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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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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沒來

煙袋橋,日出而作的早點攤開始忙碌起來,開學還是如約而至了。

閆肅將校服穿得一絲不茍,身後跟著一臉倦色的曹知知,二人在叔叔嬸嬸們的談笑聲中出了胡同。

過完年回來的同學們,嘴裏念叨的無非就是壓歲錢,各個眉飛色舞相談甚歡。

閆肅拿了報到表坐到講臺上,進教室的同學挨個過去在自己的學號後面簽到。

他攜帶了一本記事簿,條條框框記錄的是班裏每個同學的基本情況。1班有63人,按學號排列,閆肅翻出嶄新的一頁,在第一行寫下:0164,楊今予。

寫完後舒了一口氣。

偶數,班裏的編號排列終於是偶數了,很舒服。

不到7點整,報到表上從0101到0163,漸漸被填滿了對號。

閆肅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鎖定在曹知知那邊的空座位上,直到上課鈴打響,教室人聲漸漸偃旗息鼓,0164號依舊空蕩蕩地待在最後一行,無人認領。

曹知知在座位上打了個哈欠,扭頭看後黑板上貼著的座次表。

皇帝的新同桌,0164楊今予。

沒來。

嗯?

閆肅寫字的動作一滯。

不禁聯想到昨晚楊今予自己走的,今天沒來,不會又出什麽事吧......

上課鈴剛落下尾音,閆肅便被範老師叫走,他敲了敲講臺,“安靜。”

人剛走,教室裏靜了不到一分鐘,又偷偷摸摸歡實起來。

曹知知的前桌陳興扭過去,一臉好奇:“哎曹知知,你要有同桌了啊。”

曹知知打著哈欠回:“是啊,終於!”

陳興被傳染跟著打了一個哈欠:“啊——好困,昨天補作業到3點才睡。”

曹知知抹了一把眼淚,指了指自己眼睛:“你才3點,我補到4點半,你看我這黑眼圈。”

這時候衛生委員從座位上起來,走到講臺念了幾個名字,說:“從這幾個人開始輪值日,下節正式上課之前,把後黑板上學期的板報擦了,各科課代表該收作業的抓緊收了送辦公室了啊。”

一聲令下,被點名的第一組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兒,到曹知知座位後面的墻角裏取清潔工具。

教室裏頓時作業本滿天飛,都不等課代表到座位收,直接就拋物線過來了。

“嘿陳興,接著。”

前面飛過來一本歷史作業,被陳興慌忙的接住了,他嚎了一嗓子:“都別扔啊!交到組長那我去收!”

班長是個文靜的妹子,喊了兩聲“別說話了”也沒人聽,細軟的聲音淹沒在了鼎沸裏。

後黑板的擦除工作大開大合的開始了,後幾排霎時間“硝煙四起”亂作一團,各個遮掩口鼻哀聲哉道。

曹知知瘋狂咳嗽,吼道:“輕點!!!謝天你故意的吧!”

閆肅敲敲語文辦的門,門虛掩著,範老師透過門縫道:“進來。”

範老師的工位就在門口左手邊,絲絲涼風直往脖子裏鉆,閆肅一進去就皺起眉:“您上學期就說要跟李老師換工位,還沒換嗎?”

“什麽心都操。”範老師笑了一下,略顯臃腫的身材在辦公椅上靠了靠。

大概是懷孕累人,閆肅能看出來範老師這學期比上學期更疲憊了。

“楊今予沒來報道,打過去電話也沒人接。”範老師嘆了口氣,“你已經見過他了,是不是不太好溝通?”

閆肅遲疑了一下,“還......可以,我下節課可以出校門找他一下。”

範老師點點頭,“行,你去找找看吧,找到直接讓他來找我領課本。”

說著範老師抽出一張臨時出入條給閆肅,上課期間如果要出校門,門衛會檢查這個。

閆肅接過去,昨晚楊今予的事湧到了舌尖,卻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還是先別讓範老師擔心,把人找回來再說吧。

衛生委員謝天同學身兼數職,擦兩下就會挪步到後門看一下,終於在反偵察了五六次後,一道清雋筆直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他忙報信兒:“別說話了!閆肅從老班那回來了!”

