋友對小女朋友的架子哄了句:“乖,聽話。”

閆肅無言以對。

夜深人靜的煙袋橋,百家燈火都已熄滅,只有路燈還搖晃著昏黃的影子。

夜路無人,楊今予那無人能拘束的靈魂就更自在。想見誰,就無限去接近,想為誰停留,那就停一會兒。

男生醉眼裏倒進星河。

腳邊竄過兩三只追逐的野貓,煙袋橋的夜景幽靜愜意,最合適一個人放風......一個人流淌心事。

楊今予捏著耳機麥,沒頭沒尾地對閆肅說:“我記得春天的時候,這塊有一大片蒲公英。”

那時候曹知知彎腰吹了一路,和小天兒在前面跑跑跳跳,唱著歌兒。好像在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煩惱。

“所以寫了《蒲公英有話要說》嗎?”閆肅猜。

“嗯。”楊今予對著手機點頭。

突然聲音變輕了,在閆肅聽來,莫名有些落寞的意思:“那丫頭後天就17了吧?閆肅,你們小時候是怎麽長大的?”

閆肅心裏一揪。

他想說,正常長大。

但又意識到,這樣說未免太殘忍,畢竟楊今予沒感受過......什麽是正常長大。

他想了想,回了句模棱兩可的廢話:“天天期待著長大,就長大了。”

楊今予喝了酒,少了平時下意識的克制,好聽話就可以跑火車似的往外撒。

他笑嘻嘻道:“那我也是,小胖子啊~快快長大,長大就能遇見一個叫閆肅的大帥哥,嗖一聲,就長大了。”

閆肅笑:“你還胖,這是喝了多少啊。”

“沒多少,你聽我聲音變了嗎?”

“有一點。”

“那你耳朵不太好。”楊今予扁嘴,忽得一眨眼,“嗯?我看見你家亮燈了,是你家嗎。”

楊今予正前方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一道隱約亮光,是來自閆肅家的方向。

他揉了揉眼睛,遠遠眺望。

“嗯。”閆肅聲音低低沈沈擦過耳朵:“我開院燈了,能看見嗎?”

“能。”楊今予從石階上站起來。

臨風而立,望了一會兒,發現燈光熄滅又打亮,閃了三下。

楊,今,予。

楊今予一怔。

忽明忽暗的燈像是暗語一般,閆肅明明什麽都沒說,楊今予卻聽到是在叫他名字。

他眼尾一彎,將遠處燈火收藏進眸子,乖道:“收到,閆sir。”

過了一會兒,閆肅又問:“現在能看到我嗎?”

“嗯?”楊今予凝望著遠處的斑駁,詫異道:“看不到,你在哪?”

聽筒裏的風聲好像忽然大了,傳來閆肅的一聲輕喘:“我上房頂了,正在看你。”

“......”楊今予震驚,“那你能看到嗎?”

閆肅搖搖頭:“看不到,太黑了,只能看到煙袋橋的輪廓。”

“那你快下來......”楊今予無意識地揉了揉鼻子,覺得有點酸:“幹嘛呢,你小心點兒啊。”

“不是想見我嗎。”閆肅的聲音混在高處的風裏,聽著還有點委屈。

楊今予心裏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了一把,皺皺巴巴不是滋味。

是不是一不小心又過火了啊?

任性妄為,喝了酒就耍渾跑過來,連累閆肅這麽乖一個人爬房頂也要見他。

“也......不是非要見,明天不就見到了嘛,下來吧。”他支吾道。

“那你今晚跑過來幹嘛?”閆肅反問。

楊今予啞然。

“我好像看到你了。”閆肅突然說。

“嗯?”

“你動一動,我看到一個人影。”

楊今予立即將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對著閆肅家的方向揮了揮。

微弱渺小的白光,像一顆冉冉升起的碎星子。

楊今予原地踮了踮腳,甜絲絲問:“看見了嗎。”

如果這樣就能讓閆肅看到他,那他決定給隔燈相望的男朋友唱首歌。

閆肅在看到另一處突然閃起的手電筒光時,呼吸驟停。

“小心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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