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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送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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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送別歌

蒲城徹底進入了春季。

在一切自然而然的輪轉更疊背後,隨之而來地其他覆蘇,是絲毫不講道理的......

以至於楊今予最近練鼓練得有點兇,譜子一張接一張印,學校門口的打印店老板都已經認識他了。

處方藥物有很強的依賴性,他吃完後沒有再開。他厭惡不受控制的焦躁,只能拼命打鼓來緩解註意力。

不知不覺,虎口的繭子又深了一層。

最近花哥又給他接了三個演出的活兒,小幾千入賬,楊今予累癱在隔音房的地毯上。

星星光束灑進眼睛,他伸手遮擋,不知道離自己的計劃還有多遠。

快了,他想。

【愛|廣播|飛機】群裏,謝天的頭像跳了兩下。

謝天:“各位,五一的北京音樂節概念海報出了!”

謝天:“去不去去不去?我剛打聽了小道消息,今年五一我們學校放三天假,足夠去北京跑個來回了!”

曹知知:“醒醒,離五一還有將近倆月呢。”

謝天:“先列入計劃嘛,要是去的話,我讓北京的阿姨先把房間打掃出來,到時候大家吃住行都方便~”

曹知知:“......好了閉嘴,知道你家在北京也有房了。”

曹知知放下手機,隔窗朝廚房裏忙活的曹媽喊道:“媽,我五一想去北京玩!”

曹媽當即放下勺子,一只胳膊叉著腰:“你看我像不像北京?北京離這兒多遠你知不知道,不知道翻翻你的地理書!想一出是一出,我跟你爸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哦。”

曹知知垂下眼,在群裏打字:“我再看看吧,到時候可能我爸店裏太忙出不去。”

在這個參差不齊的世界規則裏,不是所有的小孩,都能像謝天那樣擁有發展興趣的權利。

於小城普通家庭來說,曹知知在衣食無憂的保障裏,還多學了一門樂器,已然是被歸為幸運的行列。

動輒出省出國游玩、看演出看展會這種事,說到底,是謝天那種有閑錢的家庭的特權。

曹知知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擱置了蠢蠢欲動的念想。

楊今予隨手翻著手機,“北京”二字引入眼簾。

也該回去一下了。

他翻了翻賬戶餘額,而後返回到群聊界面。

楊今予:“去。”

這一下炸了鍋,謝天連刷了五六個表情包:“哇那太好了!!!!!!曹知知你快考慮,你同桌都要去啦!到時候搶票我喊你們!”

三月中旬,高一園區的杏花開到最盛,經不住風吹,蕭蕭肅肅卷了一地。

值日生掃完這頭又掃那頭,謝天帶人扛著掃把在衛生區忙活了一整個大課間。

當然這裏面就包括被處罰個沒夠的曹知知與她的同桌。

這天閆肅從教務處回來,帶來了一個大消息——

1班要換班主任了。

範老師的肚子日漸負累,終於有心無力,無法再兼顧這幫讓人頭疼的孩子了。

學校給她定了產假期限,在此期間,由一直擔任1班化學課的李老師為臨時班主任。

“md......為什麽是她??!”謝天鮮少的說了臟話。

曹知知也一臉不高興,跟陳興交頭接耳:“是啊,換誰不行,為什麽要換李巫婆。”

教室後排頓時鬧起軒然大波,有的甚至要拍桌子抗議。

當然,這種抗議是不關前排什麽事的。

畢竟眾所周知,化學李巫婆是個只認分數不認人的老師,對好學生偏心得坦坦蕩蕩,基本記不住後排同學的名字,除非是曹知知這等屢次擾亂課堂之流......

閆肅敲板擦,語氣裏帶著批評:“曹知知,回座位。”

眾人順著閆肅的目光向後看,曹知知呆了一下,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恨恨扯了一張紙,給楊今予寫了一句:“公報私仇針對我。”

畫了個大拳頭。

楊今予掃了一眼。

曹知知跟閆肅這明裏暗裏的冷戰都多少天了?也不知道倆人多大仇。

但他倒是明顯察覺出來謝天和曹知知最近很奇怪,一下課就貼過來問東問西,有時候沒話硬找話說,放學也要跟自己走一段才行,有些莫名其妙!

