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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紫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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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紫薇星

【愛|廣播|飛機】群裏突然開始了一波信息轟炸。

曹知知一秒鐘發來十多張照片,全是吃的,末尾問:“同桌你在哪?我們準備在梨林吃午餐,謝天的便當很豐盛,快來搶!”

楊今予剛放下手機,閆肅的手機也開始響.......

“閆肅,該吃午飯啦,你在哪?”曹知知在電話裏問。

閆肅輕輕掃了一眼楊今予,莫名有些不自在,不想向曹知知承認他跟楊今予在一塊。便說:“我去那邊找你們。”

“嗯?你知道我在哪?”曹知知聲音還茫然著。

閆肅一怔,火速掛了電話。

“去梨林那邊吧。”

閆肅說著,剛邁出的腳步頓住,看向楊今予幹癟的斜挎包。

突然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閆肅:“你是不是沒帶午飯?”

“嗯?”

楊今予慢吞吞看向他,幾秒鐘後才開始悟了......要自己帶飯的嗎?

不出去吃?

“沒帶。”他悶聲答。

看他無語的樣子,閆肅無奈道:“每個地方的春游習慣都不一樣吧,北京那邊的學生春游是什麽樣的?去□□?”

楊今予:“北京沒有春天。”

“啊?”閆肅腦門子上緩緩冒出了問號。

“頭天棉大衣,後天換短袖,冬夏無縫連接。”楊今予說。

“不應該吧,北溫帶季風氣候,春秋季節是短了些,但不至於沒有。”閆肅認真道。

楊今予拉拉背包肩帶,表情奇異:“這麽較真?”

“......只是闡述事實。”閆肅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可以不用笑了。”

“哦。”楊今予從最後一節石階上跳下來。

他回答閆肅上一個問題:“別的學院不知道,我們院是要求帶著樂器春游的,隨時準備快閃——閃完會有用餐的酒店,不需要自帶午餐。”

最後一句是強調語氣。

“這麽較真。”閆肅用他的話回敬他,好笑地走在旁邊。

楊今予撩起眼皮斜了一眼。

閆肅伸手在背包上拍了一下,顯擺似的:“帶了很多,再來三個你也夠吃,走吧。”

兩個人沿桃林裏的路牌,一路跟隨路標找曹知知說的梨林。

甘露園的梨林有個雅致的名字,叫落白苑。

閆肅即使膝蓋有傷,走得也比常人輕快,楊今予稍稍落後他一步,跟在側後方。

一路上遇到許多三兩紮堆的同學,他們鋪著餐布席地而坐,楊今予沾了大班長的光,收到了無數聲招呼。

陳興和李飛幾個男生在一棵梧桐下面坐著,見到他倆,振臂揮手:“大班長,楊今予,你們吃了嗎?要不要來吃炸雞!”

李飛舉著一個三層的餐盒,陳興舉著一個雞爪,都作勢要站起來。

“......”楊今予嚇了一跳,下意識退後一步。

他們太熱情了。

楊今予動作僵硬地擺了下手:“不用了......謝謝。”

“哦好,你要去找同桌一起吃吧?剛我看見她跟謝天在那邊~”李飛識趣得替他回答,還給他們指了路。

他們繼續尋找落白苑,閆肅突然說:“蒲城是個小地方。”

“嗯?”楊今予不明所以。

閆肅:“班裏同學都很單純。”

楊今予明白閆肅什麽意思了,他輕輕“嗯”了一聲。

“陳興籃球打得好,也許能進省隊,但他最喜歡的是歷史,想學考古。李飛作文寫得好,還會寫詩,就是字寫得潦草,總扣書面分。”閆肅三言兩語介紹道。

“哦。”楊今予隨意聽著。

閆肅略微側頭,看向他。

“我臉上有東西?”楊今予問。

閆肅搖頭,意有所指:“他們到時候都會選文科。”

楊今予差點脫口而出“跟我有什麽關系”。但閆肅的神情並不是隨口八卦而已,楊今予猛然反應過來,不太確定地問:“什麽意思?”

