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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愛與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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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愛與誠

楊今予本以為自己這樣說, 謝忱會像閆肅那樣驚愕不已,覺得他荒唐。

但竟然沒有。

謝忱眼底只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偏頭笑起來:“圖什麽呢?你這是報覆社會型人格?”

“不是。”

“自虐傾向?”

“不是。”

“我懷疑你有中二病。”謝忱得出結論。

楊今予舔舔嘴巴。

謝忱:“你該不會天真的以為, 藝術家們都能祭天保作品吧?想模仿文藝覆興,制造一出重大的天才隕落事件, 想警醒點什麽,還是單純惡作劇?用你以為很偉大其實不值一提的死?別傻了,誰知道你的意思。”

“我全寫進了歌詞裏。”楊今予居然很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謝忱這才楞住了, 笑意逐漸變淡。

隨後他突然擡手, 狠狠地在楊今予頭頂拍了一巴掌,跟拍自己小弟似的:“狂給誰看呢!情緒搖滾啊?玩到最後不知道是你玩情緒, 還是情緒玩你。”

楊今予:“......”

“挺野啊, 還真敢幻想。”謝忱還想再給他一掌, 但看楊今予有了防備。

楊今予神色淡淡, 糾正道:“註意你的言辭,可以做到的事,不叫幻想。”

他眼下浮著層酒意, 謝忱甚至不確定這家夥是不是喝多了在吹牛逼。

但照進對面少年眼裏的光斑, 都被堅毅地反了出來, 謝忱突然就明白了,絕對音感的天才嘛。

世間天才,都是敢摒棄一切, 想常人不敢想,做常人不敢做的。

不瘋魔不成話,什麽荒唐的想法, 好像加註‘天才’一詞, 就顯得理所應當了。

怪的很, 又瘋的很。

這樣想著,謝忱這個瘋子居然笑出了聲,擺手大笑。

楊今予古怪地看過去。

等謝忱笑夠了,直起腰。他這次沒把酒往杯子裏倒,而是直接抓著酒瓶子舉了舉,嘖嘖道:“有意思,有創意,我心動了。”

“什麽意思?”楊今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忱對瓶吹了一口,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醉意:“我說,好玩,一起吧。”

一起......什麽?去死?玩情緒?

還是組樂隊?

這下輪到楊今予楞住了。

“來,喝!”謝忱嗓門突然變得很大。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過於荒謬,楊今予不知道他是不是喝多了,說醉話呢。

但手上動作還是先於意識,跟著他對瓶吹了起來。

放下酒瓶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一片空瓶子,叮叮咣咣灑落了一地。

他們,都有些醉了。

謝忱邪笑,像極了準備做壞事的搗蛋鬼。

他舌頭吸了吸牙齒,發出滋滋的響動,晃晃悠悠不知所雲:“我沒夢想,也沒有去處,沒人管......也沒人要。有時候都不知道我這樣的人為什麽要被生出來。但我最愛的事,你知道是什麽嗎?”

楊今予搖頭。

感覺腦袋裏一晃全是漿糊,暈乎發脹。

謝忱張狂道:“是找刺激啊!活著就是折騰,不然多他媽沒勁。折騰吧,早折騰死早投胎,做......只貓做只貓做只狗不做情人,做只寵物至少可愛迷人......”

後半句忽然轉換成了粵語,因為此時酒吧的音樂正放到一首《愛與誠》,謝忱居然無縫連接跟著唱了起來。

楊今予吃吃笑:“神經病啊!”

“不跟你學的嗎!”謝忱仿佛癱瘓多年,艱難地擡起手,在楊今予頭頂拍了拍,終於如願以償。

身高優勢,楊今予壓根閃躲不及。

但他也沒想閃躲,就那樣擡頭凝望了一會兒謝忱,心裏五味雜陳。

一時間不知道該心疼誰。

古有劉玄德三顧茅廬請臥龍,今有楊今予三纏謝忱入樂隊。

不可置信,他做了萬全準備,最後謝忱竟然是被一個最離奇的想法煽動的。

啊......

