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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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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十月初,參加完一場同事們為他準備的歡送party後,何湛程辭掉了在美國證券所的工作,行李也都搬到了戚時家。

那棟完全按照他審美裝修好的獨棟別墅,可以讓果汁兒隨意撒潑打滾的花園草坪,二人正式分手不久,戚時就徹底搬離了出去。

這一次,為了迎接他、還有為了安置他二十來輛大卡車拖來的行李,戚時想也不想,大手一揮,鋪蓋一卷,倆人拖家帶狗,重新搬了進大房子裏住。

與此同時,何湛程收到在京兩家知名企業關於投資經理崗位的聘用邀請——

泰華集團和慕衫企業。

一個是李家。

何湛程不曉得李家的人脈究竟有多廣,他前腳剛在美國辭職,泰華的人後腳就向他拋來了橄欖枝,負責人笑瞇瞇地站在他面前,嘴裏說得冠冕堂皇,以何、李兩家交情之深,自稱他們關系匪淺,請何先生這位身兼多職、履歷豐厚的海歸人才到泰華總部工作交流。

何湛程和李天涯這幾年很少聯系。

何湛程在京有公司團隊,逢年過節要派人去前任家登門孝敬,不過那都是公事,自打兩年前墓園一別,李天涯目送他上了戚時的車離開,二人從未再談及過彼此私事。

幸好何湛程是臉皮厚的人。

他這個年紀,正是急需拓展人脈資源的階段,泰華的人一找來,他連將來挖哪個墻角都想好了。

當然,何湛程清楚李錚鳴肯定是不願意的,發個請帖、給個崗位都無所謂,一旦他真進去了,定然是要被邊緣化的。

不過那些不重要。

他何湛程自有他的手段。

另一個慕衫企業,何老大開在北方最大的護膚品牌公司,總部設在京城,子公司遍布全國各省大小門店五百多家,是獨立於何氏集團之外的、他大哥的私人企業。

他大哥聽說他居然從美國給跑回來了,想必夜裏失眠比戚時還嚴重,二話不說,打電話讓他去慕衫上班,還給他找了兩個資深前輩帶他。

這一套半提攜半監視的操作搞得何湛程莫名火大,要不是戚時最近和慕衫有合作,就憑何老大那一副“長兄如父,既然爸沒了,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的霸道口吻,他早就爆發了!

他當然不會去慕衫上班。

一方面是他大哥。

何湛程始終堅信距離產生美,為了守住兄弟間那點子僅有的情分,他是絕無可能在何老大手底下做事的。

另一方面,慕衫那邊有個跟他八字不合、五行犯沖的沈致亭坐鎮,何湛程覺得,如果他過去了,他和沈致亭一定會打起來的!

沈致亭倒是不足為懼,但他表哥陳北勁很難搞,京圈錯綜覆雜的關系網梳理清楚了,其實龍頭企業也就那麽寥寥幾家,偏偏陳北勁和李錚鳴關系好,萬一他得罪了沈致亭,陳北勁私下讓李家人給他和戚時穿小鞋,那他今生往後還混不混了?

於是他就接受了泰華的任用。

設立在矽谷研發芯片和算法模型的公司正步入關鍵階段,何湛程需要經常飛回去一趟,平時會議改為線上遠程辦公,戚時怕他辛苦,苦口婆心地勸他,說他身體本來就不好,隔三差五就生病住院的,在事業上盡力而為,只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這貨其實就是不希望他跟李家人走太近。

戚時說擎榮集團完全可以給他提供足夠的平臺,只要他願意,別說區區投資經理了,讓他做CEO都沒問題!

戚時橡皮糖似的黏在他屁股後面,從早到晚地游說,就連他蹲馬桶,戚時都要站在門外喋喋不休,這短短幾天下來,那人說得嘴裏爛了好幾個口腔潰瘍,主要就那麽幾句:

你還年輕!這世道險惡你不懂!

李家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萬一那人模狗樣的老變態跑過去偷看你怎麽辦?!

何湛程只有不停地翻白眼。

李天涯身在高位,每行一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若非十分重要的公眾場合,他跟自家企業避嫌都還來不及,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泰華內部,更不會主動跑來和他打招呼。

進擎榮也是不可能的。

何湛程對娛媒行業不感興趣。

戚時這兩年好容易跳出來了,如果自己再一頭紮進去,那人恐怕要一輩子待在這圈子裏為他保駕護航了。

上半輩子為了哥,下半輩子為了他,三十來歲的人,若是仍不能活出自己,戚時這輩子過得還有什麽意思?