閆肅扭回去,目視前方,楊今予聽見他緩緩道:“以後你們大概率會分在一個班,可以試著認識......”

就不會沒有朋友了。

閆肅說得含蓄,點到即止。

但楊今予還是聽懂了。

——我沒有朋友。

......隨口一句氣話,在這個人眼裏原來會當真的。

這麽較真。

楊今予微微瞇了下眼睛,睫毛將他的視線遮擋了一半。

今天的風是怎麽了,總是撓人。

閆肅像一個迷途雪夜的引路人,帶領他七繞八拐,找到了落白苑......實際上,閆肅確實是個引路人,事無巨細替人指著方向。

還自己不自知,天性裏的善良。

楊今予恍然間甚至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夢,等夢醒了,他仍然在北京。後海工體兩點一線的演出,從來沒回過蒲城。

不然怎麽會有像閆肅這樣的人?不真實。

他見過嫉妒成性,見過眼高手低,見過傲慢無度,見過庸人喪志。卻唯獨,不知道原來文言文裏寫地“高風亮節”,真得是能形容人的。

相比起來,他的世界如此惡劣。

楊今予餘光掠過閆肅,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步。

好像看到一個藏匿在雷雨夜裏的小孩,滿耳鮮血瑟縮在墻角,小孩兒不可抑制地羨慕起曹知知,可以被這樣的人庇護長大。

如果能早點認識閆肅就好了啊......

“怎麽了?”閆肅察覺異狀,停下腳等他,問道:“餓了?包裏有小面包,可以先吃一個。”

閆肅低頭開始翻包。

粉色團子包裝的草莓小面包,一看就是曹知知的,但閆肅面不改色慷他人之慨,拿了一個塞過來:“少一個曹知知不會發現的,快吃。”

楊今予呆呆接到懷中,看著竟然有一絲狡黠的閆肅。

沒有如果。

現在開始,也為時不晚啊。

“你一直對班裏人這麽好嗎。”楊今予聽到自己嗓音裏不小心帶出一些細微的鼻音。

但還好閆肅沒聽出來。

本來就是偷曹知知的,閆肅都不好意思了,催促道:“先吃,吃完我們再進去。”

“不想吃了。”楊今予說。

但很霸道的沒有歸還,而是收進了自己包裏。

謝忱的普羅米修斯精神,他學了個十成十。

“那我們進去?”閆肅問。

“嗯。”楊今予先行一步,走出去幾步,冷不丁回頭:“你怎麽知道我會選文科???”

“猜的。”閆肅飛快答,“藝術生不是大多都會選文科嗎,考試相對輕松些。”

偏見!

逮到一個缺點,nice。

“怎麽才來啊——”曹知知拖著長音,下一秒就要餓出美聲了。

謝天麻溜站起來,原地跳著歡迎:“快點快點,保溫盒都涼了!”

他在餐布上鋪開自己帶的便當,竟然還有湯。

謝天嘿嘿一笑,“厲害吧?我家阿姨做飯可好吃了,今天特意多裝了很多。”

看謝天這樣子,早晨的陰霾早已無影蹤了。

楊今予發現謝天身上有種很神奇的天性,就是什麽煩心事都能轉頭忘,他哥一個禮物,就叫他樂得找不著北。

某種意義上說,挺厲害的。

曹知知喊著:“閆肅,我的零食都拿出來吧!”

