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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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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朋友

蒲城特色,換季的商業街上,服裝店門口都掛出了甩賣羽絨服的棚子。塑料喇叭裏抑揚頓挫,傳來押韻的廣告詞,昭示著冬天的離開。

兩個男生身後,賣甜玉米的大伯騎著三輪車吆喝而過,楊今予往路邊讓了讓。

這正是個大上坡,閆肅伸出正義之手,在大伯三輪車後面推了一把。

大伯笑呵呵扭過身來:“小夥子吃玉米不,剛出鍋的玉米。”

閆肅楞了片刻。

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不買了,只好轉頭問楊今予,“你吃嗎?”

楊今予:“......”

“拿一個。”閆肅脫下書包。

賣玉米的大伯下車,掀開了白色泡沫做得保溫箱,熱氣頓時湧了出來。

他拽下旁邊的塑料袋,裝了一個遞過去:“3塊!付款碼在箱子上。”

閆肅從書包外側的小包裏掏出了三個硬幣。

大伯“喲”了一聲:“現金啊,幸好是零錢,不然叔也找不開。”

說著嘿嘿笑起來,跨上了三輪,繼續搖他的撥浪鼓:“玉米咯,新出鍋的甜玉米!”

叫賣聲漸行漸遠,楊今予瞥了閆肅一眼,兜裏那只手紆尊降貴伸了出來,沒什麽明確目標的整了一下衣領子,說:“我不吃甜的。”

閆肅從書包裏抽出一張廢掉的報告紙,將玉米包裹好裝進了書包,才回應:“知道。”

他頓了一下,說:“曹知知愛吃,給她帶的。”

“哦。”楊今予不動聲色將手收了回去。

他冷眼睨著閆肅,閆肅將書包拉得嚴絲合縫,背回了肩上。

“走吧。”閆肅說。

楊今予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路過花哥的刺青店時,他見門店的卷簾門關著,又沒做生意。

花哥人就這樣,做生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自從談戀愛後,更難見到人了。

楊今予沒什麽評價,徑直掠過了卷簾門。

倒是隔壁理發店的小哥認識楊今予,正好開門出來抽煙,見是他,打了個招呼:“你哥好幾天沒見人啦。哎,我看你頭發長了,進來修一修吧,今天店裏做活動,洗剪吹25。”

楊今予涼颼颼回了他一眼,“滾”字到嘴邊,餘光看到閆大班長跟了上來,只好又收了回去。

小哥“嘿”了一聲,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又惹了人。

花老板這弟弟什麽邪門脾氣?

走出這條街再往前就是楓鈴小區,楊今予只顧埋頭走,車也不看。閆肅留心跟緊了,一直走在他外側,隔了一個非禮勿近的距離。

楓鈴小區前的路是很寬敞的多車道,臨近傍晚這會兒,眼前車並不多。

但似有似無地來自閆肅身上的獨特淡香,卻讓楊今予覺得擁擠。

閆肅的腳步很輕盈,楊今予需要走三步的路,一旁的閆肅一兩步便輕松跟齊了。

這讓楊今予不爽起來,突然站定了看閆肅。

“嗯?”閆肅疑惑。

“你會輕功?”楊今予冷聲。

閆肅竟真的點點頭:“練過。”

“?”

閆肅見楊今予明顯呆了一下,便一本正經講解道:“輕功不是普世認知的那樣反重力,影視劇和小說對它都有誇張的曲解,其實輕功只是傳統武術裏的一種術別。可以提升奔跑、跳躍、閃轉挪移的能力......”

誰要聽這種科普!

楊今予幹脆利落打斷了他:“你最近很奇怪,好像很關註我,但又躲我,為什麽?”

“嗯?”閆肅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你現在看起來就很心虛,是對我有什麽意見?還是我有什麽事招惹大班長了?”楊今予繼續道。

向來不懂溝通之道的少年或許沒意識到,這話問得有點得理不饒人了。人家閆肅好生走著路,也能換來一頓攻擊……

閆肅被噎這一下,啞了聲。

他抿了抿唇,心裏光速覆盤了這段時間的自己對楊今予......這麽明顯嗎?

但他也知道,自己先是對“夢想”的事耿耿於懷,試圖了解楊今予的動機。而後因為曹知知背後寫那個,內容是很不禮貌的事情……閆肅靜靜反省了一會兒。

他忽然表情正經,坦言道:“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是我自作主張想了解你,還有你所在的圈子。”

“?”

楊今予一楞。

什......什麽意思?

楊今予下意識看了眼四周,還好路上沒什麽......不是,這家夥在說什麽!

他咽了一下口水,莫名有點緊張。

閆肅:“你那天在醫院說的話,我認為很不妥,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麽會有那樣的想法,我都希望你能......能再慎重三思,生命誠可貴。”

“......?”

就為這個啊。

楊今予一言難盡舔了舔嘴唇,有點想罵這人“有病”,但又有點無從下口。

他自嘲般嗤笑一聲:“多管閑事。”

“這不算多管閑事,1班每個同學的安危都是我分內的事。”閆肅義正言詞。

接著頓了好一會兒,才略顯局促地接了下一句:“還有就是,我替曹蟬也向你道歉。她......我妹妹不懂事,未經本人允許寫了冒犯的內容,我會帶著她再來給你道一次歉,希望你能原諒,別生她的氣了。”

哦對了,還有這茬。

楊今予眉峰微挑:“她寫什麽了,輪得著你來道歉?”