何湛程不想成為束縛住戚時自由的人。

**

搬家後第二月,立冬。

清晨一早,京城下起了雨,院子裏的銀杏落了一地,樓下的狗汪汪叫著,興奮地抖擻著一身靚麗灰毛,在樹下踩水坑撒歡。

家裏很早就供上了暖,何湛程披著件雪白羊毛衫,手裏捧著熱騰騰的咖啡,有些失神地望著窗外霧濛濛的景色。

風吹著雕零的枯黃葉,仿佛墓園的雨霧卷著一團,呼呼地撲在他的臉上,泛著刺骨的冷意。

他忽然很思念父親。

右肩膀上忽然壓上來一顆毛絨絨的腦袋。

“老公,想啥呢?”

輕飄飄一句話,不是安慰,勝似安慰,凝結在心間的愁一下子被驅散了。

何湛程忍不住翹起嘴角,瞥一眼身後人。

戚時埋臉在他肩窩,雙手圈住他腰,將他緊緊摟進懷裏,聲音悶悶的:

“連個便貼都不留,醒來發現你不在,嚇我一跳。”

何湛程歪頭和對方靠在一起,手裏拿著金匙攪動著咖啡,笑道:“我人在家裏,留什麽便貼?”

戚時埋頭拱他兩下:“家裏太大了。”

何湛程笑起來,問:“那再搬走?”

戚時搖頭:“你東西太多了。”

何湛程放下金匙,摸摸他頭:“對啊,你一睜眼醒來,看見我東西放得到處都是,就應該知道我沒走。”

戚時抱著他一個勁兒哼唧磨蹭著,趁他低頭喝咖啡,突然湊進他右臉頰親一口,說:“臭小老公!”

何湛程:“……”

擡手一邊抹口水,一邊無語吐槽:“老公就是老公,‘臭小老公’是什麽東西?”

可能是他放棄了一些東西,肯搬來和戚時同居,也可能是昨夜他把人給伺候得太爽,才讓戚時終於肯松嘴喊他一聲“老公”。

這一聲喊得令他十分踏實。

他閱人無數,做過好多人的“老公”,有時候,他甚至都聽膩了。

可這次喊他的是戚時,這兩個字就有了非凡的意義。

因為戚時是絕對不會喊除他何湛程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老公。

但“臭小老公”這個詞兒,何湛程聽來就特別想打人。

“是說你可愛招人稀罕的意思。”戚時解釋。

“嗯……那也不行!”何湛程哼唧一聲,手裏端著馬克杯,另一手在纏在他腰間亂摸的兩只手使勁拍了兩下:“你才臭!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戚時悶笑個不停,摟著他在原地轉圈圈,嘴裏不停吻著他碎碎念著:“乖程兒,香程兒,還有,大肥小子程兒~~”

何湛程閉眼靠在他懷裏,強調提醒:“還有老公程兒。”

戚時唱歌似的哼調:“小狗程兒~”

何湛程:“老公程兒。”

戚時:“小貓程兒~”

何湛程:“老公程兒。”

戚時:“小老鼠程兒~”

何湛程:“老公程兒。”

戚時:“翹屁股程兒~”

何湛程:“老公程兒。”

戚時:“世界上最好的程兒~”

何湛程啜了口咖啡,點頭附和:“嗯,這個可以有。”

倆人對視一笑。

忙碌的一天就這麽開啟了。

何湛程喝完咖啡換衣服去上班,戚時昨夜被折騰了一整個通宵,上午要在家補覺,等到快中午,起床給他家程兒做午餐,兩葷一素一湯加米飯,裝在保溫飯盒裏,帶著果汁兒一起,給程兒開車送過去。

戚時勸不住自家少爺,只能自己天天往泰華集團跑,周一周三送愛心午餐,周二周四打電話找少爺出來約飯,周五臨近放假,幹脆把車停在泰華樓下,牽狗溜達著去附近商場買點肉蛋菜奶、玫瑰花向日葵和小禮物,等著他家親愛的下班。

哪怕自己在上班,只要中午快到飯點兒,戚時都要大老遠開車過來找人見面。

這天,戚時又拎著保溫飯盒在大堂前臺等人,正巧撞上李錚鳴帶著一幫人從電梯裏出來。

不管從前怎麽苦大仇深,他們當下是合作關系,李錚鳴素來體面人,主動朝他走來握手寒暄幾句,得知他經常來給何湛程送午飯,面上微微詫異,似乎不是很理解,一頓午飯有什麽好專門來送的。

戚時客套著笑:“這不是閑著也是閑著麽!”

