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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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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雷雨夜

小刀很快找到了地方,身上的雨披濕噠噠滴著水。他把一個藥盒交到閆肅手中:“師哥,小魚哥怎麽了?”

閆肅剛接到手中:“沒事,一點意外。”

“哦,那師哥,我得趕緊回去了,這會兒打雷,晶晶燦燦好像特別害怕,叫得聲兒都不對了!”

閆肅忙問:“嚴重嗎,我爸呢?”

“師父陪著呢,不說了,我得走了師哥,你弄完也快點回家吧,我眼皮老跳,這雷打得我心慌。”

“嗯。路上看著點車。”閆肅交代,“我盡快回去。”

一場雷雨,讓所有人都忙碌著。

該叫醒楊今予了。

人剛入睡不知道有沒有三分,又要給喊醒,閆肅自己都覺得擾人。

更甚是楊今予那個脾氣?

但傷處既叫他看見了,撒手不管更是不行。於公他是1班的負責人,於私楊今予從他手底下出的事。

說服了自己之後......閆肅推開了楊今予的門。

天光已暗,陰雨天本就讓窗外黯淡灰白,此時臥室更是浸在墨裏,只有閆肅方才推開的門縫透出一條亮來。

一條帶著毛邊的光束,延伸到楊今予床邊,被一雙沒有喜悲的眼睛包攬其中。

楊今予機械地擡手遮了一下,指縫間還掛著一絲難以捕捉地霧氣。

哭了?閆肅一楞。

閆肅窘在原地,憋出一句:“醒了啊,我以為還在睡,所以沒敲門。”

“嗯。”

“藥送到了。”閆肅特意將塑料袋往前舉了舉,弄出些窸窣聲響。

“好。”楊今予沒什麽力氣的應道。

然後動作艱難地扭身,按開了床頭燈。

他肩上一直裹的被子隨動作滑至胸前,一簇橘黃瞬間將少年單薄的肩頸線條包裹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閆肅的錯覺,楊今予突然柔和了不少。

“我需要怎麽做?”楊今予主動問。

“趴著。”閆肅說,“我看一下骨頭有沒有事。”

楊今予緩慢趴了下去,牽動痛處時緊鎖著眉,卻沒出聲。

閆肅方才還有些誤闖的尷尬,但見楊今予趴下時背上紅腫的一片,頓時被引走了註意力。

他走過去,微微探身,指尖順著楊今予脊梁往下按了三處。

“嘶。”楊今予猝不及防。

本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沒忍住露了疼。

閆肅卻松了口氣,說:“骨頭沒事,只是砸傷,活血化瘀就好。”

他從藥袋裏撿出酒精和藥劑噴霧,還有包一次性棉帕。

閆肅動作有條不紊,把酒精往棉帕上倒了些,提醒道:“會很蟄疼,你忍一下。”

楊今予拉過手邊的一只獨角獸布偶,咬住了。

閆肅張了張嘴,想說毛絨擺件裏最容易藏細菌不幹凈,但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出聲為好,免得楊今予嫌多事。

大面積擦完酒精,在等晾幹的過程中,楊今予松開獨角獸,一只胳膊枕在下巴上。

閉著眼睛似是隨意說道:“謝了,今天。”

閆肅沒吭聲。

沒得到回應,楊今予稍稍側了下頭,見閆肅手裏捏著帕子欲言又止。

楊今予好像猜到他想問什麽。

於是習慣性想用笑掩蓋過去,但實在疼得笑不出來,便扯動一下嘴角,比哭還難看:“今天丟人了,無論你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都別好奇,可以嗎?”

閆肅拿起藥劑噴霧上下搖了搖,心裏多少有些自責抱歉。

想著楊今予要面子,也不好再想更多了。

他擰開藥瓶的蓋子說:“趴好。”

楊今予伸手就要去撈那只差點被咬斷尾巴的獨角獸。

“這個不疼。”閆肅說,“但是很涼,能忍吧?”

楊今予訕訕扔了獨角獸,悶聲道:“慢點啊。”

這不是閆肅第一次給他上藥了,但這是第一次,楊今予直面表達訴求,或者說,直面承認了他還是有點怕疼的。

這才像一個正常的病人啊,閆肅“嗯”了一聲,輕輕地。

呲——

呲——

藥劑噴霧噴出一陣涼意,楊今予沒忍住顫了一下,感覺仿佛有冰塊從脖頸一路滑到腰窩。

“晾一下,再噴一層氣霧劑就行。”閆肅說。

“你為什麽懂這些?”楊今予又把腦袋側了過去,有點好奇:“這已經超出了課本範圍了吧,奔著醫學院去的?”

閆肅手掌呈扇勢在他背上扇著風,動作沒停,卻微微笑:“不讓我好奇,你好奇起來了?”

“哎。”

閆紀委竟然反駁人。

本來還只是隨口一問,現在楊今予偏想知道了,就說:“有意見嗎?”

