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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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戚時在紐約一共待了三天,這三天何湛程推掉了所有課程輔導和工作會議,開著他那輛黃色法拉利,帶著戚時繞著曼哈頓三大區轉了一個遍,就一個字兒:玩。

戚時高中學的理科,對人文歷史不感興趣,於是何湛程自動忽視眾多博物館,只把人往好玩兒的地方帶,大雪初晴的中央公園、跳蚤市場、古董市場、逛狗咖順便給果汁兒買狗糧、看時代廣場熱鬧的街頭表演、專門抽出半天去唐人街溜達,何湛程上學期間偶然吃到的好幾個寶藏小館,全領著戚時吃了一個遍。

但就像去一趟京城,一定要去天安門長城和故宮,來一趟紐約,也必須要去坐一趟游船觀賞自由女神像、要去第五大道逛街買東西、去紐交所看大銅牛拍照,去布魯克林大橋下和愛的人攜手欣賞晚霞與日落,然後等夜晚降臨,登上帝國大廈,俯瞰整座世界之都的繁華夜景。

戚時之前來過紐約一次。

前兩年正和一個美籍華裔夥伴談合作,恰逢趕上對方女兒結婚,人家邀請他來四季酒店參加豪華婚禮晚宴,戚時帶著倆翻譯就來隨份子了。

當時大部分時間都在酒桌上和陌生人聊天,布置得浪漫夢幻的禮堂,金發碧眼的賓客,美麗的新娘,精英派十足的新郎……但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人家問他知不知道美國的首都在哪裏,他說華盛頓。

事後,他沾沾自喜了許久。

雖然他文化程度不算特別高,但參加重要商務晚宴,無論國內國外,他一向都是做足了功課。

沾沾自喜過後,他偶爾回想起來,又覺得那樣沒見識的自己很傻叉。

能說出美國首都是華盛頓而不是紐約就能證明他很厲害了嗎?穿著西裝端著香檳、操著一口塑料英語和那群白男白女們談笑風生,他就變成真正的上流階層了嗎?他花將近一周業餘時間吸收的新知識,人家從一出生就知道,有個詞叫“望塵莫及”,可他偏偏就喜歡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

生而尊貴的、被命運眷顧的寵兒,自幼便長著一張矜驕漂亮的臉蛋,學識淵博,坐擁無數財富,無可挑剔的身材輪廓永遠散發著金色的光芒,與他擦肩而過時,周遭空氣暗香浮動,這種人笑起來,聲音輕靈動聽,撓得他心裏直泛癢。

無論真愛與否,若能將這樣的人占為己有,他才覺得人生真是痛快。

回國過年的最後一天,二人去第五大道買了一堆東西,一半是何湛程的衣裝鞋褲和首飾,剩下一半——

戚銘聽說戚時又跑去國外玩兒了,連夜火速發來一張購物清單,讓弟弟全買齊了,過年捎回家。

回去路上,何湛程路過一家iPad店,突然踩了剎車,扭頭問:“介意再跟我戴情侶表嗎?”

戚時挑了下眉:“什麽意思?”

何湛程:“我就問你願不願意。”

戚時比較無所謂:“隨你,你喜歡就好。”

何湛程就進店買了兩塊兒電子表,和戚時一人一個。

何湛程坐在車裏,直接開始操作,說:“開共享健康數據,不許關,表也要一直戴著,這樣我以後就能隨時知道你的身體和情緒狀況怎麽樣了。”

戚時瞬間就明白了,沒忍住笑,低頭拆盒子戴手表:“怎麽跟照顧小孩兒似的,我現在可是大你八歲。”

何湛程嫌他慢吞吞,一把拉過他手腕,指尖飛快地幫他設置著,說:“你就算大我十歲,這件事你也得聽我的。”

戚時不是很想戴。

為了哄何湛程高興,他偶爾戴個兩三次還行,但每天都戴,出門在外,那多影響面子?

這千把塊錢的玩意兒比起他上百萬的勞力士可差遠了。

直到夜裏,激戰過後,那人躺在他懷裏縮成一團,低垂濃密的睫毛,閉眼淺淺地呼吸著,小肥貓似的。戚時支著胳膊一臉笑意地欣賞,不經意瞥到對方手腕上顯露的平緩心率,他又覺得……這表好像也挺不錯的。

何湛程需要隨時知道他的睡眠狀況,他也可以隨時觀測何湛程的心率情況。

情不情侶表什麽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喜歡上了這款表。

翌日啟程回國,羅文開車送他們去機場。

十四個小時的飛行,落地後的安排是這樣的:先一起去滬上,叫上老大老二,哥幾個結伴去醫院看老爺子,就說,兄弟仨湊在一起團年了,演一出兄友弟恭的親情戲碼,讓老爺子跟著高興高興,然後晚上回京城,去戚銘家裏吃團圓飯,飯後再回戚時公寓裏,何湛程在戚時那兒住一晚,次日回去滬上,探望一下老爺子,再飛回紐約忙他自己的事。

