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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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洛斯走了。

男人深眸冷峻,站在原地望他一會兒,然後緩緩沖他張開雙臂。

“過來。”

何湛程再忍不住,一下子跑去過撲到戚時懷裏,將人抱得緊緊的。

“你來看我了,”他埋臉在對方肩窩,忍不住掉淚,又笑又哭,“這麽遠的路,謝謝你來看我。”

戚時撐傘遮住二人頭頂,拿捧花的手攬住懷裏人的腰,低頭為他吹去頭發上的雪。

他嘴唇落在對方冰涼的額角,心疼道:“哭什麽?”

一秒心疼完,又冷哼一聲:“剛才那個小白臉是誰?”

何湛程將眼淚蹭在他大衣上,解釋道:“我同學,他叫洛斯,來看果果的。”

戚時笑聲呵呵:“你倆同打一把傘,那小子倆眼珠子都上上下下舔了你好幾遍了,你當老子傻?”

何湛程仰起頭,臉上掛著淚痕,眨眼沖他頑皮地笑:“那你呢?你要不要也舔舔我?”

戚時不太自然地別過臉清咳一聲:“等、等晚上再說。”

何湛程笑起來,雙手捧著戚時的臉頰,用掌心幫他暖著:“放心,不管誰來,我都不會理他們的。”

戚時忽然扭回頭,上下打量他一眼。

何湛程挑眉問:“怎麽了?”

戚時嘴角翹起,好奇問:“湛程,你怎麽穿著覃倪的衣服?”

何湛程忙抽回手,有點無措地攏了下裹在身上的紫貂,尬笑道:“同、同款,可能是同款吧,哈哈。”

戚時不客氣拆穿:“這是高定,你衣服毛毛裏的香水味也一樣,你當老子傻?”

“不傻,不傻,哈哈哈!走吧,外面好冷,我們快進屋吧!”

何湛程接過戚時手裏捧花,挽著對方手臂往裏走。

戚時不依不饒道:“你給我解釋解釋,動手術第八天,你不在床上好好躺著,亂跑什麽?”

“你見過哪個人剛做完心臟手術就去坐飛機的?還一坐十多個小時?你以為自己是超人嗎?這就是你的美式精神?咱們當時都分手了吧?你不要命了嗎?你勸別人珍惜生命,自己的生命就不珍惜了是嗎?”

“還有你那胸,怎麽那麽大?充氣的?繃帶還是胸墊?呵呵,繃帶吧!那麽硬!你身邊那麽多人都是幹什麽吃的!還有宋演,果真人如其名,他就領著一幫人陪著你一起演,都不知道攔著你點兒?!”

身邊人的嗓門越來越大,最後一句直接用吼的,何湛程裝聾作啞聽不見。

領著人進來客廳,將捧花遞給來侍候的傭人,然後脫下外套掛架子上。

戚時說得口幹舌燥,憤憤收起傘,環顧四望著,問傘筒在哪兒。

管家走過來接過,和他對視一眼,立刻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交給我吧。”

戚時沖他點了下頭:“多謝。”

何湛程介紹道:“二哥,這是羅文,我的新管家。”

又對羅文招了下手,介紹道:“這位是戚先生,我跟你講過的,他今晚上留在這兒住。”

羅文臉上綻出笑容,應道:“是。”

戚時笑道:“多有叨擾,我會多住幾天,麻煩了。”

何湛程詫異扭頭:“你……”

戚時低頭解著圍巾,說:“馬上就要過年了,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外面,我知道你不想見你家裏人,但你爸躺在醫院,情況越來越不好,哪怕是裝的兄友弟恭,你也得回去吃個團圓飯,讓他老人家放心。”

何湛程伸手接過他圍巾,不太情願道:“你當我爸心裏不清楚麽?他胸懷大得很,才不在乎這些。”

“心裏清楚是一回事,眼見為實是另一回事。”

“你也站他們那邊。”

“利益問題上,我站我自己這邊;私人感情上,我站汪汪汪這邊。”

“誰是汪汪汪?”

“誰揪我圍巾毛毛,誰就是汪汪汪。”

何湛程揪著圍巾毛毛的手指一停,抿唇憋著笑,瞪他一眼:“上次見面你都沒戴,我以為你不喜歡,回來以後郁悶了好幾天呢。”

戚時展眉一笑,手掌摸了下他頭:“上次是上次,這次不是戴了嗎?”

何湛程瞅他:“那上次為什麽不戴?”

戚時一頓,說:“上一次,我以為自己接的是客人。”

何湛程心口一緊,忍不住問:“那,這一次呢?”

戚時沈眸與他深深對視,手指捏住他下巴,驀地一擡,嗓音磁性喑啞:“這一世,老子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何湛程:“……”

飯間,戚時回頭指了下櫥櫃,問:“覃倪,你為什麽把機場餐廳的贈品擺在一排半身像雕塑中間啊?”

