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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蹭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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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蹭晚飯

楊今予莫名其妙被拐回了煙袋橋, 蹭晚飯。

閆肅下了公交車,給楊今予打預防針說:“我爸看著嚴厲,其實對小輩們很好, 你不用拘謹。”

“哦。”楊今予怔怔跟著閆肅。

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現在自己來煙袋橋怎麽都來得這麽心安理得了。

閆肅在前面走, 等走到巷尾時,懷裏已經多了一堆應季水果,全是胡同裏的大嬸硬塞過來的。

他一個個道謝過去。

看那應接不暇的模樣, 楊今予覺得好笑, 於是提起嘴角揶揄:“‘擲果盈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聞聲,閆肅頗為意外地回頭:“原來你也聽課的啊。”

楊今予一頓。

他莫名不想讓人覺得他也會聽課, 好像聽課是件很丟人的事。於是悶聲:“範老師的課還能聽兩句罷了。”

“其他老師的課也請拜托聽兩下吧, 快期末考了。”閆肅端出了他在班裏管學生那副模樣:“你跟曹知知一樣, 都挺聰明的, 只要肯學,一定能學會。”

“哦。”楊今予擺出了不耐煩的神態,故意叫道:“大班長。”

閆肅皺眉。

楊今予:“你看, 你不也不愛聽別人老叫你大班長嗎, 同樣我也不愛聽這話。”

一副無賴樣。

閆肅沒招, 嘆氣都沒出聲,心裏跟自己嘆的。

走出去兩步,比較偏理科的閆肅突然反應過來‘擲果盈車’的意思, 他豁然看向楊今予。

“走啊。”楊今予催了一句。

閆肅兀自琢磨了一陣,眼中笑意更甚。

楊今予覺得他莫名其妙的。

大概小男生天性裏都會在某一方面突然傻自戀,特別是在得到一個特殊認可時, 閆肅也不例外。

楊今予平時很會捯飭自己, 輕易不覺得有人比他帥, 所以‘擲果盈車’從他嘴裏說出來效果很特殊。

閆肅沒過腦子問了一句特別不閆肅的話:“你是說我帥嗎?”

楊今予:“?”

就為這事兒啊?

楊今予默默瞥回去一眼,問:“重點在這兒嗎潘大班長?”

一句潘大班長叫得,閆肅立即找回了臉皮!

本就面皮薄,犯蠢才問了這麽一句,這下臉上更燒得慌了。

於是閆肅轉身就走,再遇見堵路的大嬸也硬是不收了。

楊今予在心裏嘖嘖了一路。

等拐進閆家胡同,小刀正在胡同裏爬高上低。小孩兒助跑幾步,猛得朝墻面沖刺,一腳踩著墻借力練後空翻,跟跑酷似的。

楊今予隔老遠看呆了。

他不禁快走了兩步,與閆肅肩並肩問:“他這是在練輕功嗎?”

即使閆肅給楊今予解釋過很多次,輕功不是這樣,功夫不是這樣,他家也不是什麽幫派。但楊今予還是像個相信武俠電視劇的小男孩兒一樣,見著些奇怪的動作,第一時間就先陷入自己設定的遐想裏。

閆肅無奈答:“......他這是在找打。”

兩人走近,閆肅果然厲聲叫道:“小刀!”

小刀剛翻完一個漂亮的空翻,頭頂懸來師兄的呵斥,險些沒站住腳。

小孩兒心虛:“師哥......你下學了啊——誒!小魚哥你來玩啊!”

“我爸呢?今天有同學在家裏吃。”閆肅說。

小刀連忙點頭:“哦哦哦,我這就去告訴師父。”

小刀飛快跑回了院裏,楊今予沒忍住咂舌:“他怕你怕得都哆嗦了,你還訓他。”

閆肅擡腳跨過門檻,聲音沈著:“他要去打比賽的,瞎玩摔到骨頭就完了。”

“你們還有比賽?”楊今予訝然。

“嗯。”閆肅點點頭,“武術競賽有很多門類。”

“那你怎麽沒參加?”

閆肅頓了一下,看向楊今予:“我志不在此。”

哦......

楊今予有點想問那你志在哪裏?但隨即覺得自己好奇得有點多了,就悻悻閉了嘴。

楊今予是第一次見傳說中的閆肅父親,這位至今還會對孩子施行家法的長輩。

正如閆肅所說,看起來確實嚴厲。

紮著辮子的老頭兒,身上穿了件長衫大褂,背著手站在堂屋前,不怒自威。

頗有世外高人風範。

只是從兩鬢的花白顏色來看,略顯老態,如果閆肅不說是他爸,一般人會以為這是爺爺輩了。

“你同學?”閆父不茍言笑,淡淡問了一句。

沒等閆肅回答,他便轉身道:“洗手,進屋吃飯。”

這架勢,這氣魄!

楊今予定在了原地,腳步怎麽都不想往前挪了。

閆肅突然湊近,小聲解釋:“我爸很歡迎你。”

還真沒看出來......楊今予心道。

閆肅見他不信,又說:“別誤會,我爸這樣是常態,他要是不歡迎,直接就不會讓人進屋。”

閆家的飯桌與曹知知家相比,可謂是大相徑庭。

在曹知知家,一頓飯下來熱熱鬧鬧的,曹爸單口相聲天南說道海北,一點不會冷場。但閆肅家的飯桌一片死寂,講究一個食不言。

如果閆父不開口說話,那就沒人主動說話。

楊今予算是知道閆肅這個處處循規蹈矩的性格,是怎麽養出來得了……

在這種氣壓下,吃飯吃得人緊張,楊今予基本不怎麽敢直視閆肅他爸。

雖然中途閆父還給他夾了一次菜以示歡迎,他誠惶誠恐說了聲謝謝叔叔後,再也沒有過任何交流。

終於在閆父放了筷子後,閆肅也跟著放下了筷子,閆父才開口說話:“手肘力量不錯,練過功夫?”