飛機高等艙座,倆人各自手裏捧著個智能保溫杯,一個沏著黑咖啡,一個煮著苦中藥。

何湛程跟戚時聊起他正在購置直升機的事,說,他日後準備在美國定居了,下次戚時再來找他,他可以讓人開飛機帶著戚時去加州找何沖霆,倆人一起去騎馬玩兒。

戚時自始至終沒發表過反對意見。

等何湛程說完,他仰頭一口氣喝掉整杯的中藥,然後擡手一抹嘴,說出來的話都泛著苦味:“行,挺好的。”

何湛程也覺得挺好的。

昨晚上他們在餐廳吃完飯,一起去帝國大廈參觀,經過觀景臺,二人朝下俯瞰整個紐約市夜景,他扒著欄桿,不禁有些憧憬地對戚時說,這裏是個求婚聖地,很多浪漫的情侶都會來這裏定下婚約。

戚時“哦”了一聲,懶洋洋地笑著,挺不客氣地揶揄了他一句:“那跟你也沒關系啊,你才二十,要結婚還早呢。”

何湛程咬著牙幹笑半天,手裏的扶欄都恨不得攥斷。

雖然戚時這話可以讓他少點愧疚感,但他還是特別想抄鞋底子抽死對方。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之間不可能再近一步了。

逛街吃飯,同床共枕,肌膚之親,一句調情般的“我愛你”,偶爾的真心流露,大部分時候他與他都把持著分寸和距離,這就是他們當下關系能進展到的最高限度了。

過去的事,一筆勾銷;未來的事,順其自然;至於今朝——

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時行樂而已。

他們曾經痛徹心扉地分開過一段時間,那短暫的別離並不能夠療愈各自的傷口,而眼下,誰想要獲得一點點的幸福,誰就要拿一點點的痛苦來換,雖然一點點的幸福並不足以令人獲得真正的安慰,幸而那一點點的痛苦也無法再將人刺得遍體鱗傷。

這種相處模式無異於飲鳩止渴,但他與他都是願意為那一點點幸福喝下毒藥的人。

他們是天生一對兒。

回到滬上家裏,何老大和老二早已等候多時,見到他們二人緊握相牽的手,你幫我脫外套,我幫你摘圍巾,午飯過後,簡直像是結婚多年的夫夫,挽在一起繞著莊園談笑散步,姿態親昵更甚於普通情侶,旁觀眾人都不免露出詫異表情。

下午去到醫院,老爺子見他們重新和好,面上難得也綻出舒心的笑。

他拉著小兒子的手,逗他:“小祖宗,現在高興啦?”

何湛程哼一聲,說:“高興了!你高興嗎?”

老爺子笑起來:“你高興,我就高興啊!”

又轉頭望向站在一旁的戚時,半請求半囑咐道:“湛程不懂事,你日後多包容他些。”

戚時頷首:“您放心。”

一切完美夢幻得不像話。

回京的路上,天空又飄起了雪。

何湛程百無聊賴地坐在副駕,托腮望著窗外灰蒙蒙的遠天,隨口跟戚時抱怨起這糟糕的壞天氣,莫名搞得人心情很差勁。

戚時笑了聲,問了句:“怎麽了,從醫院出來以後就一臉不高興,餓了?”

何湛程白他一眼:“我是豬嗎,才過一下午就餓?”

他對某人一天到晚總覺得他沒吃飽這件事頗有微詞。

戚時把暖風調高了些,從抽屜裏拿出包薯片,遞給他:“先吃點兒墊墊肚子,你正長身體呢,等晚上回家了,讓我哥給你做好吃的。”

何湛程接過那包黃瓜味樂事薯片,撕開袋子,先餵給對方一片,說:“大哥,誰家孩子靠吃薯片長身體啊。”

戚時含笑將薯片叼進嘴裏,嚼兩口咽下,說:“上回跟劉導鬧不對付了,他罰我給他免費看了一個月的孩子,霜霜那小妮子也不咋喜歡我,唉,我開車接她放學的時候,就順道兒給她買點兒零食,說起來,她還是第三個在我車上吃東西的人。”

何湛程嘎吱嘎吱嚼著薯片,隨口問:“第一個是誰?蔣靈?”

戚時“嗐”一聲,說:“我家閨女,果汁兒。”

何湛程嘖了聲,擰瓶蓋兒喝了口水,說:“我居然夾在一只狗和一個小女孩兒中間?”