楊今予從來沒像這樣爛醉如泥過。

不過也算舍命陪君子了一回,孩子舍得了,狼也套著了。

他開心,扶著謝忱一個勁兒笑。

謝忱腿腳還算穩,倆人攙著出了酒吧,涼風一吹,楊今予朦朧中感覺腿都要軟了。

“你也不能喝啊。”謝忱嘲笑起來。

“你看清我在哪再說話。”楊今予無語。

謝忱都這樣了,還不忘掏鑰匙鎖門,畢竟身家性命全投進這家酒吧了。

他抖了好幾下都沒找準鎖眼,楊今予在後面一個勁笑。

“揍你啊!”謝忱聽見笑聲,不爽地吼道。

楊今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我們班有閆肅罩著,你打不過他。”

在這種將要挨打的潛意識裏,竟然第一個想到是閆肅,也挺神奇的,他說完自己又呵呵樂了一聲。

謝忱不滿意了:“你們一個兩個怎麽都說他能打,他不一書呆子嗎。”

“不告訴你。”楊今予嘚瑟起來。

雖然閆肅習武不是什麽秘密,但他就是不想大肆炫耀。得藏著不都不知道,這樣哪一天閆肅突然亮幾手,那多驚艷。

然後別人都震驚,就他一個可以擺出“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愛說不說,有本事把他喊過來打一架。”謝忱揚了揚拳頭。

謝忱終於鎖好了門,倆人走到路邊打車。

這會兒還不算晚,車好打,召之即來。

兩個渾身酒氣的男生幾乎是滾進車後座的,嚇了司機一跳,司機忙道:“哎呦,喝了多少啊這是。”

這司機年齡不大,估計也就二十□□。

“去哪啊?”司機問道,“小心點哎別吐車裏啊。”

“楓鈴國際——”

“楓鈴國際——”

後座上的兩人異口同聲喊道,然後對視傻笑。

謝忱嘀咕:“住一個小區就是方便,打車都順路。”

楊今予舉起一根食指晃了晃:“No,我們不一樣,我是業主,你是租客,身份上還是有區別。”

謝忱咬了咬牙:“這時候炫富就沒必要了吧?”

“那不行,這房子買來就是炫富用的。”楊今予好笑地想到楊東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總之就是扯著嗓子喊:“我爸,親爸!暴發戶,就愛炫富,就是為了炫富才買的這套!”

謝忱也扯著嗓子回他:“我爸......不是,謝天他爸就不一樣,低調富,從來不炫!”

司機小哥一言難盡地打開了車內音樂。

剛響起一個前奏,楊今予不依不饒扒在了司機靠座位上,豎起拇指:“師傅,你聽搖滾啊?”

車裏放的是痛仰——

痛苦的信仰。

小哥嚇了一跳,“啊,不行嗎。”

“行!”謝忱唱了起來,“願愛無憂,願愛無憂~”

“求你們了,坐好吧。”司機小哥生無可戀。

終於是有驚無險回到了楓鈴國際,小哥鑒於倆人跟他聊了一路搖滾夢,喚醒了自己學生時代的青蔥歲月,好心把車開到了單元樓下。

謝忱迷迷糊糊要付款,劃了好幾下都沒打開手機。

小哥“唉”了一聲:“算了,我家也住附近,當順路捎帶你們了。那長頭發的小夥子,往後你發歌了我絕逼下載,行了,下車吧。”

下車後,倆人面面相覷,“你跟他說我會寫歌了?”

謝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怎麽可能說這個!”楊今予狡辯,“我從來不跟陌生人說我寫歌!”

“行行行,我說的。”

謝忱踉蹌了幾步,又回頭找楊今予:“你看什麽呢不回去?”

“我目送一下搖滾前輩。”

楊今予眺望著出租車開遠。

謝忱折回來拉了楊今予一把:“行了,送走了,回吧。”

楊今予順著謝忱的手勢拽住了他,認真道:“你今天答應的事,明天別說斷片忘了啊。”

謝忱不屑:“笑話,這麽點酒我能斷片?”

楊今予踮起腳,攬過謝忱的脖子,無賴道:“要敢忘,我讓閆肅宰了你。”

期末沖刺小組在八點準時‘下課’後,閆肅只好留下來,等房間的主人回來。

他想過楊今予會一臉失望的回來,也想過會是氣沖沖回來,甚至還想過會不歡而散帶著傷回來。

但怎麽也沒想到,外面猛按門鈴的人,會在他打開門的一瞬間,直直飛撲了過來!