喧嘩聲戛然而止,一瞬間只剩下教室裏假模假樣翻書的響動。

有個聲音狗狗祟祟問:“小天兒,新同學長什麽樣啊?”

謝天又探出頭去確認了一下,眉頭擰出了疑問的弧度,那個叫楊今予的新同學沒來?

“沒看見新同學,就閆肅自己回來的。”他說。

話不多時,閆肅已經掠過教室窗,從正門走了進來。

閆肅姿態挺拔,校服被他穿的一絲不茍,拉鏈一路拉到下巴,不似同齡人那般隨意松垮。他將手中的黑色硬皮本往上移了一分,淡淡掃過每一位同學的臉,一時間教室更安靜了,只聽見講臺上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閆肅:“先自習,範老師一會兒過來。”

楓鈴國際南門有家阿賓早茶,楊今予小時候去琴房之前會在這邊吃粥,早晨他從南門出來,意外地發現這家生意慘淡的店還沒倒閉。

店主夫妻倆應該是廣東人,平時講摻雜著普通話的粵語,楊今予記得很小的時候,他還纏著阿賓叔教他。

他駐足了一會兒,本來想走,胃開始叫喚。

阿賓媳婦正往外擺弄小碟小蒸籠,感覺有人來,頭也沒擡:“來點什麽靚仔?”

“一份白粥,一籠蝦餃。”

“好咧。”大姐扭頭去拿碗,吆喝道:“找地方坐吧,付款碼在旁邊自己掃,8塊。”

楊今予環視著熟悉的環境,視線鎖定在他小時候最喜歡待的角落。

但今天那裏恰好坐了個人。

阿賓家平時沒幾個客人,並非難吃,只是北方老百姓的早餐就那固定幾樣——胡辣湯,豆腐腦,小餛飩。

口味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吃不慣南方口,每次楊今予來吃,幾乎就是包場。

他過去坐到了隔壁桌。

這時那個位置上的人突然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機貼在耳朵邊聽了一會兒,罵了一句:“媽的,我現在過去。”

隨後那人忽然轉換成粵語跟老板娘說了幾句,老板娘露出擔憂神色,勸了幾句什麽。

楊今予沒聽懂。

但他一向對音色敏感。

這人切換成粵語時,聲線裏帶著富有顆粒感的磁性,很獨特的喪式少年音,還怪好聽的。楊今予不禁把目光落過去,才發現這人肩上扛的是個校服。

刺頭狼尾,校服扛肩,耳朵夾煙,手腕上還有紋身。

楊今予用一秒鐘得出結論,將這人劃到了“哥入獄前也是個體面人”那一撥裏。

“看什麽?”這人沒什麽好臉色的踢了踢楊今予這邊的桌腿。

楊今予無意於生出不必要的麻煩,便收了眼專心等粥。

那人罵罵咧咧走了出去。

老板娘端上來一屜熱氣騰騰的蝦餃,看了楊今予好幾眼,才“哎呀”一聲:“是你呀!我就說眼熟——阿賓你來看看,這不是那誰嗎!”

老板娘叫不上他的名字,就一直說:“好些年沒回來了吧,長大了,都這麽高了。”

阿賓叔在圍裙上擦著手湊過來一看,“喲,小魚,是吧!是小魚吧。”

“啊。”楊今予尷尬地低了低頭,沒想到還能被人叫出這個稱呼來。

阿賓喜滋滋地,還想再說話,卻被門口一陣風似的黑影扒開了,險些沒站穩。

楊今予錯愕地看著伸到領子前這只手,剛才那位刺頭哥們去而覆返,手勁極大地拽著他的領口將他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楊今予條件反射擋了一下,用他那只沒受傷的右手。

“阿忱,哎喲有話好說,怎麽了嘛?”老板娘上來拉了一下。

刺頭指指門外,居高臨下看楊今予,“我輪胎是你搞的?”

