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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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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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小公子在此處等候。”管家說完，馬上就有小丫鬟過來給他斟茶。寶玉左右環顧一圈，見這花廳布置得極雅致，從藤蔓編織的小幾和相得益彰的花團來看，不難看出當初布置的人巧妙的心思。裏面還有幾個石凳，寶玉猶豫了一會，在下首一張鋪著半舊墊子的石凳上坐下。
管家繼續解釋：“王爺他此刻正在書房面見貴人，不方便脫身。公子小憩片刻，王爺他自會來尋你。”
他自己也要去接待其他客人，此時不過忙裏偷閑。故而停留了片刻，管家也告退走了。
餘下的丫鬟極為知禮，寶玉沒有吭聲，她們便規規矩矩地站在堂下，雙手交合，安放在身前，下頜微含，落落大方地註視著斜下方。寶玉看了一會，不忍去折騰這些女孩子，便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廳內，喝茶打發時間。
說起來，他還是這會才知道，他結交的這個朋友，似乎就是王爺本人。
小八：“……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會不會反應得太慢了點？
寶玉無言，過了會委委屈屈地說：“我腦海裏全是文章病歷……還有姐姐妹妹。”
小八覺得，後半句大可以刪掉不要。
一人一統說鬧了一會，總算有人來請示他，說王爺來了。寶玉連忙站起來，見遠遠地走來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前者頭戴簪纓帽，身著白蟒袍，腳踏圓頭靴，玉帶束身，打扮得好生富貴。另一人則稍顯素凈，只束了發，穿了件不打眼的墨青色長衫，手裏捏著把紙扇，懶懶地綴在後面。
平心而論，寶玉心裏頭會更喜歡後面那人的打扮，那周身的氣度也更符合他心裏對神仙哥哥的定義。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這裏是北靜王府，王爺要赴宴接待貴客，穿著打扮只會往最正式的方向去。故而，前面那人才是約他在此地等候的人。
等他們離得近了，才看清兩人的長相。北靜王姿容秀美，面如白玉，目若寒星，一打照面，便引得寶玉眼睛亮了一下，他身後那人，卻是沒怎麽關註了。
小八捂臉，顏控沒救了。
幸好北靜王一時也沒有吭聲，才顯得他沒有那麽傻。他身後那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爽地拿扇子敲了下桌面，沈聲道：“你們倆打啞迷呢？”
兩人這才回神，水溶看著身量見長，手腳瘦長，周身纖細的小孩，不敢置信：“我那麽大的一個小可愛呢？！”
……
靜默。
花廳裏靜得悄無聲息，就連方才打破僵局的男子，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知過了多久，寶玉艱難地扯動嘴角，主動行禮打破僵局：“見過王爺。”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說：“沒長成王爺喜歡的樣子，讓王爺失望了。”
說到底，後面那句話還是帶了點賭氣的成分。
水溶才剛收拾好心情，又被他生疏的稱呼紮了一刀。不過確實是他主動招的，說話欠妥當才會有此下場。他下意識摸了下鼻子，懷念了一下當初香香軟軟的小朋友，又回歸現實，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寶玉。
高了，也瘦了，難怪現在身形這樣細。臉上不像以前那樣充滿肉感，看著手感是沒有以前好了。不過五官倒是越長越好看，比許多女子都生得好，又不顯女氣。再長幾年，只怕又是一個翩翩少年郎。
他掩下心裏的一絲遺憾，拉著寶玉坐到石凳上，抓了一把龍眼到他手上，哄道：“是我失言，這就給你賠禮道歉。”
