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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煙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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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煙袋橋

楊今予直接就黑了臉。

閆肅立馬就感覺出來是說錯話了。

但他覺得楊今予太瘦了,視覺骨架顯小,時常讓人忽略了身高......

說完不過腦的話,閆大紀委說了一句“抱歉”,便不再言語,轉身將書包背對過去,恢覆了以往的清冷自持。

楊今予站穩了之後,漠然退了幾步。

來自於男生對身高的自尊心誓,要與眼前的書包拉開距離,盡管餃子罐頭裏再退也退不到哪去了。

公交車晃蕩顛簸了一路,終於停在了梧桐語。

這個站就叫梧桐語,楊今予動了下眼珠,多看了一眼站牌。緣由無他,他覺得這個名字不像公交站名,更像是一首文藝的民謠。

而他渾渾噩噩跟在後面走進這片城中村時,他才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

這裏家家戶戶都寬敞,院落裏足以種下兩三棵梧桐,巷子裏每戶的桐樹都竄的老高,樹杈交相輝映自成一派,如果是夏天,紫色的桐花一開,村口乘涼最好不過。

托楊東興的“福”,楊今予打小住在高檔小區,沒見過這種毗鄰錯落的平房,更沒見過鄰裏端著飯碗醬豆串門的景象。

煙袋橋胡同是蒲城大力發展建設後最後一處沒拆的城中村,這裏的原住民沒什麽大學識,世代守著點手藝本分過日子,胡同裏有打鐵的,有紮紙人的,有修拉鎖配鑰匙的。

楊今予看花了眼。

由於剛下過雨,飛翹的屋檐還在淅淅瀝瀝落水。

身後買菜的吆喝與頭頂的鴿哨交織成一派煙火氣象,遮蔽在高樓大廈後的村落像是個城鎮版世外桃源,零零狗狗卻滿耳琳瑯。

“二叔,吃的什麽鹵啊。”曹知知跟蹲在門檻上刨面條的男人打招呼。

那男人飽經風霜的笑褶幾乎擠沒了雙眼,只露一條精光小縫兒,舉著筷子隔空點了曹知知一下:“你媽剛滿大街找你呢,還不快回家!”

“誒!這不回啦,二叔,這我同學。”

二叔朝謝天和楊今予一掃眼,謝天這個討人疙瘩立馬亮出小虎牙:“二叔好!”

“好,好,去吃飯吧,去吧去吧。”

又往裏走,曹知知分別跟三嬸兒四姑的都招呼了個遍,懷裏多了一兜無花果和烙餅。

楊今予渾身不自在的低頭看鞋尖,他做不到像謝天那樣游刃有餘應付大人們的問候,只好眼觀鼻鼻觀心的神游。

終於拐進了曹知知家所在的胡同。

小刀正在胡同裏撿石子玩,見閆肅回來,丟了石子高高喊了一聲:“師哥,你早上去哪啦!”

小刀屁顛屁顛跑過來,拍掉手裏的土替曹知知接下了懷裏的東西:“知知姐,呀,無花果,我吃一個。”

曹知知說:“給我也剝一個。”

“我爸呢?”閆肅問小刀。

看小孩兒自己在胡同裏玩就知道父親今日不在家,否則小刀這個時間該是在院裏練功才對。

“我出完晨功他就出門了,拿著漁具走的。”

閆肅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父親隔三五周會去臨市的山裏跟幾位世伯釣魚,會住上一兩天,閆肅已然習慣了他這樣。

曹知知就愛逗小刀玩,熱絡的喊小刀一起去她家吃飯,小刀這個沒心眼的,當即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小刀忍不住好奇,斜眼打量隊伍裏的兩個陌生人。

謝天看小孩兒那想搭話又不敢的樣子,便主動拍了拍他的腦袋:“我叫謝天,他叫楊今予。”

“小天哥,小予哥。”

孩子自作聰明加了個前綴,覺得這樣顯親近。

自家師哥卻冷清清掃了他一眼,似是在怪罪他不懂禮數。

“小天哥”倒是很喜歡這個稱呼,邊往裏走邊問小刀叫什麽、幾歲了。

曹媽早就抄著大鐵勺門口等著了。

一見曹知知便“喲”了一嗓子:“誰家閨女啊,狗咬了知道跑了,菜涼了知道回了。”

曹知知何等的冤枉!