心裏呵呵個不停,心想,你要是能想明白,至於都快四十了還是個沒人要的老光棍?!

“哥!”

正聊著,身後電梯門開,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步履如風,笑眼彎彎,直奔李錚鳴。

他個子很高,像那種五官才剛長開的小孩,一下子闖入他們這幫中老年組,臉龐尤顯稚嫩,笑起來有些靦腆。

但站到李錚鳴面前,他整個人格外活潑,眼巴巴望著李錚鳴:“哥,你們要去樓下吃飯嗎?帶上我一起吧。”

戚時站在一旁,詫異挑了下眉,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小弟,李勤光。”

說完,李錚鳴扭頭對身旁人介紹道:“阿光,這位是擎榮集團的戚時戚董,也是我們泰華目前一個科創項目的合作方,。”

李勤光恭聲問好:“時哥。”

戚時點點頭:“你好。”

李錚鳴很自然地攬了一下李勤光的肩膀,說:“我小弟剛從國外念書回來,目前正在公司裏輪崗,他小孩子平時鬧騰了點兒,讓你見笑了。”

戚時也笑:“沒有,我倒覺得很好。”

李錚鳴淡笑:“怎麽說?”

戚時笑道:“令弟看起來不像是愛鬧騰的人,偶爾活潑些,很好。”

李錚鳴點頭:“確實。”

戚時客氣道:“也勞煩李董多費心照顧一下我們家湛程。”

李錚鳴視線不經意瞥一眼他拎飯盒的手,眼尾浮起幾分刻薄的笑,說:“一定。”

戚時不太明白對方這眼神是啥意思。

但唯一肯定的是李錚鳴這孫子沒安好心。

心裏不太痛快,嘴上依舊客氣:“多謝。”

兩撥人就此分別。

李錚鳴帶著李勤光離開,戚時低頭掏手機找程兒發消息,一頓臟話輸出狂罵李錚鳴。

中午戚時陪著何湛程在公司露臺休息區吃飯,一邊擺著飯菜,清蒸鱸魚、番茄燉肥牛卷、香菇炒青菜、摻著青豆和黃瓜粒、胡蘿蔔粒、玉米粒的粗糧飯、小盒新鮮果切、海帶蝦仁豆腐湯,一邊憤憤找何湛程告狀,不遺餘力地詆毀著李家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最討厭李錚鳴那副倨傲自持鼻孔朝天的嘚瑟勁兒巴拉巴拉……

何湛程津津有味地吃著,不時敷衍著附和一聲。

他很欣慰今天終於不是水煎包、油炸小黃魚、紅燒獅子頭、叉燒肉鍋包肉、響油鱔絲、爆炒肥五花、糖醋排骨、蔥油雞絲面、冬瓜丸子湯……無論戚時送什麽,他都會吃,但這濃濃的油水和某人的愛一樣,過分溢出來了。

前段日子吃太好,何湛程足足胖了五公斤,稍微一吐氣就漲起小肚子,身上腹肌線和人魚線都淺了。

晚上和心愛的人躺在一個被窩,每次戚時湊過來吻他,他忍不住躲開,戚時就纏著他各種磨,還故意逗他,埋頭趴在他肚子上吹氣,像□□放屁似的,吹得噗噗響,氣得他恨不得把這老混蛋一腳蹬死!

忍辱負重持續兩周,他戒晚餐外加在健身房爆汗狂練,才重新減了回來。

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昨晚上何湛程重振雄風,把戚時扔床上狠狠辦了一頓。

他一邊趴在某人身上落著細碎小吻,一邊惡聲惡氣地警告戚老二不許再做油膩東西給他吃!不許把他衣服偷換成大一碼、甚至兩碼!更不許偷調體重秤和三圍尺!否則下次他再胖,一定把戚時給咬死!

戚時一臉享受,又爽又笑,表示非常樂意被他咬死,誇讚幾句他牙齒尖利,又調戲起他口舌香甜,說什麽西裝褲下死做鬼也風流,甜言蜜語濃稠如汁,嘴裏話和*處噴得一樣多,勾得何湛程在他身上黏了一整宿才下來。

戚時算是有眼力見,在網上搜羅來幾份減脂餐菜單,葷素搭配有滋有味,清湯燉得也十分爽口。

何湛程慢條斯理地進食,不時豎大拇指稱讚一句,戚時抱臂仰靠在椅子上,閑閑翹著二郎腿,深邃笑眼用一種看自家孩子的慈祥目光,溫柔地看著對方進食。

“崽兒。”

“嗯?”