寶玉雖說了氣話，心裏卻沒怎麽計較這事。
水溶輕而易舉地哄好了人，當初主動招惹他的勁頭又回來了，心下暗嘆：都知道嗆人了，怎麽還是這麽乖。
三人坐在一起聊了會，大多時候都是水溶主動找話題，那個陌生男子不常開口。不過他就算這麽懶散地坐在一邊，也絕不會讓人無視他。寶玉偷偷打量了幾眼，心裏猜測男子的來歷。
正思索間，唇畔又觸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寶玉回過神，盯著面前被剝去外殼，露出晶瑩剔透果實的龍眼，頗有些無奈。
“王爺，過食易上火。”
“那便吃這個。”水溶又換了一塊丫鬟新端上來的糕點，依舊放在寶玉唇邊，只要他張口就能吃到。
盛情難卻，寶玉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下去。比龍眼大不了多少的棗泥糕被他一口叼走，水溶松了手，見寶玉鼓著腮幫子慢吞吞地嚼著，勾唇笑了一下。
旁邊男人看出他的心思，忍不住冷嘲熱諷：“早知今日，當初做什麽去了？”
現在人家小孩自己抽條瘦了，又想著把人餵胖，簡直就是閑著沒事瞎折騰。
水溶翻翻眼，毫不客氣地懟回去：“若不是為了幫你辦事，至於耽擱這麽久？老七，做人要厚道。”
“你……！”男人臉一僵，忽然咳嗽起來，而且半天沒有停止。寶玉看傻了，忙伸手戳了戳旁邊的水溶。
“別管他，反正不是我氣病的。”水溶毫不在意，依舊漫不經心地投食。寶玉被他一打岔，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男子一個人誇張地咳了一會，見沒人在意他，不知是氣的還是覺得沒意思，又幹脆地停下了。他嫌棄地看了眼“樂不思蜀”的水溶，不著痕跡地離他遠了些。
水溶：“無聊就走，賴著幹嘛？”
男子嘖了一聲，說：“還不是想過來躲個清凈。行，這清凈沒了，我也該走了。”
他直起腰，撐著石桌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寶玉正糾結要不要同他打個招呼，就見男子轉到一半的身子又扭了回來，神情中帶著幾分懊惱，嘆道：“差點忘了。”
“我這身上也沒帶什麽好東西，這把扇子留給你。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你拿著玩吧。”男子不容置疑地把扇子塞進寶玉手裏，同他們揮揮手，便預備離開。
他嘴上這麽說，寶玉卻從他和水溶的相處中察覺出男子身份不凡，能送出手的東西恐怕不會差。他不知所措地朝水溶看去，見他點了頭，才收下紙扇，靦腆地同男子道謝：“謝謝大哥哥。”
他不知道男子的身份，看他年紀應當也比水溶大不了幾歲，自忖這麽稱呼總不會出錯。男子也十分受用，含笑摸了下他的頭，又炫耀似的朝水溶那兒瞥一眼，得意忘形地走了。
水溶：……
他咬牙切齒地想，這朋友不能要了！
管家替他出門送客，水溶見人消失不見了，才黑著臉側過頭，瞧著寶玉拿著扇子愛不釋手的模樣，忍不住酸溜溜地道：“明明是我先認識你，你卻稱他為大哥哥，喚我作王爺。”
寶玉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聽見他說：“不就是把破扇子嗎？我那兒多得是。你隨便折騰，弄壞了我再給。”
他嘴上這麽說，可瞧他臉上的神情，分明是盼著這紙扇當場壞掉。
寶玉不知道紙扇哪兒招惹他了，哭笑不得地把紙扇別到腰上。見水溶還是不甚開心，從小哄慣了別扭長輩的他嘆了口氣，輕車熟路地開始哄人。
“王爺哥哥，這塊玉佩給你。”
寶玉扒拉開他的手，將一枚通體圓潤的瑩白色玉佩塞到水溶手裏。水溶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等溫熱的觸感撤離，他才留意到掌心的物件。
“原來是它，難為你還記得。”他垂眼看了一會，幹脆地合上手掌，將玉佩收起來。
等他再擡起頭，臉上又帶上了淡淡的笑意，透著一絲心滿意足。
水溶凝視著寶玉，緩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存。”
顯然，不論是這份禮物，還是寶玉特殊的稱呼，都戳到了他的心窩子上。剛才堵在心裏的那塊石頭，就這麽輕飄飄地被推開了。