“爸。”閆肅叫了一聲,介紹道:“我同學打鼓。”

閆父細微點了下頭:“大堂鼓?”

“......爵士鼓。”楊今予回答。

一個短暫的跨時空對話過後,就又相對無言了。

他們靜坐了一會兒,閆父起身,交代閆肅道:“脾胃不好,木香、草豆蔻、白術、黨參,去庫房帶回去煮水喝。”

直到小刀已經站起來收拾碗筷,楊今予才反應過來,脾胃不好說得是他。

於是他跟著閆肅逃離了堂屋,去閆父說的庫房。

閆肅回頭看了楊今予一眼,有點不好意思:“我爸年齡大了,跟小輩說話有代溝,你別介意啊。”

閆肅是老來得子,閆父四十多才有了他,所以老頭兒的思維有時候還停留在一個故步自封的年代裏。

楊今予倒是沒什麽可介意的,就是沒來由得緊張,這種緊張是任何小孩兒在面對這種嚴厲家長都會有的。

他有些奇怪,問道:“你爸為什麽說我脾胃不好。”

閆肅見怪不怪,眉尾細微地擡起一個弧度,說:“連我都能看出來,他當然也能。”

“嗯?”楊今予疑惑。

閆肅指了指嘴唇:“看唇色,你的比正常人要白一些。”

楊今予更奇怪了:“你沒事盯我嘴唇看幹什麽?”

閆肅:“?”

這話倒是提醒閆肅了,他赫然發現,自己看得確實不少。

大概是職業病,他也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註意到楊今予唇色很淺了。

閆肅不自覺將嘴巴抿成了一條線,頭索性扭向一邊,開始在庫房的藥架上的小抽屜裏摸索。

東摸摸西找找。

楊今予看他大有要把所有抽屜拉個遍的架勢,就提醒道:“找不著算了,中藥太麻煩。”

再說他也不會煮,且當閆肅他爸就那麽一說,不必真要帶走點什麽的。

哪有去別人家蹭飯,臨了還捎帶給治病的......有點好笑。

閆肅突然停住動作,原地疑惑了一會兒:“我爸剛剛說的是木香、草豆蔻?”

“好像是。”楊今予幫他回想。

閆肅無意識地搓著一株甘草想,木香明明是調理神經的,不是脾胃,父親不會連這個都記錯的。



楊今予除了脾胃,還有更多別的問題。

他爸沒明說。

閆肅深深看過去一眼。

“你這是什麽表情。”楊今予古怪地蹙眉。

“沒,沒什麽。”

閆肅指尖跳了一下,隨即狀若無意合上抽屜,從藥櫃一旁取下來一張裁切方正的白紙。

他把幾株楊今予叫不上名字的“草”包進白紙,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一角一折,疊得極其規整。

看得人一陣舒心。

閆肅的掌心也有繭子,是長年握槍磨出來的。

但他手背卻白皙細膩,做動作時有青色的血管脈絡清晰,是男生獨有的蓬勃性感。

楊今予盯了一會兒,伸出自己的手擺在眼前。

他沒有。

“怎麽了?”閆肅見狀問道。

楊今予納悶起來:“我手背上的青筋為什麽不明顯。”

閆肅一腦門子問號:“就為這個?”

楊今予擡眼,不滿起來:“不行嗎?”

行,當然行。

閆肅早就對少爺特別在意外形這件事見怪不怪了。

他解釋道:“常年打木樁做苦力就會這樣,但你那不是打鼓的手麽。”

“閆肅,我發現你其實喜歡埋汰人,曹知知沒少吃虧吧。”楊今予斜了他一眼。

“冤枉。”閆肅滿眼寫著不與人爭辯,“闡述事實罷了。”

楊今予揚起食指與拇指,在嘴唇上比劃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示意他可以閉嘴了。

閆肅好笑地低頭裝著藥包。

閆肅用細麻繩把疊至整齊的藥包捆好,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正要遞給楊今予時,卻見楊今予一直心不在焉張望門外。

“楊今予?”

“嗯?”楊今予恍然回神,睫毛耷拉著顫了一下,一小扇陰影覆蓋住了眼底的猶豫。

“怎麽了?”閆肅問。

然後閆肅看見楊今予半尷不尬地擡手搓了搓耳垂,神態像極了小時候曹知知寫作業時眼睛偷瞄電視的樣子。

楊今予:“我能去看猴子嗎?”

語調輕輕的,帶著期盼。

“我聽見叫聲了,能去看嗎。”他又問詢了一遍。

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不是在自己家。

閆肅比他高半個頭,從閆肅的視角裏,楊今予頂著一頭很酷的發型,確實在酷不起來。

少年下意識的拘謹與不自在,無一不是他身世帶來的本能反應。

若是換成曹知知,想看就直接沖出去看了。

閆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知道自己可能有點同情心泛濫,而眼前這個打扮的很酷的男生從來就不是會喜歡別人同情的那種人。

他看著楊今予兩頰碎發裏的細碎神情,心裏無端生出一小股酸澀,想安慰人,又沒有緣由。

楊今予等了他半晌也沒等出個結果,於是果斷斬斷了念頭:“不看了,該回去了。”

“別。”閆肅倏然出聲。

“想看就去。”閆肅彎起眼角,“以後你想看隨時過來,晶晶也很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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