範老師在班裏開了一次班會。

即使大著肚子實在行動不便,她還是給同學們鞠了一躬。那天她穿了件淺色的毛線裙子,隆起的肚子前有一個雲朵圖案,與窗外的杏花相映成趣。

“還有三個月,轉眼你們就該選文理科升高二了,希望大家在李老師的監督下,能像我在的時候那樣刻苦學習,保持思考。”

她笑了一下,嗔道:“有些同學啊,被我抓了無數次小錯,我要走了是不是松了一口氣?警告你們啊,別得意太早,我在家也會給你們李老師打電話問你們的情況的。”

不知道是不是楊今予的錯覺,範老師說完後是看了他一眼的。

他垂了垂眼眸。

班會開了半節,一直都是範老師在講,挨個講她對每一個同學的初印象。

她的講述很活潑,教室氣氛卻變得凝重,後半節有幾個比較多愁善感的同學甚至哭了起來。

“楊今予。”範老師講到最後一個。

“楊今予是最後一個加入1班的,老師對他的印象,很膚淺,只有一個。”她賣了一下關子,看向最後一排最後一個少年。

楊今予接住了那個目光,範老師給了他一個秘而不宣的微笑,繼續說道:“很帥氣。”

“籲——”

“老師你偏心啦,本天不夠帥嗎?”謝天耍寶叫喚。

給楊今予的評價,不像評價其他同學那樣用嚴肅正經的詞匯,這讓班裏瞬間起哄起來。

而楊今予卻聽懂了。

他朝範老師點點頭,嘴角掛起不易察覺的溫順。

課堂氣氛又稍微活過來了一些,有同學問:“老師,你再回來後是帶高二的文科班嗎?”

範老師:“是的,我回來後會帶文科班,所以班裏選擇文科的同學,或許有緣繼續分到我的班級。”

“那我要選文科!”謝天開玩笑道。

範老師擡手做出要打的姿勢,“你這個物理第一名,都不用我動手,看看主任打不打你!”

“哈哈哈哈哈......”

曹知知突然湊近了,敲敲楊今予的桌面:“哎同桌,你到時候選文選理?”

“我選文,我要當考古學家!”前面陳興突然循著聲轉了過來,湊了一頭。

“誰問你了?”曹知知擡手趕他,“轉過去轉過去。”

與別的學生不同,楊今予在藝校是要被保送的,以至於對於文理,他並沒有太多概念。

曹知知突然一問,他也怔了一下。

隨後他只搖了搖頭。

曹知知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始著急:“藝術生也是要看文化分的呀,同桌你還沒想過學文學理嗎?我都想好了,我選文,大部分都是背會就能得分,比理科簡單。”

楊今予又摸出了他的耳機。

曹知知早就總結出規律,同桌不想理人的時候,就會掏出耳機。

果然楊今予敷衍地回應,“嗯,不需要。”

然後戴上了他的BGM。

少年心緒,總是難猜。

班會結束後,有人提議大家給範老師合唱一首歌,文藝課代表自告奮勇站起來起了一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送別》是中國孩子都耳熟能詳的一首歌,瞬間就有整齊的聲音跟上。

鼎沸的歌聲飄蕩在高一教學樓裏。

對於範老師漫長的教育生涯來說,她只是休了個產假,而對那些已經確定選理科的同學們來說,或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做範老師的學生了。

甚至,以後分了文理樓,如果不是有心拜訪尋找,到畢業能不能再遇見都很難說。

耳機外的歌聲,一波一波蓋住了楊今予的搖滾樂。

他頓了一下,敏銳地捕捉到整齊的合唱裏,有幾個同學走了音,於是摘下了耳機。

但那些走調的白聲,竟然也不突兀,與龐大的教學樓一角抱團成一體。

被稱為1班的集體。

青春裏總有這樣突如其來的分離,長大就是一個不斷散場的過程。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範老師在周五與李老師做了所有工作交接,下周便不會再過來學校了。於是周五那天,全班都去校門口送她,別班同學陣陣圍觀。