楊今予只想安靜地吃個早餐,卻被莫名其妙地動手動腳,瞬間氣不打一處來:“有病?”

刺頭擰著眉毛,顯然是不信,“車就在門口,半小時以內就你一人進來了,你說呢?”

楊今予懷疑自己回蒲城是不是觸了什麽黴頭,連著兩天被找茬,一陣無語。

還要趕去學校報道,更是沒胃口吃了,扭頭就走。

刺頭卻不由分說跟了出來,揪上楊今予的後衣領:“讓你走了?”

阿賓叔和老板娘也趕快跑了出來:“阿忱!”

這個叫阿忱的,人高馬大身量頎長,逼近壓迫過來時,楊今予看到他校服下的肩臂線條,透著濃烈的蓬勃野氣。

楊今予判斷以自己現在的情況大概打不過。

於是鉚勁推開了他,阿忱猛地向後趔趄了兩步。

老板娘哎呀一聲跑過來,在謝忱背上安撫著拍了拍,用粵語跟阿忱低語了幾句話。

“楊今予!”

一道清潤冷調的聲音擲地有聲,聞聲回頭,楊今予見後面跑過來的人竟然是閆肅。

閆肅今天穿得是藍白條校服,雖然並無什麽款式而言,但比他那件米其林要修輕薄的多,整個人的線條都被拉長了不少,看起來舒服多了。

藍白條?

楊今予又看了眼刺頭肩上的校服。

閆肅跑到跟前,視線也落到了刺頭身上。

“謝忱?你怎麽在這,還不去學校?”

“管好你自己。”謝忱冷哼,不想跟閆肅這種張口閉口說教人的校幹部說話,於是推起自己的自行車掉了個頭。

走出去兩步,突然回身,眼神直逼楊今予:“你叫什麽?楊今予?哪個今哪個予?”

“謝忱,1班的人不是你能找的。”閆肅警告他。

謝忱不屑地朝他挑挑下巴,推著他被紮了輪胎的自行車走了。

閆肅在楊今予身上看了好幾眼,大概是有太多想問的,又無從開口。

“他自行車胎被紮了,以為是我幹的。”楊今予主動說。

顯然是沒說到點上,閆肅沒吭聲,楊今予又說:“哦,班長怎麽在這,家也住這邊?”

白天的楊今予儼然沒了昨晚的戾色,竟然還挺客氣,閆肅的神態變得很神奇。

閆肅:“你知道今天開學吧?胳膊還好嗎?”

楊今予下意識將左邊胳膊往袖子裏縮了縮,插進外套口袋,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知道啊,正準備過去。”

閆肅張了張嘴,轉身時帶了點無奈:“已經第二節課了,走吧。”

“什麽?”楊今予懷疑自己聽錯了,驀然擡起眼,臉上掛著一絲茫然,“不才8點嗎。”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是8點沒錯,但手機上有三個來自範老師的未接來電。

終於意識到可能是哪裏出了錯,楊今予跟上來,“你們學校早上幾點上課?”

“高一7點,高二6點,高三5點半。”

“......操?”

這合理嗎。

“別罵臟話。”閆肅皺眉。

楊今予:“正常不是8點上課?”

閆肅側目掃了他一眼,“你聽過衡水模式嗎?”

楊今予還是一臉茫然。

閆肅想到他之前讀的是藝高,還是在考學壓力相對輕松的首都,八成是不知道了。便耐心解釋了一下,“蒲城一中正在學衡水的實驗階段,還不算太嚴,不過之後你還是別遲到的好。”

“哦......”

“還有,你的手機到學校後先交範老師,不允許帶手機進教室。”

楊今予走在他後面,沒忍住拿手機搜了一下什麽是衡水模式......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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