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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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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窗戶紙

酒啊酒, 真是個讓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當楊今予提出要比掰手腕的時候,閆肅反應了好一會兒,居然也沒反應過來哪不對。

直到楊今予晃晃悠悠到茶幾前, 支起手臂說:“來。”

閆肅才猛然想起來,楊今予這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 跟自己比掰手腕???

這不是勝之不武嗎!

“確定?”閆肅臉上浮出詫異,又問了一遍。

誰給楊今予的自信,去跟一個練槍數十載的習武之人, 比掰!手!腕!

希望人沒事。

楊今予堅持道:“來!”

閆肅緊皺著眉。

直到楊今予等得不耐煩了:“比不比?你不一定能掰得過我。”

聽著這麽大言不慚的話, 閆肅懷疑自己真是醉得不輕,或許這一切都是幻覺。

他大腦一片空白, 驅使著自己的四肢晃過去, 邊納悶, 邊支起自己的胳膊。

下一秒他的掌心便被楊今予握住。

楊今予手指的骨骼細瘦, 環住他大拇指時,閆肅有種被小動物抓住的錯覺,驀然心頭一抖。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軟軟的, 好像他一用力, 就能捏碎。

酒精揮發的原因,楊今予掌心是滾燙的,當然他的也是。

就這麽突然雙手交握, 兩個人都觸電一般,看著對方楞了片刻。

隨後卻不約而同抓得更緊了。

還沒做什麽,掌心已經出了汗。

楊今予能嗅到閆肅身上的獨特的木香, 混著酒氣, 多了一分不可言喻的野性。

閆肅也嗅到了楊今予指間淡淡的煙草味。

他凝了凝神, 問:“你喊開始?”

誰能想到。

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初夏夜,一個是清矜內斂的學生榜樣,一個是孤僻叛逆的校園不良,這樣的兩個人會爛醉到一起就夠離譜了。還莫名其妙比起掰手腕?

曹知知要是看到這畫面,肯定會更新閆格格醉酒新紀錄。

太離譜了。

可離譜得還在後頭呢——

一聲令下之後,閆肅震驚地發現,楊今予興許真能掰過他......

他怎麽也沒想到,楊今予腕力會這麽大!

自己一開始是輕敵了,稍稍放了水,沒敢太用力。

但眼瞅著兩個人的手腕天平,逐漸往楊今予的方向傾斜而去,他才意識到,自己大概得使出全力。

楊今予發力時表情很兇,咬著牙,一副跟他不共戴天的模樣。

好像閆肅欠了他五百萬賴著不還一樣......

閆肅強迫自己醒了醒神,倏然發力,把天平擡回了中間。

兩人的手指都被對方捏紅了,卻還僵持著,左右不下。

“你怎麽......”閆肅不想輸,他一定要問清楚,那個快要把自己折磨瘋了的答案。

他艱難地頓了口氣:“怎麽......這麽大力氣。”

楊今予咬著牙持續發狠:“這可是打鼓的手。”

真是小看他了。

閆肅無奈,偷偷又加了力氣,也不管是不是勝之不武了。

又僵持片刻,楊今予劉海下面被汗濕了一片,連睫毛都染上一層霧氣。

閆肅沒辦法看他這個樣子,總感覺是自己在欺負人。

他偏頭過去,專註把力氣都放在手掌心。

幾秒鐘的僵持仿佛很漫長,以至於後來閆肅再回想起那一刻,燈影下拉扯的兩個男生如此幼稚,為了一個掰手腕,煞有介事地好像要豁出命來。

或許早在那一刻,正如密不可分的指縫那樣,交握糾纏,他們的未來也牢牢鎖進了那裏。

那不僅僅只是掰手腕,他想要的,是答案。

楊今予和他之間的……答案。

但閆肅不知道,楊今予也有他的堅持。

他必須要跟心裏的矛盾,爭個高下。

三秒鐘後,打鼓之手似乎是突然釋然了,陡然松了勁。任憑練武之手把他推向世界的另一邊,甘之如飴。

好吧,我包藏禍心,我圖謀不軌。

我沒有那麽高尚,做不到明醋暗吃,還能坦坦蕩蕩。

“我輸了。”楊今予黯然道。

閆肅趕緊松手,看向他通紅一片的手指,眼底掛了愧色:“疼不疼啊?”

你看這人。

說得第一句話是疼不疼,而不是我贏了。

這讓楊今予怎麽能,不對這樣的人心動呢?