“崽兒。”

“嗯?”

“崽兒。”

“嗯?”

“崽兒?”

“Shut up!”

何湛程埋頭喝著湯,眼皮也不掀一下,說:“你把我當自動回覆機的按鈕玩兒呢?”

戚時心情不錯地笑兩聲,正要答,目光不經意落到何湛程拿筷子和勺子的手,笑容忽地止住。

手。

手指骨節分明的、沒有佩戴任何飾品的手。

他與他,眾所周知的關系,漫長的五年都快要過去——

戚時明白李錚鳴剛才在看他什麽了。

那孫子不是嫌棄他成了家庭煮夫,而是在替自己堂兄抱不平,嘲諷他戚老二原來也是個沒名沒分的存在。

呵呵。

戚時黑著臉放下二郎腿。

何湛程詫異:“怎麽了?”

戚時伸手掌過來,語氣緩和幾分:“把手給我。”

何湛程一頭霧水,撂下筷子,把手搭過去:“怎麽了?”

戚時和他十指相扣,擡眼沖他笑了聲:“想牽。”

何湛程輕哼一聲:“我吃飯呢。”

戚時“嗐”一聲:“小事兒,我替你吃!”

何湛程:“……”

何湛程翻白眼:“你難道不應該說‘我餵你麽’?”

戚時明知故問道:“哦,要這樣嗎?”

何湛程望著他:“要這樣的。”

“那行吧!”

戚時左手橫握住勺子,舀了一勺雜糧飯,傾身餵到何湛程嘴邊,笑眼望著對方:

“來,程兒。”

“謝謝二哥!”

何湛程笑瞇瞇地嚼著飯,和對方牽著手開心地晃著。

“程兒。”戚時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又叫他。

“嗯?”

“程兒。”

“你再不說正經的,”何湛程威脅著擡手指他一下,“我就要回辦公室了!”

“沒,”戚時扭過頭,望一眼灰蒙蒙的天邊,說,“今年是咱們認識的第五年了吧?”

“哦,不對,”他掏手機看了眼日歷,感慨道,“還有不到兩個月,今年也過完了。”

“唉,一眨眼,這日子過得真快啊,想當年咱倆剛認識那會兒,你小子還是個沒心沒肺到處亂撩人的小屁孩呢!”

“那明年就是咱們認識的第六年了吧?”

這話說得無端令人傷心,何湛程差點繃不住掉淚。

他低頭拿過勺子,自顧自舀了勺豆腐吃。

豆腐是甜的,他卻越嚼越苦澀,眼眶酸脹得發痛,他悶悶地“嗯”了聲。

戚時握著他的手,二人手指絞纏著在一起,男人粗糙指腹摩挲著他手背的皮膚,輕聲問:“我們程兒跟我這麽多年,有什麽特別想要的麽?”

眼淚還是不爭氣地砸落在桌面,他連忙扯紙巾擦擦眼淚。

然後搖了搖頭。

“幹嘛呢?怎麽還哭上了?”戚時扯了張紙巾,伸手過來幫他擦鼻涕,笑道:“咱們這種關系,你跟我還客氣?”

“你別、別說話行不行!”何湛程反而哭得更急,“說了多少次,我哭的時候你不要跟我說話!”

“好好好,”戚時心疼得不行,哄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哭掉兩包紙後,何湛程紅著眼眶轉身離開了。

“剩菜你收拾一下,我進去工作了。”

“晚上開車來接我,你請我喝酒。”

戚時坐在原地,望著那人西裝筆挺的年輕背影,無奈失笑:“好。”

“那個——”

將要拐進辦公樓時,何湛程步子忽地停住,扭頭和他對視。

戚時詫異一挑眉,張了張嘴唇,正要問一句“忘什麽東西了嗎”,就聽對方帶著濃濃的鼻音,一邊用手摳著門縫,一邊慢吞吞地解釋道:“我……我提前走是因為……因為沒紙了,不是生你氣的意思,如果不是急、急著擤鼻涕,我還想和你再多待一會兒。”

戚時噗嗤一聲樂了。

他朝人點點頭,肅聲道:“行,我知道了,回頭哥給你買個大書包,再往家裏囤十來箱紙巾,讓我們程兒天天上班都能擤鼻涕。”

“嗯,紙要買好的,貼膚的、有暗紋的、帶高級香的,不僅能給程兒擤鼻涕,還能給程兒擦屁股呢!”