閆肅彎腰去脫背包,楊今予放在肩帶上的指尖幾不可查跳了一下。

曹知知順著餐布爬過去,埋頭把小零食一包一包從閆肅包裏拎出來,喜滋滋笑著炫耀:“同桌你看,我媽炸了糖糕,還有雞翅。”

“啊!”曹知知突然停下動作,好像發現了什麽。

楊今予“做賊心虛”緊張了一下。

“我的梧桐花呢?”曹知知轉過去問謝天。

謝天從堆成小山的零食裏翻出一個布袋子,說:“這兒呢,沒丟。”

“呼,嚇死我了。同桌,給你看個好東西!”曹知知把布袋子反扣過來,裏面嘩啦啦倒出一堆淡紫色的喇叭。

楊今予緊抱背包上的手這才緩緩松下來。

沒忍住提起嘴角,在無人發現的角落,像個躲貓貓的贏家。

閆肅這時心照不宣看過來,他回瞪過去,倆人很默契的誰也沒出賣草莓小面包的行蹤。

曹知知拈起一枚梧桐花,讓大家看她。

只見她指頭順著喇叭屁股一擠,小喇叭下面冒出淡黃色的花蜜來,她舔了舔,說:“這個就是這麽吃的,又香又甜,這個季節剛剛好,再過幾天就不能吃了。”

“真的嗎?”謝天眼睛亮亮的,大概曹知知說什麽他都會信。

“給我一個試試!”謝天伸手討要。

曹知知給了一個,謝天學著她剛才的操作,花屁股一擠:“誒還真有。”

謝天伸舌頭舔了舔,豎起大拇指:“好甜!我從來都不知道梧桐花還能吃,你怎麽發現的。”

曹知知得意道:“當然能吃,花瓣還能炸著吃呢,不信你問閆肅,最開始還是他發現裏面的蜜能吃的~”

楊今予看向閆肅的眼神變得一言難盡。

閆肅:“......”

“我沒有。”閆肅飛快撇清。

“你怎麽沒有?小時候是誰,地上不夠吃還爬樹上摘的?”曹知知拉出要對峙的架勢。

完蛋了,楊今予替曹知知默哀了一句。

果然下一秒,閆肅捏人七寸:“27改成了87,阿姨還不知道吧。”

“哥哥。”曹知知一秒變乖巧。

閆肅挨著楊今予坐下,謝天給兩人一人遞了一個湯杯。

楊今予無聲等著謝天把湯從保溫盒裏倒出來,閆肅稍稍歪過來,特別小聲為自己挽尊:“明明是她想吃我才爬的。”

曹知知在餐布那頭,機敏地看過來。

楊今予無奈告訴了閆肅一個事實:“其實在座的都能聽清咬耳朵,除了你。”

“咬耳朵”三個字本意只是一個形容,但話剛出口,他頓覺這個詞用錯了,透著一股丟了距離感的私密。

於是側頭避了一下其實沒人看過來的目光。

“他們也有絕對音感?”閆肅郁悶中帶著吃驚。

“我們可沒有!”曹知知幹脆跪在了餐布上,大喊了一聲:“我們平時練耳,只是聽力好一點罷了!”

謝天也跪了,說:“我做夢都想有好吧!這天降紫薇星的能力,羨慕哭了。”

他們半委屈半怨憤,看向楊今予。

曹知知指著自己膝蓋:“真的給跪了,我要是能有絕對音感,我還上什麽學啊,華語樂壇都裝不下我。”

說著她突然定住神,像是想到了什麽令人震驚的東西,脖子緩緩扭向楊今予,“啊”了一嗓子。

“同桌,你是不是有機會保送伯克利!我記得那誰誰誰,也是絕對音感,保送了伯克利吧!”

誰誰誰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誰誰誰。

緊接著曹知知就聽見她同桌雲淡風輕,說了一句讓人想撞墻的話:“哦,之前有,現在沒了。”

“你為了上蒲城小破中,放棄了伯克利????????”曹知知吼了出來。

楊今予:“別彈貝斯了,轉去學美聲吧。”

“哦哦哦!”曹知知收了嗓門,不可思議又問了一遍:“真的嗎?真的可以保送伯克利嗎?”

楊今予仿佛看到她眼睛都在流口水,只好解釋了一下:“絕對音感沒你想的那麽神聖,有人是能後天練成的。沒有人會把這個當做保送憑據......”

“那你有保送資格是為什麽?”