楊今予真怕自己忍不住,趁醉對閆肅做點什麽。

他鼻子一酸,下意識就要說不疼,話到嘴邊又突然咽了回去。

有點舍不得浪費閆肅的關心。

他半擡眸看過去,眼尾稍稍下垂,故意說了句:“疼死了。”

閆肅的神情立即變得更愧疚了。

閆肅伸了伸手,可能是想把楊今予的手抓過去看看,半道又覺得不妥,遞出的手頓在空中。

他尷尬道:“對不起啊,我沒控制好,可能......可能酒有點上頭。”

閆肅說著要站起來:“我......我去給你拿紅花油......”

一轉身,手心卻被一股力量重新扯住。

這次不是掰手腕式的交握,而是輕輕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一僵,上半身直接定住了。

就仿佛感應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不太敢回頭看楊今予是用什麽表情,拉住了他的手。

就這麽被握著,沒動,也沒說話。

氣氛暧昧到了極點。

半晌,房間內才重新有了聲音。

“閆肅。”楊今予鄭重叫他名字。

冷靜得不像正在醉酒的人。

閆肅心跳突突撞起來。

他脖子僵硬地動了一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嗯?”

“我接下來要對你說的話,沒有非得想要一個答案,你就當我喝多了。明天醒來就忘掉,我們還繼續當好朋友,可以嗎?”楊今予說。

“我一直沒什麽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不想因為心裏犯渾,就又少一個。”

閆肅緩緩轉過來。

垂頭看他,眸色漸深。

楊今予強撐著意識,盡量把話說得流暢:“沒錯,我是吃醋了,我很早就在吃醋了。不僅吃今天這個學姐的,平時還吃喬依的,我連曹知知的醋都吃過。”

“......”閆肅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緊得幾乎發不出聲。

“你別說話,聽我說。”楊今予命令,想要一鼓作氣把話說完。

其他的,閆肅怎麽看他,怎麽回他,他都不想管了。

“你這樣的性格,我不知道你是只對我好,還是對誰都好?我看不清,抓不牢,我不想這樣了。我有點......害怕,我怕我想要更多,想要唯一,可我大概不配。所以現在只想知道,你對我好,是可憐我,還是也......像我一樣,是喜歡?”

閆肅:“我......”

“先別回答我。”楊今予緊張地顫了顫手指。

“閆肅......你先別這麽快......別這麽快......我還不太想聽答案。”

他蜷起腿,垂下頭,卻死死攥住閆肅的手不放,仿佛那是唯一可以支撐他說下去的救命稻草了。

楊今予:“我......沒喜歡過什麽人,看誰都是蠢貨。但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對我不一樣呢,是我的錯覺嗎?”

楊今予平生自負,現在卻把所有的自卑,都給了閆肅。

閆肅被他攥得胳膊發麻。

三魂七魄都暫時凝固了,他望向自己的手,看到自己指尖顫動,然後回握住了一下。

“不是。”閆肅聽見自己這樣說。

聲音幾乎是飄在頭頂,不像是來自自己的喉嚨。

他手上用勁,試圖把楊今予從地上拉起來:“別坐地上。”

可手腳卻不怎麽聽使喚。

楊今予被他拽到一半,拉扯間,兩個酩酊的人失了重心,重重跌向沙發裏!

砰得一聲,摔得不輕——

閆肅手忙腳亂,趕緊護住了楊今予的頭,沒讓磕在墻上。

就這麽個姿勢,像是突如其來的擁抱。

楊今予在天旋地轉間,被籠罩進滿是閆肅氣息的懷抱裏。

他楞怔。

懵懵地回味著閆肅方才說了什麽。

閆肅半伏在他身上,也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兩個人的呼吸不過咫尺。

“閆肅......”楊今予啞聲:“你壓著我了。”

閆肅凝視他,眸意幽邃,深不見底。

楊今予甚至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像他練鼓時開到120時速的節拍器,撲通撲通,每一下都與自己的節奏不謀而合。

酒氣熏人,燈光也晃眼,沒什麽比醉眼裏的少年更旖旎的了。

“楊今予。”閆肅認真叫道。

“......嗯?”楊今予的嗓音仿佛含著砂礫,是極力克制過後的沙啞,又軟又癢飄進閆肅耳膜。

閆肅沈吟了半晌,才低低地問:“你知道上次喝醉,你做了什麽嗎。”

楊今予迷惘,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一層霧:“唱歌?”

“還有呢。”

“還有......什麽,斷片了,不知道。”被閆肅盯得臉熱,楊今予心虛地顫了顫。

閆肅深深望進他眼底。

眸光和燈暈拉扯出一片混亂,所有幾欲噴薄的情緒,都藏匿在睫毛後面,欲說還休。

滯了一會兒,他毫無預兆地俯身,說:“那你就想起來。”

“唔。”

大片陰影陡然從頭頂壓下,楊今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唇瓣上突如其來的觸感,灼得他呼吸一滯。

一時間,鼻息間鋪天蓋地的,滿是木香與酒的氣味。

薄薄軟軟,他陷進了閆肅的呼吸裏。

......