範老師怪不好意思的,頻頻跟他們擺手,讓他們回去。

楊今予本來靜坐在教室沒去,後來是被謝天和曹知知強“求”過去的。

曹知知一手捂著肚子哼哼唧唧,一邊淚灑現場。

起初她還道是哭岔氣了沒在意,跟在範老師屁股後面塞信封——班裏女生都準備了小信封,寫給範老師的祝福信。

楊今予沒有擠在人群裏,他站在1班最後面,閆肅也在。

他瞄了一眼身旁滿臉紀檢法的閆肅,平時集體活動不都沖在最前面組織嗎?這回怎麽這麽不近人情了。

“你沒準備小信封啊?”楊今予不長記性地揶揄了一句。

儼然已經忘了上回在醫院給人氣得不輕。

閆肅睨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回了範老師身上。

範老師上車後,曹知知捂著肚子退出了包圍圈。

楊今予感覺到身邊的人忽然晃了一下,他奇怪側目,只見閆肅脖頸僵直,耳朵粉得發紅。

楊今予納悶,順著閆肅的目光看過去,耳朵嗡地一聲,也木在了原地。

——曹知知的褲子上,有一塊醒目的血漬。

甚至有眼尖的女同學已經發現,竊竊私語卻沒人提醒。

楊今予:“曹知知!”

閆肅:“曹知知!”

兩個男生想也沒想,異口同聲喊出了曹知知的名字。

喊完之後楊今予尬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多管閑事要做什麽。

閆肅看向他,他也看向閆肅......

他竟然從閆肅的眼神裏看到了謙讓???

中華傳統美德是用在這種時候的嗎!

楊今予幾乎沒有做思考,伸手按在閆肅背上,一個猛勁,就將閆肅推了出去......

閆肅跌出去的時候,楊今予瞥見了閆肅眼裏呼之欲出的錯愕。

楊今予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手,這麽......用力的嗎。

閆肅也懵了——

大腦空白了一瞬,才突然從“自己被楊今予甩出去了”這個事實裏反應過來。

隨後楊今予見他迅速恢覆了理智,擡手扯開校服拉鏈,從脖子拉到腰下,一把脫掉了校服外套。

閆肅走過去披在了曹知知身上,一切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曹知知被突如其來的外套嚇了一跳,她疑惑的扭頭,眼眶還紅著。

見是閆肅,沒好氣道:“你幹嘛?”

閆肅緊繃著面皮,警告道:“穿好。”

曹知知這才站直了。

閆肅寬大的校服在她身上幾乎能到膝蓋,她慢半拍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

她呆呆凝視閆肅,又看看後面的楊今予,刷地一下臉就白了。

閆肅別過去頭不看曹知知,卻擡手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按了按,“行了,別哭了,範老師高二還回來。”

曹知知眨了眨眼,沒理由的酸了鼻子。

或許是因為冷戰狀態被猝不及防打破,也或許是因為被偶像看了不該看的。

青春期的女孩,總在各種敏感的事情上面皮薄。自知丟了臉,小丫頭眼裏夾著淚花往教室跑,不讓人跟著。

人群也開始原地解散。

楊今予見閆肅朝他走來,不自在的擡手摸了摸鼻尖。

閆肅半瞇起眼,漂亮,但危險的不像話。

“楊今予。”

興師問罪的語氣。

“......啊。”楊今予人生頭一次,萌生出類似於“窘迫”的陌生情緒。

他機械地擡手,動作僵硬得像個沒有感情的AI,緩緩剝掉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試圖來緩解這無所適從的尷尬:“要不,你穿我的?”

楊今予裏面只穿了件黑色低領的線衣,清瘦的原因,V字領一路墜到胸口,纖細的脖子袒露無遺。

突兀的鎖骨甫一見冷空氣,瞬間粉了一片,打了個冷顫。

閆肅蹙眉。

大紀委憤憤伸手,接過了楊今予的校服。

但並沒有要穿的意思。

下一秒阻攔不及,閆肅已經伸進校服口袋裏,摸出了一盒煙和打火機......

閆肅理所當然扣下了煙盒、打火機,然後把校服扔還給楊今予。

粗糙的校服面料剮蹭過楊今予的下巴頦,最終裹住了肩膀。

楊今予:“你。”

他張了張嘴,又想到自己理虧,便沒了下文,算認栽。

行吧。

他聳了聳肩,不就沒收盒煙嗎,他還以為閆肅得還手揍人......

楊今予拽下校服穿好,垂著頭準備跟上去,這時閆肅突然轉身。

問道:“你知道27死亡魔咒嗎?”

“什麽東西?”楊今予一楞。

閆肅深深凝視了他一眼,隨後點點頭,轉了過去:“沒,沒事。”

什麽奇奇怪怪的。

楊今予古怪地撇了眼閆肅的背影。

“晴/不冷 他明白,我給不起,於是轉身向山裏走去——《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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