“沒......沒什麽,你不要誤會。”閆肅誠惶誠恐,隨後眼底又帶了些無奈:“對不起,我沒管好。”

楊今予就著他的神情打量了一會兒,此時閆肅臉上,簡直寫著“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種心虛,鮮少會出現在做事游刃有餘的閆肅臉上。

楊今予覺得這種事很沒勁,淡漠道:“隨便,你們搞什麽都無所謂。”

小時候......搞事的人多了去了,難道他要一個個去把別人的嘴縫上嗎?

但他本以為,口口聲聲說他是朋友的曹知知一流會不一樣。

楊今予拉了一下書包肩帶,邁開步子。

閆肅:“她沒有惡意!”

眼看是誤會了,身後閆肅忙追了上來,又出現在楊今予的餘光裏:“曹知知真心把你當朋友。”

但言多必失,閆肅見楊今予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陰沈,隨後輕飄飄回了句:“我沒有朋友。”

轟隆——

突然一聲春雷,毫無征兆地在天際劈開了。

閆肅看了眼天色,厚重的雲層遮住了最後一點餘暉,空氣開始變得霧蒙蒙的。

“要下雨了。”他對生氣的楊今予說。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楓鈴國際的廣場前有一排歐式燈柱,燈柱後面的人造假花叢是野貓的常年聚集地,快要下雨的緣故,一只小貍貓很不安分地探出頭來。

見有人靠近,又戰戰兢兢縮了回去。

閆肅四下觀望,沒找到謝天的身影。

謝天從學校打車過來,按理說應該早就到了的。

閆肅拿出手機給謝天打電話,靜靜等了幾秒,通了,但沒人接。

“你們小區有幾個門?”他收起手機問楊今予。

一擡眼,卻見楊今予的臉色變得異常奇怪,不是方才那種生氣的模樣了。

平時楊今予就很白,可這會兒嘴唇甚至幾乎沒了顏色,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散神。

好像靈魂被無形的蠻力撕扯了一番。

楓鈴國際東西南北四個門,但常出入的也就是他們腳下的東門,和後面挨著早市的南門。楊今予強迫自己拉回了直勾勾投向天際的目光,咬牙道:“還有個南門。”

聲兒也有些不對勁了。

閆肅滿心疑惑,想問他怎麽了,剛張了張嘴,“轟隆”一聲,一道驚雷劈了下來!

他見楊今予應激地顫了一下。

“什麽?”被雷聲幹擾,楊今予沒聽清閆肅說了什麽。

“沒什麽......你。”

怎麽了?

閆肅一句話還沒問完,眼前的楊今予突然轉過身去,疾跑了兩步,扶住前面燈柱幹嘔起來。

嘔了兩下,他赫然擡手,制止了閆肅的靠近。

語氣非常不友好:“別過來!”

閆肅僵住了步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楊今予近來胃口都不好,這會兒也只是胃裏在抽搐,沒有東西可吐。他朝胸口狠狠錘了一會兒,才將不適壓了回去。

他直起腰,瞳孔裏布滿了嚇人的紅血絲。

這毫無征兆的醜態,全被外人看見了,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這讓要面子的男生煩躁起來,用袖子抹了抹嘴,沒好氣道:“走啊,不在這就是在南門。”

這會兒雲層徹底壓了下來,一滴雨點落在了楊今予發紅的眼皮上。

他摸了一下,又有更多的幾滴水打到臉上。

閆肅有點茫然。

楊今予實在是個奇怪的同學,關心是錯,友好也是錯。陰晴不定,讓人感到棘手,無從應對。

楊今予先走一步,看樣子是要給他帶路,閆肅靜靜跟了上去。

他沒太明白楊今予明明不想再讓人靠近,卻又要給他帶路的行為。

閆肅比楊今予高半頭,走在他身後,目光正好落在楊今予搖曳的頭發上。

天上雷聲大雨點小,輕飄飄滴落在楊今予頭頂,給他的發型勾勒出一道模糊的棱角。

那道棱角隨著每一聲或大或小的轟隆聲,都會輕輕顫動。

閆肅恍然,萌生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楊今予該不會是在害怕打雷吧?

......不大可能。

閆肅隨即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再怎麽說也能獨自生活的準成年人了,這個年紀,就算是曹知知那樣的女孩子,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何況楊今予可是連“死”都不怕......

正思索著,閆肅見楊今予站住了腳,擡手在耳朵上揉了一下。

他的耳朵可能不太舒服?

楊今予細長的指尖揉了好一會兒,冷不丁說:“有人打架。”

“什麽?”閆肅茫然。

楊今予跑了起來,“是謝天。”

閆肅也忙加快了步伐,無比震驚:“你是說你聽到了謝天?”

楊今予煩躁地“嗯”了一聲。

閆肅來不及驚詫,楊今予已經循聲找到了南門的一個停車位附近。

這下閆肅也能聽到了。

“你們要幹什麽找我就行,沒必要喊他!”

是謝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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