閆肅......是瘋了嗎?

這個吻並不輕柔,更像是沒準備好就擅自落了下來。

夾帶著青澀與顫抖。

仿佛初夏時一場雷雨,倉皇綿密,急不可耐宣告著夏日的降臨。

閆肅覺得自己大概真是醉得一塌糊塗。

平時引以為傲的理智,在此刻全然消失不見了,當他意識回歸時,發現自己早已被沖動控制了全部。

他腦子裏有個聲音在無聲吶喊,在叫停。可那聲音實在太渺小了,小到可以一瞬間被心跳掩蓋。

剩餘留在耳朵裏的,只剩下唇齒碰撞的窸窣。

嗡得一聲耳鳴——

閆肅的理智終於慢半拍跟了過來,四肢無措地僵了僵。

他舌頭都要打結,手忙腳亂,倉促地擡起手,遮住楊今予睜大的眼睛。

“別......別看了。”

楊今予能聽到閆肅錯亂的呼吸,慌得好像被強吻得是他一樣!

他沒忍住動了動眉毛。

睫毛刮過對方掌心,感受到閆肅手掌覆蓋著自己的力度。

在黑暗中思忖了幾秒鐘,楊今予忽然勾了勾嘴角,極盡嘲諷道:“哪有接吻要捂人眼的,你到底會不會?”

他一把拉下閆肅的手,世界驟然大亮。

閆肅背對吊燈,簇簇暖光鑲著邊兒將他勾勒起來。

被壓著的人瞇了瞇眼,緩了一會兒,才看清閆肅的眉眼。

閆肅眼下的緋色早已染到了耳朵根。

“閆肅。”楊今予喘了口氣,鄭重看著身上的人:“你知道自己剛剛在做什麽嗎?”

“......知道。”閆肅重重吐息。

楊今予:“重新說,你知道自己招誰了嗎?”

最後給你一次反悔機會。

不然……我就抓緊了。

閆肅睫毛上的霧氣很是氤氳,眼尾都染上誇張的醉紅。他眼角微微下垂著,居然顯得委屈可憐:“到底誰先招誰的?你講不講道理。”

楊今予舔了下嘴唇,覺得他說的對。

是自己的問題。

他深吸了口氣,氣息裏還帶著不可置信:“可能你喝多了,剛剛腦子不清醒。我現在再最後問一遍,你知道我是楊今予嗎?我是一個男生。”

閆肅也不知道是把腦子喝宕機了,還是早就受夠了溫水煮青蛙的現狀。他像是傳染了楊今予的賭性,聽見自己從嗓子裏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回應:“嗯,我知道。”

賭一把。

賭上自己,賭他能讓楊今予留戀人間。

楊今予半瞇起眼看人,沈吟半晌,自嘲般提起嘴角:“離譜。”

然後忽然伸手,穿過閆肅的脖子,手掌在他宕機的大腦後用力一按——

狠狠將閆肅僵硬成石雕的脖頸按了回來,繼續了這個生疏的吻。

楊今予在閉上眼睛前一刻,餘光掃到閆大班長耳廓的顏色,紅到幾乎透明。

連耳朵上的小絨毛都亮晶晶,可愛起來。

夏夜燥熱,他耳朵也跟著燙起來。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下潛,沈淪至谷底,楊今予閃過一瞬間的釋然。

這是你自己選的,不怪我。

這個年紀的他們,並不會接吻。

只是趁著酒精作祟,呼吸著對方的呼吸,廝磨著對方的唇瓣。

酥酥麻麻的電流穿過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到兩顆心臟,那裏荒蕪異常,卻是一場盛大的喧囂。

只是淺嘗輒止,也足夠令初食禁果的男孩們驚心動魄,流連忘返。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他們的呼吸越來越重,才心照不宣松開了對方。

同樣也心照不宣地尬住了,都重重喘息著。

閆肅把頭別向一邊,聲音變得低啞難言:“我......你渴不渴,我去,給你燒水。”

“哦,好。”楊今予幹巴巴應道。

閆肅踉蹌了一下,扶著沙發扶手穩住身體,徑直往廚房走。

楊今予紅著脖子,看閆肅同手同腳挪進廚房,樣子有點好笑。

可他實在沒臉笑別人。

“楊......今予,你,你先喝紅花油再喝水。”廚房傳來磕磕巴巴的聲音。

“......啊?”楊今予楞。

“抹,抹紅花油,喝水。”

“哦,知道了。”楊今予也磕磕巴巴應道。

“水,你是喝涼的,還是燙的?”

“......就不能喝溫的嗎。”

“哦,哦,溫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多說了,一秒鐘之內我要看到評論區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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