寶玉聞言很驚訝，他還以為這次也會被推辭呢。先前打好的腹稿沒排上用場，他楞了楞，而後忍不住露出一個傻笑。
“你喜歡就好。”
兩人又在花廳滯留了一會，不多時，老太妃身邊的丫鬟過來請示，稱想要見見寶玉。水溶未加阻攔，只是略感遺憾。
“我也得去前院了，也不知今夜還有沒有空。”
他是東道主，來往的客人都要照顧到，能騰出一時半刻便不錯了。寶玉不忍他太為難，便善解人意地說：“日後總有機會再見的。”
他也喜歡和水溶在一起的時光，他說什麽水溶都接的上，像是找到了一個志趣相投的朋友，寶玉已經很久沒有和別人聊得這麽暢快了。不過大哥哥事物繁忙，他也能理解。
小八幽幽地補充道：“然後再把人忘了。”
寶玉心虛地捏了下腰間紙扇，沒敢反駁。
有前科的他，還真不好過於相信自己的德行，但他這次至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把人忘得一幹二凈了！
小八：……
它忽然心疼起不遠處被寶玉哄得服服帖帖的水溶了。
為寶玉帶路的丫鬟極為體貼，特意為他放緩了腳步。雖然寶玉並不需要，他也還是感激地對人美心善的侍女姐姐笑了笑。兩人費了些功夫才從前院挪至後院，進入到太妃宴請各官家內眷的大庭院中。
外面院子裏的人三五成團地坐在一起，屋裏單擺了一桌，裏面坐著的都是世家大族、達官顯貴。老太妃坐在上首，她右側下手一席坐著南安太妃，左側坐著賈母。見到寶玉，老太妃忙招了招手，等他走近了一把攬在懷中，含笑看了看。
“果真是個難得的俊秀人物，難怪我那孫兒見了一面便念念不忘了。”
老人家愛開玩笑，聊了幾句就和平素不常見面的姐妹們一齊笑了起來。期間問了寶玉幾個問題，他一一答了，留給太妃的印象越發好。
“你小時候我還見過你呢，那時候還是白白胖胖的一小團，現如今這麽大了。”
老太妃比劃了一下，伴隨著她的動作，寶玉也跟著向下看去。這一下看得他有些怔楞，老太妃的椅子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上面有兩個木制的大輪子，老人家就這麽坐在上面，因為太過幹瘦，鋪在腿面上的布料深深凹陷進一塊，凸出她兩條腿的輪廓，瘦得驚人。
老太妃她……不良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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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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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寶玉帶路的丫鬟極為體貼，特意為他放緩了腳步。雖然寶玉並不需要，他也還是感激地對人美心善的侍女姐姐笑了笑。兩人費了些功夫才從前院挪至後院，進入到太妃宴請各官家內眷的大庭院中。
外面院子裏的人三五成團地坐在一起，屋裏單擺了一桌，裏面坐著的都是世家大族、達官顯貴。老太妃坐在上首，她右側下手一席坐著南安太妃，左側坐著賈母。見到寶玉，老太妃忙招了招手，等他走近了一把攬在懷中，含笑看了看。
“果真是個難得的俊秀人物，難怪我那孫兒見了一面便念念不忘了。”
老人家愛開玩笑，聊了幾句就和平素不常見面的姐妹們一齊笑了起來。期間問了寶玉幾個問題，他一一答了，留給太妃的印象越發好。
“你小時候我還見過你呢，那時候還是白白胖胖的一小團，現如今這麽大了。”
老太妃比劃了一下，伴隨著她的動作，寶玉也跟著向下看去。這一下看得他有些怔楞，老太妃的椅子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上面有兩個木制的大輪子，老人家就這麽坐在上面，因為太過幹瘦，鋪在腿面上的布料深深凹陷進一塊，凸出她兩條腿的輪廓，瘦得驚人。
老太妃她……不良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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