戚時忍俊不禁,伸手過來摸了摸他後腦勺:“榮幸麽,少爺?”

何湛程突然偏過頭,一把抓起他胳膊,在他小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嗤!

仿佛是血液迸射出來的動靜。

“嘶——!!”

戚時疼得皺起眉,不解地呵斥一句:“你幹什麽?!”

他沒穿外套,黑襯衫袖口挽到肘間,剛才只是伸手過去撫摸對方兩下,平白無故就讓何湛程這屬狗的逮住給咬了一口,對方幾乎使出吃奶的勁兒,牙齒跟鋼針一樣,他小臂腱子肉就這樣被對方烙下兩排血淋淋的牙印。

何湛程心情不錯地舔了舔牙,扭過來靠回座位,沒事兒人一樣,繼續望著窗外吃薯片。

戚時不痛快地瞪他一眼:“屬狗的?”

何湛程嘎吱嘎吱咬薯片,頭也不回地說:“屬雞的。”

戚時氣笑了:“你他媽屬雞的,差點兒給老子把骨頭咬斷?”

何湛程繼續嘎吱嘎吱咬薯片,兩眼空洞洞地眺望著窗外雪景,語氣很平淡:“因為我要做第一個在你車上咬你的人,這樣不管以後你副駕上坐的是誰,你伸手摸他頭發的時候都會想起我。”

戚時怔了下。

手臂上的血還在滋滋往外冒,他凝眸望著身旁不肯回頭的人,驀地心裏一痛。

“那好——”

他輕輕甩了下小臂,幾滴血珠灑落在紙巾上,他沒再去理會那隱隱作痛的傷口。

“既然你喜歡,那就在這裏留個疤吧。”

**

除夕夜團年飯,對戚家哥倆來說,還是人生第一次四個人聚在一起吃。

戚銘的小男朋友回來了,何湛程和戚時抱著花提著禮物登門時,是瞿岳跑過來給他們開的門。

對方二十歲出頭,個子很高,寬松毛衣配家居褲,腰間系著圍裙,雙手沾滿面粉,臉頰也顯然是被誰抹了兩道,在他俊逸的面容上顯露出幾分乖俏。

瞿岳望著堵得門口滿當當的兩個黑色巨人,好奇的目光將何湛程上上下下打量著,然後沖人一笑,話音溫柔:“你好,你是湛程吧,我是瞿岳。”

人都是喜歡漂亮美觀的事物,何湛程自然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他從那天在電影院海報上見到瞿岳的臉,就對這位帥氣的哥夫很有好感。

他也一臉笑意,友好地沖人點點頭:“你好,瞿岳。”

“進來吧。”

“嗯。”

然後自動被瞿岳忽略掉的戚時,滿臉冒著黑氣,拎著大箱小包走進來。

年夜飯分為兩組,做東的兩個人負責做飯炒菜沏茶煲湯,做客的兩個人負責在一旁等待閑聊。

瞿岳和戚銘在廚房包餃子切菜備菜,戚時最近沈迷於打游戲,一旦開局就全情投入誰也不理,何湛程掏手機陪著戚時玩了兩把,沒打幾局就開始覺得無聊,跟戚時說了句“我找你哥的小對象玩會兒去”,然後脫掉外套,跑進廚房跟他們學包餃子。

瞿岳對何湛程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其中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

“你怎麽會看上他啊?”

何湛程手裏捏著餡兒,不免回憶起倆人初見時的場景,眼尾泛著笑意,說:“因為他很帥啊,我對他一見鐘情來著。”

瞿岳滿臉嫌棄:“他長得跟土匪似的,哪裏帥了?”

何湛程笑道:“他是帥哥,我就喜歡帥哥;他是土匪,我就喜歡土匪。”

瞿岳連連搖頭:“他特別兇,跟個瘋子一樣,會吼女人,跟男人打起架來也很不要命,你和交往的時候,還是小心點兒吧。”

旁邊切菜的戚銘忍不住扭頭插嘴:“瞿岳,你跟人家說點兒好話。”

瞿岳冷哼:“他有什麽好話可說的?”

戚銘:“那就聊點別的。”

瞿岳就好奇問何湛程:“你倆打過架嗎?”

何湛程笑:“反正他沒打過我。”

正聊著,戚時就邁著長腿擼著袖子跟進來了,他不爽瞿岳和何湛程湊在一起,一個橫身擠在倆人中間,襯手摸起個面片兒,胡亂塞了點兒餡兒捏著,瞥眼問瞿岳:“你跟他在這兒妖言惑眾什麽呢?”

何湛程拽他一下,解釋說:“我跟他講,我對你一見鐘情的事兒。”

戚時一挑眉:“真的?”