她說了去她家隨意一點,是謝天同學非要耽誤時間,非要進隔壁胡同口的超市挑禮物的!

自己買就算了,給楊今予手上也塞了一個旺旺大禮包,她甚至能想到禮包上翻白眼的小人兒,大概就代表了自己同桌的心情。

而後曹媽看見一同拐進來的閆肅一眾人,才將將收斂了僅對曹知知一人可見的“刻薄”,招呼道:“來啦,快進屋吧。肅肅,你給介紹介紹!”

“阿姨好。”謝天發揮了他一百二十分的乖巧,向前兩步將手中禮盒遞了過去:“到阿姨家吃飯給您添麻煩啦,我叫謝天,阿姨叫我小天兒就行。”

曹媽又瞪了曹知知一眼,“同學來家裏吃飯,讓人拿什麽東西啊,你啊你,會不會辦事!”嘴上訓斥著,又不還好意思地看向謝天,“你這小孩兒看著就機靈,學習不錯吧。”

“阿姨,閆肅在這站著,誰敢說自己學習好啊。”謝天審時奪度得謙虛,連小動作都是大人們會喜歡的模樣。

曹媽的目光又落在後面的楊今予身上:“你叫什麽呀?”

突然被點名得楊今予楞了一下,游蕩在千裏之外的魂魄強行歸了位。

他瞳孔微縮,嗓子好像黏到了一塊,肩膀不受控地細微發顫。

與同齡人的相處他已經處理得一塌糊塗,更遑論從未與所謂的“家長”打過交道,謝天那些討喜歡的話他一個字都學不來......

幾雙眼睛都隨著曹媽的問候,落到了灰溜溜的他身上,楊今予頓時生出了要倉皇逃走的無措。

不應該跟過來的啊。

正仿徨間,楊今予感到身後忽有體溫靠近。

一只手伸進他手中的提手裏,取下了滑稽的大禮包:“姨,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現在跟曹知知坐同桌。”

那只手是健康溫熱的,不經意與楊今予冰涼的指頭輕擦而過,楊今予被那溫度灼到,蜷了蜷手指。

閆肅將大禮包遞了過去,從容介紹:“他叫楊今予,跟知知一樣是音樂生。”

“呀,也是音樂生啊,怪不得看著就有氣質!——來來都進屋吃飯吧~”曹媽哈哈笑著,接過了東西。

能察覺出這孩子有點怕生,便匆匆揭過了這篇。

曹知知跟小刀孫猴子似的就往屋裏撲。

楊今予仍茫然地立在原地,閆肅經過他的時候頓了下腳步,楊今予撞進一雙春風化雨的眼睛。

“沒事,進去吧。”

閆肅說。

這話並沒有用什麽特殊照顧的語氣。

就如同往常組織集體活動時的紀委腔調一樣,好像只是出於責任照拂一下新同學。

可它們隔著濕漉漉的空氣,飛入楊今予的耳朵時,不知是哪一根自作主張的神經,猛地一下掙破了塵埃包漿的心臟......挾帶著獨家的敏感與刺痛,委委屈屈探出枝丫來,輕而易舉就穿透了少年胸膛。

楊今予空洞的心口突然滾過一道陌生的情緒。

他本能低眸閃躲,卻自己也沒探索明白究竟悲從何來。

“嗯。”

他輕輕擠出一個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很多年沒有跟媽媽一類身份的長輩打過交道了,有點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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