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怎麽辦

關燈
第72章 怎麽辦

楊今予一頭霧水, 看著電梯樓層數一格格下降,直到停在1層。

這時他家的門從裏面打開了,陳興勾著頭, 小心翼翼問:“你跟大班長......你倆沒事吧?大班長怎麽了?”

“不知道。”楊今予沒收斂住脾氣,語氣有些沖:“我都道歉了。”

陳興當起和事佬:“害, 大班長人挺好說話的,沒見過他跟誰紅過臉,小打小鬧的, 估計明天自己就好了。”

說著, 陳興在楊今予肩膀上攬了攬,把人拉進門。

陳興邊走邊勸:“再說你倆平時不挺好的嗎, 同桌哪有隔夜仇。”

楊今予沒心情再看書, 悶悶道:“你們寫吧, 我進去練鼓。”

陳興很有眼力見地應了一聲:“哎, 行,你們樂隊不是要上畢業聯歡會嗎,多練會兒。”

楊今予抓上手機, 一頭紮進隔音房。

不多時, 鼓房裏隱隱傳出細碎的節奏聲。

陳興不懂行, 但聽著音兒,感嘆了一句:“打鼓很帥啊,誒你說, 我要不要也去學個樂器什麽的?”

喬依埋頭寫字,頭也沒擡:“三角鐵嗎。”

陳興:“……”

《白日夢藍》這首歌是很早期的作品。

原曲是簡單直白的,層次感不強, 勝在直抒胸臆的情感表達。

後來刺猬樂隊做了一版改編, 加入了大提琴。大提琴如泣如訴的低音, 將整首歌的調性填補出一抹離別的憂愁。

離譜樂隊既然要上臺,他們當然想演得更出彩些,楊今予開始著手加入改編。

他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別再去想閆肅。

但情緒是一團亂麻,越理越有些失控。

別亂,找點事做,楊今予。

他深吸一口氣,命令自己去思考應該怎麽改編,才能超越大提琴版。

楊今予坐到鼓後,拉過平時做歌用的筆記本,打開了cubase。

音樂庫裏的音色,排著隊等他試聽。

但聽著聽著,卻又止不住跑神了,一幕幕走馬觀花似的在他腦海中浮現,仿佛加了濾鏡的慢鏡頭。

閆肅......對他很好。

很善良,很仗義,也很溫柔。

明明自己也很忙,家裏學校糟心事一堆,卻還總分出心來操心他。煮藥、談心、講題、甚至打架,無所不在,作為朋友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吧。

可他居然還給慣出脾氣來了,說得都是些什麽話啊。

楊今予合上電腦,楞怔了一會兒。

楊今予,你這個怪物。

怎麽就不能再控制一下,要出口傷人呢?

有病就吃藥,裝什麽正常人。

那可是閆肅啊......

剛開始有些想法的人啊......

楊今予摸了摸心臟,感覺那裏有東西不安分地跳動著,勾起一陣陣苦澀的惶恐。

“小愛同學。”他輕聲。

“主人,我在。”

“......怎麽辦?”

小愛滴滴響了兩聲,冰冷的機器音響起:“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搜索歌曲《怎麽辦》,已為您加入曲庫,是否播放?”

楊今予悶悶吸了口氣:“算了。”

我就是個垃圾。

楊今予進班不算早,1班已經開始自行早讀抽背環節了。

從後門進來時,他一眼就看到喬依轉過來趴在他的課桌,在和閆肅抽背。

楊今予坐到座位,小組的三個人停止了一秒。

“來了啊。”陳興招呼道。

“嗯。”楊今予應了一聲,彎腰卸掉書包。

趁低頭找書的一瞬,他餘光掃了眼閆肅。

閆肅今天沒穿藍白條校服外套,只穿了純白色的校服短袖T恤。

也是,天開始熱了。

“繼續。”閆肅對喬依說。

喬依將地理書往後翻了一頁,問:“天體系統的級別和層次由低到高排列的順序是?”

楊今予支起耳朵。

聽見閆肅對答如流:“地月系、太陽系、銀河系、河外星系......”

陳興轉過身來,說:“楊今予,咱倆抽歷史吧。”

楊今予猶豫了一瞬,強行拉回了思緒:“好。”

經歷了一個坐立難安的早讀,閆肅出去打水,身邊倏然一空,楊今予才松了口氣。

從他進教室那一刻,閆肅連一個眼神都沒瞥他。

才只過了一個45分鐘的早讀,周身的空氣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可是還要在學校待上一整天……楊今予屈指咬了咬指關節。

這時,曹知知和謝天溜過來,占據了閆肅的座位。

曹知知一臉興奮道:“誒同桌,我跟小天兒有個好想法!《白日夢藍》我們前奏加入口琴怎麽樣?”

“嗯?”楊今予回過神來,有點意外:“口琴?誰會?”