何湛程一臉淡然地剝著大蝦,嘴硬道:“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他。”

戚時一笑,點點頭:“隨你。那你為什麽擺個那玩意兒?怪突兀的。”

何湛程有意讓人內疚,故意哼道:“因為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聖誕節禮物啊,就算是垃圾,我也要擺在C位啊。”

戚時“哦”一聲,好奇問:“那你怎麽沒把折扣卡擺上去?你得擺齊了才行啊!”

何湛程蹭地一下就上火了,瞪他:“你找打是不是?”

戚時笑出來,手指揪揪他耳朵,哄他:“乖,明年送你個好的。”

何湛程輕哼一聲,忍不住撒嬌:“你少拿哄情婦的那套應付我。”

說完,等半晌,空氣寂靜無比,何湛程楞楞的,對方依舊望著他笑。

戚時逗弄小狗般,擡手薅兩把他頭發,溫聲說:“吃飯吧,不是早就餓了嗎?”

沒承認也沒否認。

何湛程有點兒懵。

在戚時眼裏,自己和他曾經那些受寵的情婦毫無區別。

喜歡也是喜歡,甚至還殘留著幾分舊時真切的愛意,只享受二人之間的暧昧,不做承諾,不確立關系。

他的二哥重新接受他以後,給了他一個很新穎的身份:

情夫。

他可以喊戚時“二哥”,戚時會應,但戚時再也不會叫他“乖崽兒”,也不會對他做太出格的親密行為。

在他說話時,戚時會捏他一下臉,揪他耳朵,牽他手,摟腰,氛圍好的時候,戚時還會摸他屁股和腿,但不會突然親昵地湊過來,像喝多了的醉鬼一樣,紅著臉對他表白一句“程兒,我愛你”,不會說“乖崽兒,和我一輩子都在一起吧”,不會再將他強制摁在懷裏放肆地侵占,不會拼命地討好他,更不會再那般用力地愛他。

他們是這樣親密又疏離的關系。

何湛程其實早有預感。

那晚去戚時公寓的路上,他隨口提起,問戚時怎麽沒戴他送他的那條沈香手串?

他知道戚時本身也很喜歡那珠子,尤其行走生意場,腕上戴一個有價無市的古董,比戴勞力士更有面子。

戚時一臉漫不經心地打著方向盤,直言回覆兩個字:“不想。”

不想。

不想什麽?

不想回到過去,不想反覆回憶起愛上一個人究竟有多麽痛苦;不想自己再變成卑微討好卻遭人棄之如履的窩囊樣子;不想再看到心愛之人分明躺在自己的懷裏,赤身裸|體卻遍布著另一個男人瘋狂的吻痕;不想再因為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因為一個隨意把自己生命當兒戲的心臟病患者,一次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擔憂和內疚!不想再為一個玩弄自己感情的混蛋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不想再患得患失!不想再委屈流淚!不想再為這些情愛再作踐自己!!!

還有——

不想認識他何湛程。

何湛程深呼吸一口氣,將剝好的一碗蝦仁推到戚時手邊,沖人笑道:“你吃吧。”

戚時詫異看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這麽溫順。

何湛程笑嘻嘻舉了下有些油膩的臟手:“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間!”

沒關系,沒關系。

情夫怎麽了?

情夫也是夫。

夫,那就是“大丈夫”的夫!

換言之,他就是戚時的丈夫!

鏡子裏倒映著一個英俊高大的男人,淺藍色的棉絨襯衫,袖口捋到肘間,露出筋腱有力的小臂,領口卻緊緊束起。

他削瘦的肩膀一顫一顫的,哭得泣不成聲。

何湛程低埋著頭,雙手撐在盥洗池邊沿,攥得骨節發白。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他自認一向樂觀堅強。

吃完飯,將近十點。

果汁兒睡醒了,聽到樓下動靜,火箭一般沿著樓梯竄下來,撲倒戚時腳邊一個勁兒的扒拉他。

這是親主人,它訴苦似的,使勁兒搖頭晃腦沖著老爸汪汪叫,連管家傭人們都嚇一跳。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虧待它了。

不過果汁兒跟在何湛程身邊時,雖然親近,卻像個跟著繼父的孩子,撒嬌更多一些,鮮少粗著嗓子大聲叫喚,跟在戚時身邊就要放肆許多,想瘋跑就瘋跑,想狂吠就狂吠,可見戚時之前有多驕縱它。

戚時也不禁眼尾泛淚,手掌捋順著果汁兒渾身光澤靚麗的毛,一臉心疼地望著閨女毛茸茸的大肥臉蛋子,感慨道:“我們公主受苦了。”

果汁兒搖著尾巴,拱頭蹭他褲腳:“汪!汪汪汪!”