何湛程被逗得鼻涕泡都炸出來,猛地蹲地上抓起腳邊小石子,揮手朝戚時褲腳邊投過去:

“滾啊!”

戚時靈敏側身一躲,擺開流氓架勢,擡手沖人一指:“誒,程兒,那啥玩意兒啊?鼻涕泡麽?臥槽好大的鼻涕泡!你要不要打電話申請一下吉尼斯世界紀錄啊!”

何湛程臉騰一下就紅了,甩人一句“滾”!轉頭就跑走了。

“跑啊跑啊跑啊快跑啊!”戚時在他身後笑道:“再不快點兒跑,我們滬上第一潮男的鼻涕就要流下來了~~”

“滾滾滾滾啊——!!”

“程兒!”

“幹嘛!”

“下午記得要多喝水!”

“知道了!”

**

10月3日,晴。

程兒回國了,我終於還是成為了束縛住他的那根繩,可是夜裏他趴在我身上不停地說他真的好愛我的時候,我久違地沒再對他感到愧疚。

為什麽?

我也搞不清楚。

他如此真實地存在我身邊,那麽令人安心。他飽滿有力的胸膛碾壓著我的胸膛,他寬厚強勁的雙手緊握著我的雙手,只要一想到我們還會像這樣度過無數個日夜,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沈浸在未來的幸福裏——

不,不止未來。

我們當下也很幸福。

我問他萬一後悔了怎麽辦?

他滿不在意地說,後悔了就打我,打完再親,一定能折磨死我。

我就問如果他把我折磨死了,他一個人在世上該怎麽辦?

他一雙冷眼直勾勾地瞪著我,眼淚從臉龐落下來,沒吭聲。

程兒這幾年哭的很多。

每次他一哭,我心裏好像就有什麽東西在瓦解。他的淚水蠻橫不講理地沖刷著我堵塞不已的心,他受了委屈強忍哽咽的樣子,讓我只想把他抱在懷裏安慰。

我們當初到底是為什麽分手的來著?

忘了,管他呢。

戚老二,從今往後,好好愛他吧。

**

10月16日,小雨。

程兒今天去泰華集團上班了。

一身西裝打扮得很帥,不知道公司裏會不會有同事愛上他?

呵,一定有!

反正他從衣帽間裏走出來的那一刻,我就愛上了。

不行,我得去盯著點兒。

**

11月26日,陰天

程兒最近吃胖了,小肚子挺可愛,想親,他不讓。

臭小子。

**

12月25日,小雪

晚上我倆去喝酒了,程兒說,他很久沒見我寫過日記了。

我也忘了。

有程兒在身邊,什麽雞毛蒜皮、大事小事都講給程兒聽了,越來越覺得沒什麽好往本兒上寫的了。

今天是聖誕節,好歹寫兩句:

中午逛商場的時候,路過跳舞機,程兒來了興致,脫掉外套上去玩了兩把。

真不愧是年輕人啊,活力四射激情無限的,188的大高個子、柔韌的身段,利落的舞步在音鍵上踩來踩去的,又帥又可愛。

我抱著外套站在一旁看著,被他迷得完全動不了。

一想到這渾身是勁兒的帥小子是我的人,我就感覺自己好幸福。

有幾個女生湊過來想加他微信,程兒拒絕了。

他看了我一眼,對她們說:“不好意思,我哥哥在等我。”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要買臺跳舞機放家裏,讓程兒以後只跳給我一個人看。

**

1月6日,大雪。

32歲生日。

早上照鏡子,眼尾紋深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窩在沙發上閉眼敷面膜,程兒跟個小貓似的,拱著頭鉆進我懷裏搗亂。