“因為......”楊今予很不謙虛地笑了,“實力碾壓吧。”

在座的兩位音樂生都感覺被碾壓了,臉怪疼的。

謝天顯然是對楊今予的話聽了進去,他一臉希冀問:“後天真能練成嗎?我有試過,很難。”

“是很難。”楊今予由衷道。

但謝天有這個心比沒有好,他想了想說:“16歲之前練還有幾率,如果你已經做好了練十年二十年也不一定會成功的準備,我可以教你方法。”

“我時刻準備著!”

謝天滿臉認真,確信了一下:“嗯!還好我是下午出生,離17歲還有三個小時。”

好家夥,還挺驕傲......

關於絕對音感,每個人最初的認知也不一樣。

楊今予從小耳朵比別人好,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麽是絕對音感。

後來絕對音感給他帶來的是孤立、欺淩和謾罵,他曾一度認為,絕對音感不是什麽好事。

直到開始正式系統的學習音樂,面對龐大覆雜的黑白符世界,有的人晦澀難行,有的人勤不補拙,楊今予才感受到天分給他開了多麽強大的一條路。

謝天倒是從小就知道絕對音感。他小時候的少年宮裏就有一個同學,無限接近絕對音感,因此還偷偷羨慕了人家好幾年。

他意識到這東西就是不公平的,是在初中時的一天,謝天照常練習視唱,他哥在門外兇他:“你跑調跑半天了知道嗎。”

謝天楞了,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跑調。

他每天練琴6小時以上,視唱練耳樂理樣樣不落下,上課比誰都認真,卻還是不如一副天生的耳朵。

太讓人挫敗無力了。

有些人窮極一生,用盡全力才推開神殿的門,卻發現有人出生就在神殿裏。

天賦,從來不講人文關懷的道理。

但想到這兒,謝天非但沒繼續失落,竟然忍不住炫耀起來:“我哥音感也很好,小時候我練琴跑調,都是他提醒我。”

“謝忱?”楊今予訝異。

“嗯,我哥遺傳他媽媽。”

謝天不好說太多家裏的私事,只挑揀著說:“阿姨是香港那邊的......歌手,還上過報紙呢,有一副天生的好嗓音。”

在座的各位都見識過謝天和謝忱的關系,誰都不會傻到去多嘴。

楊今予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講解:“天賦確實會遺傳,要麽怎麽會有世家呢。”

凡事只要與“藝”字沾邊,就沒有不考驗天分的。

而天賦得以遺傳,又恰好家裏就有現成的教育資源和學習環境,所以就順利成章的延續為美術世家、音樂世家、舞蹈世家。

楊今予看了一眼閆肅。

也包括武術世家。

謝天眼巴巴道:“那楊今予,說好了,你教我練音感啊。”

曹知知立即舉手:“我也要練!我也還不滿17!”

兩個踩著16歲極限的人給楊今予拿好吃好喝的,儼然已經要當大爺供著了。

他們才不去想那0.02%的成功幾率有多難掙呢,他們還年輕,有無限可能。

四個人在梨林深處,吃著東拼西湊來得三家飯。

楊今予抽空問了閆肅一句:“膝蓋還疼嗎?”

閆肅不愧是大班長,大概覺得承認有傷很丟臉,窘迫道:“吃飯。”

曹知知和謝天那邊已經為了“絕對音感”的大業練上了,啊噢額,小學生念拼音似的。

笑聲傳到很遠。

人間四月天,最好的季節,沒有人會去在意明天是烏雲還是狂風。

有人敢做不著邊際的夢,就有人敢不卑不亢的聽。

凡桃俗李,皆為顏色。

尺樹寸泓,自有落白。

作者有話要說:

特此說明:角色觀點是他獨立人格所產生出的觀點,不代表作者觀點。

大草: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道酬勤!!!

願天下所有心懷夢想之人,都能為熱愛所努力,無論是否有天賦,努力都是必不可少的。

小魚很有天分加成,但這不代表他可以因此就坐享捷徑,他還是會練鼓練到半夜,努力讓自己去觸摸天賦的上限,成為更優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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