瞿岳不想在大過年搞事,於是附和說:“真的。”

戚時扭頭瞥他一眼,呵一聲:“我問你了麽?”

瞿岳臉一拉,瞪他。

戚時轉回頭問何湛程,詫異道:“真的嗎?一見鐘情?”

何湛程也詫異:“你原來不知道?”

戚時納悶:“你什麽時候跟我說過?”

何湛程更納悶:“我沒跟你說過?”

戚時“誒”一聲,努力回憶道:“是麽?但我那天穿得也不是很帥啊……”

旁邊戚銘聽不下去了,反手直接撂下菜刀,一手推一個,把倆人都轟出去:

“廚房重地,禁止談情說愛。”

晚上,窗外煙火聲稀廖。

四個人圍著滿桌豐盛菜肴,一同伸胳膊舉杯,齊聲道了句“新年快樂!”,各自仰頭將杯裏的酒和飲料一飲而盡。

戚銘作為最年長的人,按例給諸人發紅包。

“老二,明年少讓我操點兒心。”

“好嘞哥,破費了!”戚時手指一摸厚度,擡頭詫異:“這得多少啊?你這裏面不會裝得是十塊五十的吧?”

“滾!”戚銘笑罵一聲,“瞧不起誰呢?”

“瞿岳,明年事業紅紅火火,更上一層樓。”

瞿岳笑著接過,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戚銘也笑:“你什麽時候跟我客氣過?”

“來,湛程,身體健康,萬事順利。”

何湛程起身,雙手接過:“謝謝銘哥。”

戚銘瞟他一眼:“終於不叫叔叔了。”

何湛程笑:“你要是想聽,也不是不可以。”

戚銘嚴肅道:“不可以。”

今夜可謂是歡聚一堂。

不同口味的餃子、菜品湯類,戚銘還提前烤了甜點,做了冰激淩,嘴裏念念有詞,一邊嫌棄地說人多就是難伺候,光是餃子他就調了六種餡兒,力求讓每個人都能吃到自己喜歡的那幾個口味,一邊又止不住地笑,說,他也是快三十年沒有和這麽多的家人在一起熱鬧過了。

何湛程見他眼底泛著淚光,不禁有些動容。

於是起身舉杯和他相碰,說:“那我明年還來。”

戚銘一笑,和他碰了下杯,說:“當然要來,你不來,老二也不許來了。”

扭頭沖戚時說:“聽見沒?人家這回就認準你一個人了。”

戚時笑著點點頭:“知道。”

戚銘於是嗅出幾分不對勁兒。

將近淩晨,何湛程和戚時準備走了,戚銘一拍腦門,想來什麽似的,借口給戚時看個新鮮好貨,把人拽到書房來。

戚銘雙手抱臂,倚在門後,直接審問:“你們怎麽回事兒?剛才吃飯的時候,他一臉心事重重,你小子笑的比哭還難看?”

戚時利索穿好大衣,低頭一圈圈戴著圍巾,說:“不怎麽回事兒,我倆挺好的。”

戚銘皺起眉,不輕不重戳他肩窩一下:“你再嘴硬一個試試?你當你哥這麽些年都白混的?到底怎麽回事兒,你們不是和好了嗎?現在又鬧什麽別扭呢?你不是說何老爺子同意了嗎,他那邊兩個哥哥也沒意見,還是說,你倆還有什麽其他難處?”

戚時搖頭:“沒難處。”

戚銘愈發不解:“沒難處,我怎麽感覺你們兩個人氛圍怪怪的?”

戚時笑:“怎麽怪了?”

戚銘有些頭疼地搓搓腦門:“就,一股子要死不活的喪勁兒,看得我這心裏怪煩的。”

戚時不以為意:“那你別看不就成了?”

戚銘瞪他一眼:“我就問你,你倆現在什麽關系?”

戚時:“就處著的關系唄,能什麽關系。”

戚銘不可置信:“處著?人都領回家吃年夜飯了,你還‘處著’的關系?”

戚時聳聳肩:“湛程也同意了,我倆都沒意見。”

戚銘擰起眉頭:“這算什麽?沒名沒分的,哪兒能真正踏實下來?你花心,他也花心,你倆還嫌之前鬧得不夠厲害嗎?”

“哥,”戚時擡起眼,盯著他,“我說了,他沒意見。”

“如果他有意見了,他自己會主動和我分開的。”

“那你呢?”戚銘呵斥道,“你白長他七歲,你手裏就一點兒主動權都沒有?回頭等人家真把你甩了,有你好哭的!”

“不會。”戚時笑了聲,說:“哥,我那天在紐約街頭看到一句話,覺得很有道理。”

“什麽話?”

“如果盛開的是玫瑰,就允許它華麗地雕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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