何湛程抱臂靠在一旁樓梯圍欄,心裏一陣接著一陣泛起醋味。

兩個人重新再見面的時候,戚時都沒說哭呢。

羅文悄聲走過來,試探問:“何先生,我是給戚先生安排客房,還是?”

何湛程發怔地望著飯桌旁歡樂重聚的一人一狗。

他如果也是果汁兒就好了,不管果汁兒犯什麽錯誤,戚時都絕對會無條件原諒。

羅文提醒:“何先生?”

何湛程回過神兒,揮揮手:“給他準備一間寬敞舒適的客房吧,但他這幾天住我房間。”

這就是今後戚先生會經常來住的意思了。

羅文頷首退下:“明白。”

戚時沒帶行李,飛機一落地,打了輛出租就來了,鮮花和雨傘也是現買的。

戚時頗為得意地告訴何湛程,他為來這一趟,專門找老師突擊了將近一個月的英語,不僅日常交流沒問題,哪怕是趁熱打鐵去考個雅思托福,他都能分分鐘拿下。

何湛程由衷敬佩此人強悍的學習能力。

戚時本身是有底子在的,但就為了探個親,白天工作晚上學習的,難免辛苦。

而且,他就是為了不讓戚時感到不自在,才專門找了會說中文的管家。

這話說出來太傷人自尊心,何湛程最終對有點小驕傲的戚時同學豎起大拇指,大聲稱讚:“Excellent!”

然後走去衣帽間,拿出睡衣給他。

戚時穿他的日常衣服會有點緊,但睡衣寬松,加上二人身高相仿,戚時穿起來很合身。

“一起洗麽?”戚時看見浴室裏面有個雙人大浴缸,站在門口扭頭叫他。

“不一起。”何湛程將窗簾拉得嚴絲合縫,轉身彎腰鋪著新床單,頭也不回地答。

“餵,”戚時沒好氣地笑,“幹嘛這麽冷淡?搞得好像我在強迫你一樣,不是你讓我進來睡的嗎?”

“沒有,”他咽了咽喉嚨,勉強笑道,“兩個人的話……時間耽誤得太久,我待在裏面胸口會悶。”

“哦,我忘記你身體不好了,”戚時有點尷尬地撓撓後腦勺,看他一眼,“那什麽,我先去洗了。”

“嗯。”

關上門,門裏門外,各自都有些掃興。

不知何時,那火一般熾熱狂放的激情消褪不見,他與他之間,竟然會存在客套的話語、謹守的分寸,哪怕下一秒是要上床,他們似乎也只是在完成一場沒有感情只有需求的交|媾。

何湛程不想變成那種令人“沒性致”的人。

浴室裏,戚時正嘩啦啦地放著水,手機還播放著舒緩動聽的鋼琴曲,顯然那人不是很想出來,要慢悠悠地在浴缸裏泡澡。

何湛程就又變回了鐘覃倪,匆匆忙忙地改扮。

他迅速跑去隔壁客房,從頭到腳細致地洗完一遍澡,接著刮毛、塗香乳、剪指甲、吹頭發、再塗香乳、再沖一遍澡,力求肌膚如雪吹彈可破,然後一邊敷著面膜、唇膜和腳膜,一邊叫來羅文和兩個女傭,讓他們幫他在胸前纏上繃帶。

上次纏繃帶,是他手術傷口裂開了,身子太虛,還硬著頭皮跨國奔波,醫生嚴肅勒令他必須要纏,然後一群護士蜜蜂出巢似的,烏泱泱全圍過來在他胸膛上摸來摸去,差點把他纏得斷氣,這才陰差陽錯地讓戚時誤以為那是鐘覃倪的大胸肌。

這次他只為遮疤,要求他們既要纏得美觀有紋理,又不能纏太多,必須是薄薄的一層,一定能讓對方摸到他真正的胸肌,但也不能纏太松,如果中途掉了,他會先把羅文他們全部開除,然後一頭撞死在時代廣場的車流裏。

最終,羅文幫他在胸前纏了三層繃帶,其中一條白繃帶繞過他右肩膀,繞胸膛一圈固定在左腋。

何湛程站在更衣間上周新裝好的鏡子前,左照一下,右照一下,嘴角一勾,挺滿意。

羅文笑道:“您特別像一個光榮負傷的戰士。”

何湛程輕嘖一聲,俯身沖鏡子撩動兩下頭發,突然戲精上頭,面色一變,沈眸望著鏡子裏的人,握拳在胸前,痛不欲生道:“不!愛麗絲,我只是一個為愛負傷的普通男人!”

羅文疑惑道:“愛麗絲?”

何湛程套上睡衣,瀟灑轉身出門,頭也不回道:“《致愛麗絲》,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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