他體型可不像小貓,一身腱子肉的硬金剛,一屁股坐我腰上,差點壓死我。

他就是故意的。

程兒不喜歡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他說,他多坐我兩下,我就沒力氣嘆氣了。

我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臉,小兔崽子還很嫩。

晚上,程兒下班回來,給我帶了生日蛋糕、99朵的大捧玫瑰,和搖著毛茸茸小兔尾巴、一臉笑瞇瞇的他自己。

我顧不得自己的年老,急不可耐地就親上去了。

我抵擋不住那誘惑。

如果有程兒陪著,這一天天過得才有意思呢。

如果有程兒陪著,每天睜眼時身旁是他,閉眼時身旁也是他,往後好多年,日子細水長流,我一天天變老,他一天天長大,感覺也不錯。

如果有程兒陪著,漫長歲月不無聊,再活五百年我都嫌不夠。

**

2月16日,除夕,小雪。

今年的年夜飯是在我們家過的,我和程兒的家。

我掌勺,程兒在我旁邊擇菜包餃子,我倆從早到晚忙活一整天,我哥和瞿岳就在客廳等著吃。

三十多年了,我第一次有種翻身當家做主人的感覺,感覺真不錯。

主要是有程兒在。

程兒在的話,我幹什麽都覺得特別有意思。

飯後,我哥又要把我叫去書房例行問話,我沒去。

我不去,這是我的家。

在我家,能關起門來說話的人,只能是我和程兒。

我知道我哥關心我,但我不再是他可以隨意控制的人。

我跟他說,我心裏有數。

我哥問我什麽數?

我讓他別管。

日記都不敢寫的事兒,我能告訴他?

**

2月20日,晴

程兒生日。

祝我們乖崽兒25歲生日快樂。

**

3月15日,晴

矽谷那家公司在申請上市了,程兒要去美國出差,要走半個月。

他還要回紐約,在那邊多停留四五天,探望一下他媽。

這日子沒法過了。

**

6月22日  晴

程兒最近又說,好久沒看見我寫日記了。

我說,沒什麽好寫的了。

他總不放心,非要拽著我去精神科覆查,結果那醫師一見我倆牽著手進門,直接問我一句“在一起多久了”,我說“六年”,他一揮手,說,“行了,走吧”。

路上開車三小時,看病十秒鐘。

我早就說了,那精神科的白胡子老頭兒長得像江湖騙子。

回去路上,天很熱,程兒請我喝冰粥。

我倆坐在街邊攤的小破凳子上吹風扇,手裏各自端著一個澆著椰絲酸奶的、盛滿五顏六色水果塊兒的塑料碗,他吸溜一口,我吸溜一口,閑聊之際,他又一次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合夥人,承諾我一定穩收益。

哼,誰在乎那幾千萬美金的分紅?

我說行。

既然程兒這麽執著於把我綁在他的身邊,我當然要同意。

他放心,我也放心。

**

8月19日,晴

西藏的天很藍,五千米海拔高的寺廟也真夠折磨人的。

我本來要坐火車來,徒步的裝備都收拾好了,茉莉非要跟著來,我倆就坐的直升機直達。

這下好了,她缺氧加流鼻血,渾身都是紅疹子,天天躺在酒店裏吸氧氣罐,我這個做老板不僅要去爬山捐香火,還得專門雇人伺候她。

茉莉倒是對程兒一片真心。

這幾年,因為這個共同的秘密,我倆情敵都快處成戰友了。

第一年,她告訴我程兒出事的時候,我就來了。

我不信佛。

從小到大,我第一信我哥,第二就信我自己。

但為了某個人,我從此願意信了。

續香火就像續命,不能斷,如果斷了,往後無論再燃多少炷香、捐多少錢,也都續不上了。

我那體弱多病的程兒,我當然希望他長命百歲了。

第二年,茉莉回到總部重新接手秘書長的工作後,立刻就掌握了我的所有行蹤。

從此每年入藏上香,她都得跟著我來摻和一腳。

我捐五百萬,她就捐五千塊。

我捐兩千萬,她就捐兩萬塊。

無語,這女人不知道在跟我較什麽勁兒。

聽說她在家裏養了很多男同紙片人。

我不理解,但尊重。

她可能就單純地希望,我可以更珍惜程兒吧。

不過我們誰也沒告訴程兒。

程兒動過兩次心臟手術,這輩子再經不起一絲一毫的意外。

單是看著茉莉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如果程兒來了,那必定要比她遭受更大的痛苦。

我那無論做什麽事都順風順水的程兒,他不需要受這種苦。

他有我在就夠了。

在雪山上的寺廟裏,我為程兒供奉了108盞長明燈。

對於這個世界,我其實很早就沒有任何願望了,但對於程兒,我對佛祖有說不完的心願。

一百零八盞長明燈火光不熄,我的程兒也要一直健康幸福地活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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