還好他下盤夠穩,沒被帶翻在地。

閆肅被慣性地帶退了幾步,懵逼地接住了來人。

身上的人摟著他的脖子,八爪魚一樣死死抱在他身上,嘴裏咬字不清,卻氣勢如虹:“閆肅,替我宰了謝忱!”

什......什麽?

閆肅終於從漫天酒氣裏緩過來,問:“他跟你動手了?傷哪了?”

“沒,沒打架。”楊今予舉起食指搖了搖。

趁著他松勁,閆肅一個旋身從楊今予的禁錮中逃了出來。

他扣著楊今予的胳膊,把人給押到沙發那邊:“坐下說。”

楊今予傻笑:“沒打架,他同意了!”

“嗯?同意加入你們樂隊了?”

“嗯!”楊今予狠狠點了一下頭:“被我喝服了。”

閆肅:“......”

很難想象這個樣子,是喝了多少。

閆肅一頭霧水,問道:“那你還讓我宰......了他?”

宰字太粗魯,大班長這麽大沒說過。

楊今予聞聲,又歪倒過來,哼唧道:“我說了嗎?我沒說!”

閆肅趕緊把人扶著,才沒讓他一頭紮在茶幾上。

結果剛扶起來,楊今予便攥著他的手腕不撒手:“我是說明天,明天你宰了他。”

閆肅被他繞暈了:“為什麽不是今天?”

不是。

為什麽是明天?

不是。

為什麽要宰人!

楊今予突然目露兇光,咬了咬牙。

不過他現在眼睛鼻子通紅的模樣,實在兇不起來,嗡裏嗡氣透著濃濃的鼻音:“他今天答應了,你,你替我記著......要是明天敢忘......”

閆肅難以言喻盯著他的口型看了一會,終於是東拼西湊把信息整合明白了——謝忱明天會賴賬,如果明天楊今予也斷片忘了,記著要提醒。

“閆肅!”楊今予幾乎是用喊的。

閆肅下意識想捂他嘴,這個時間點在居民樓裏喊叫,待會兒就得招來投訴。

當然本能的教養沒使他動手,只是放低了聲音提醒道:“我能聽到。”

“哦......小愛同學!”又是一聲大喊。

一嗓子驚得閆肅差點跳起來:“噓,又做什麽?”

“我試試它能不能聽到。”楊今予說著要起身。

“主人,我在。”

小愛同學聽力不錯!

楊今予腳下一軟,又癱了回去,喊到:“放歌......放那首.....放......”

閆肅看他閉著眼吩咐了半天,也沒說出想要放什麽,小愛同學沒有得到指示,自動續播了他上次聽的位置。

我那些爛曲,流竄九州

雲游魂飛奏,音憤符吼

在宿命身後,不停揮手

視死如歸仇,毫無保留

黑色的不是夜晚,是漫長的孤單

看腳下一片黑暗,望頭頂星光璀璨

嘆世萬物皆可盼,唯真愛最短暫

失去的永不覆返,世守恒而今倍還!

“對,就這首。”楊今予點點頭,很滿意小愛同學的表現。

音樂一出聲,楊今予不喊了,安靜地聽著,偶爾小聲哼哼。

他的眼眶漸漸被水汽朦朧了視野,感覺閆肅在轉,天在轉,地也在轉。

伸手,卻抓了個空,好像這一刻什麽都是虛幻的。

唯有歌聲永恒。

“這支樂隊,曲風獨特,歌詞鋒利,我很喜歡。”楊今予咧著嘴笑,眸中卻染了一層濃濃的憂郁。

閆肅不知道楊今予這是開心,還是難過。

“楊今予......”閆肅輕輕叫。

楊今予不理會,全然仰躺在濃厚的吉他間奏裏,擡起手腕擋在了灼熱氤氳的眼眶上。

小聲唱著:“搖旗吶喊的熱情,攜光陰漸遠去......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在年輕......”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說什麽就給大家嘆口氣吧:唉。

痛苦的信仰。小魚的內心還是蠻覆雜的,終於是醉了一次,露出了更真實的情緒反饋。

願愛無憂吧,願愛無憂,所有人。

祝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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