閆肅看了看他,又轉過去在他背上扇起來:“也不是什麽秘密,你去過我家,就你看到的那樣。跌打損傷免不了的,所以懂一點皮毛。”

“你家是hei社會?青龍幫?”楊今予眼睛一亮,好像突然興奮了。

他枕著手臂回憶,上次在閆肅家匆匆一面,只留意到院子裏一排刀槍棍棒,頗有香港電影裏眾人拜關公的意境。

厲害啊。

閆肅扇風的手滯空頓住,表情逐幀變得奇怪起來,最終沒忍住低低的噗嗤一聲。

閆肅這人,雖然平時表現得嚴苛疏離,但微笑的狀態其實很多,在學校大多時候都是帶著“班長式”的禮貌性微笑。

像這樣沒崩住,本能笑出聲來的,還是頭一次見。

“你敢不敢站在我爸面前說。”閆肅臉上的笑愈演愈烈,收不回去了,全都竄進了眼睛。

楊今予:“不是吧,我猜對了?”

“武館,江家槍,不是幫派。”閆肅搖頭解釋。

“哦......那你是真的會輕功?”

楊今予沒發現自己現在有多像一個對武俠電影充滿幻想的中二病。

隨後他又突然捕捉到奇怪的字眼:“江家?為什麽不姓閆?”

“嗯。”閆肅正兒八經點頭,“江家,祖上傳下來的。”

“有什麽說法嗎?”楊今予追問。

男孩兒大抵都對什麽志怪傳說帶著本能的興趣。

“很長,怕是講不完。”閆肅看了眼時間,站起來去拿阻隔氣霧劑。

不經意間,他掃到楊今予臉上的興趣。

這樣的神態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童氣,就好像你不告訴他,他就會一直等一樣。

閆肅動作一頓:“春游的時候有時間,我再給你細講,小刀剛才喊我回去了。”

“哦......我就隨便問問。”楊今予說,然後趴好調整了一下姿勢。

阻隔氣霧不疼也不涼,淡淡敷了一層在背上,還蠻舒服的。

閆肅弄完,習慣性將瓶瓶罐罐擺放整齊,標簽朝外站了一排。

他指著說:“這些一日兩次,嗯......太麻煩的話,睡前一次也行,睡覺不要躺著睡。”

這一套下來,楊今予早就凍得不行,一把拉上被子把自己裹了進去。方才一直趴著看的不真切,側躺下來,才發現眼前的閆肅穿得十分顯眼。

“你這身衣服眼熟,謝忱也有一件。”

閆肅:“......”

楊今予福至心靈樂了一下,“還真是啊?”

閆肅默默將手揣進了衛衣前面的口袋裏,他就說這個顏色太不像話了!

還有,明明交代過,1班不要跟謝忱走太近,怎麽連他的衣服都這麽熟悉!

“你什麽時候跟謝忱這麽熟了。”閆肅幹巴巴問。

窗外悶雷還在繼續,楊今予伸出一截手指,把脖頸一圈兒的被子掖了掖,鼻音有些重:“也不熟。”

抽煙之交。

這句楊今予當然不會傻到告訴閆紀委,說出來會引火燒身!高四那邊已經是煙民們最後的凈土了。

楊今予留神聽了會兒窗外,問:“那你該回去了嗎?”

已經很晚了,閆肅是該回去了。

閆肅微微“嗯”了一聲,總感覺還有什麽沒說,但又沒什麽可說的了,便走向門邊:“晚安。”

“餵。”楊今予又叫住人。

閆肅回頭。

“謝了,你拉住我。”

“你知道?”閆肅驚訝。

他還以為那時楊今予魔怔了,怎麽叫都不理人。

“嗯,我知道。”

但控制不住,所以謝謝。

楊今予微微垂下睫毛。

“那......”閆肅猶豫了一下。

楊今予有預感他要問什麽,趕在他前面先出了聲:“以後吧,交換故事也要給我點時間,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



交換故事,小學生的說法......

閆肅呆楞一下,迷惑道:“我只是想問,你還生曹知知氣嗎。”

“?”

楊今予的手指在被窩裏翹了翹,下意識伸出來蹭蹭鼻尖,小聲罵了一句:“操。”

白給。

門邊的少年唇角輕揚:“晚安。”

“玄關有傘,自己拿!”被窩裏傳出悶悶地不爽。

閆肅剛給給楊今予關上門,他放在門口玄關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曹知知打的。

他接起來:“怎麽了?”

電話那邊卻不是曹知知,而是帶著哭腔的小刀。

稚氣的音色吸溜著鼻子,聲音裹挾著雨聲傳過來:“師哥,你快回來吧,燦燦它......它——知知姐你慢點!”

閆肅神色一凜,“小刀,慢點說。”

對面一陣響動,緊接著是曹知知拿過了電話,急色道:“閆肅,快回來,燦燦......沒了。”

“什麽?”閆肅木然,被點了穴一般,又低聲問了一遍:“什麽意思?是不見了還是......”

曹知知抽泣起來:“就是沒了!閆叔叔在裏面不讓我們進,你快回來看看吧!”

電話掛斷的前一瞬,閆肅聽到了那邊刺耳尖銳的摩擦聲,是指甲劃過鐵籠的響動。

天際驚雷連綿。

男生一下如至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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