謝天嘿嘿一笑,眨了下眼:“你猜。”

賣乖賣得太過明顯,壓根也不用猜了。

楊今予按著眉心冥想了一下效果,覺得不錯:“可以試試。”

謝天:“得咧!那我這周帶我的新寶貝去排練室~”

“讓一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涼颼颼的聲線。

謝天嚇了一跳:“大班長,你走路沒聲啊。”

曹知知見怪不怪地拉開謝天:“他走路一直沒聲——走了,回去給你把功能譜翻成五線譜。”

兩人拉拉扯扯離開了閆肅的座位後,那種難言的氛圍就又彌散過來。

楊今予頓覺有一塊冰山壓了過來。

他上半身僵了僵,默默把凳子往外移了一下。

閆肅好像是掃過來一眼,又稀疏平常就坐,從桌鬥裏掏出下節課的課本。

數學課總有讓人昏昏欲睡的能力,但他不敢再像昨天那樣睡過去。

不敢再讓自己渾渾噩噩不自知。

楊今予偷偷掃了閆肅一眼,閆肅的側臉不茍言笑,正認真盯著黑板。

他昨天的異常情緒,跟斷藥有很大關系,早在離開北京時,醫生姐姐就提醒過他。

藥物戒斷的感覺,大概和老煙槍戒煙一樣,都不太好受。

時不時會突然焦慮或浮躁,那種小感覺不值一提,卻總能冒出來打擾一下,又匆匆溜走。

但他這樣做,當然不是故意沒事找事。

有一個必須要停的原因——樂隊馬上要安排國慶的音樂節演出了,至少也要有5首以上原創才能勉強撐得起場子。

童年陰影和非常人的天賦,造就了他不健全的人格,醫生說過他的病因很雜。

雙相情感障礙是其中最嚴重、也最影響生理機能的一環。

精神類藥物的副作用對一般人來說,算不上多可怕,無非就是嘔吐頭暈、貪睡疲憊、精力不足、記憶力受損等等。但對於一個隨時都要保持清醒和創作頭腦的音樂人來說,太致命了。

他必須短時間內,把手上這張專輯做出來。

楊今予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前陣子作曲的時候,居然會分神弄錯音。

這種低級錯誤......很離譜。

如果用藥真會影響到他對音感的敏銳度,那絕對是最糟糕的情況!

在不是一次兩次的失誤後,他決定將自己的成癮性狠狠拔除。

必須斷掉,全部斷掉。

那是他最傲人的資本,與生俱來的天分,誰也別想從他手中收回。

楊今予陷入沈思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又在摳手背……那裏癢癢的,昨天被咬地地方起了一圈小紅點兒。

他直覺頭頂有視線落過來,一擡眸,果不其然撞上閆肅的凝視。

平時這個時候,閆肅會怎麽做?

他應該會說:別碰了,放學去我家,我給你抹點藥。

但那面無表情的凝視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好像本來就只是隨便的掃視而已,閆肅又吝嗇地把目光收走了。

楊今予眼底閃過一層暗淡,縮了縮手。

他躊躇了一會兒,彎腰從桌鬥裏摸出一沓便利貼,撕了一張。

鬥膽頂風作案。

他在上面寫了話,小幅度扭頭,對後座的同學道:“傳給曹知知。”

然後又立即轉過來看閆大紀委的反應。

閆大紀委的反應很中肯——終於是有了點神情,微微蹙起眉。

動了動了,貓捉耗子的DNA動了!

楊今予小心翼翼咳了一下,主動提醒:“不記名嗎?”

求仁得仁。

話音剛落,閆肅指尖動了動,翻開了久違了的黑皮本子。

楊今予見他寫下一行字:“楊今予、曹知知,上課傳紙條,擾亂課堂秩序,-1。”

看著自己名字從閆肅筆尖誕生出來,楊今予心裏生出詭異的暗喜。

閆肅不理楊今予,但0101作為紀委,總還是要管管0164號的吧?

大班長可一向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曹知知那邊很快就收到了紙條,嘩啦啦寫了一堆,托人傳了過來。

楊今予展開一看,前半段基本是廢話。

畫著“曹”字圖案的冒號後面,用圓滾滾字體寫道:“什麽?你倆吵架了???完全沒看出來!!!為什麽啊?你是怎麽做到的,這算冷戰嗎?我開始有點佩服你了同桌。”

“我想想啊,辦法倒是有,非常好使,百試百靈,親測無數次。”

“叫哥哥,閆肅耳根子最軟了,每次只要叫哥,沒有什麽是不能原諒的!”

楊今予一言難盡看完了曹知知出的損招。

不合適吧。

道歉歸道歉,自認當弟多沒面子。

他把便利貼揉成一團,丟進了桌鬥,有點喪的枕著腦袋,看向窗外。

教室的排窗外,一排飛鳥掠過枝丫,驚起桃葉陣陣顫栗。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但是,已經數不清這是金魚同學第幾次先把人搞生氣然後又想著哄回來了,不過這次情況不太一樣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