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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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戚時在餐廳外面停好車,一手攏著隨風翻飛的大衣,另一手給何湛程撥電話催人趕緊來,沒走兩步,察覺上方似乎有人在註視他,他驀地擡頭,宋演那幫黑衣保鏢擺pose似的,八九個外形硬悍的西裝革履大背頭,正兩手插著兜在樓梯臺階上錯位站著。

金碧輝煌的商業大樓矗立在這群人身後,戚時瞇眼逆著光,審視挑剔的視線從這群人的撲克臉上一一掃過。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打量這些人長什麽樣子。

心想,鐘覃倪連保鏢都找這麽帥的,可見他審美不錯,本人也一定是外貌協會的!

外貌協會的人,家裏又巨有錢,還是個身上香香的、很有衣品的gay,鐘覃倪從小到大,難不成就不臭美?不追求自己美?

皮膚差,可以美容護膚;牙不齊整,可以正畸;五官有瑕疵,可以做微型矯正手術;更不提此人出身豪門,該有的禮儀教養、身段氣質,那必然要比普通人強些。

鐘覃倪再醜,他能醜到哪裏去?

不過說來慚愧,他想象中的鐘覃倪,一直都是何湛程的臉,但今天和何湛程在一起,他多次試探未果,心裏又不免失望,更無法想象真正的鐘覃倪是什麽樣子。

宋演那群人一見他,紛紛走下來接他。

準確點來說,他們是要扶著他進去。

宋演掌心攥著一條黑色遮眼布,舉到他面前,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戚先生,老規矩,鐘先生在裏面等您。”

戚時皺起眉,表情有些抗拒。

不知怎的,他今天格外抵觸這個破布條。

戚時盯著宋演:“我給你五十萬,你直接告訴我,裏面坐著人到底是誰。”

宋演頷首:“我說過了,是鐘先生。”

戚時有點上火,呵斥道:“不是!他不是什麽狗屁的鐘先生!如果他真的是另外一個人,那他為什麽要蒙住我的眼睛?甚至連一點輪廓都不讓我看見?!”

宋演頓了頓,掀眼皮和他對視一眼:“你要聽真話嗎?”

戚時沈眸反問:“你說呢?”

宋演盯著他:“他出事故了,術後毀了容,全球最好的整形科醫生都沒辦法修覆他身上那道傷疤,他的確很英俊,近乎完美的英俊,所以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更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戚時不禁輕輕“啊”一聲。

這倒是他從來沒考慮過的問題。

宋演再次沖他舉起那條黑絲帶,示意道:“那麽,現在可以了嗎?”

戚時嘆息一聲,順從地閉上眼:“可以了。”

忽然想到上次他哥帶著宋演來他別墅裏堵他,兩夥兒人看起來很熟,於是忍不住又問:“誒,你不是鐘覃倪的人麽?你什麽時候跟我哥認識的?”

“從令兄在醫院裏給我塞紅包的時候開始認識的。”

宋演面無表情地替他綁著遮眼布。

“哦……令兄?”戚時撓撓下巴,突然扭頭問他,“你知道‘聚星資本’麽?”

宋演在他腦後打了個死結,淡淡道:“不知道。”

“哦,”戚時又問,“我看你不太像普通保鏢,你跟何湛程是什麽關系?”

宋演實在不想碰他,招呼兩個手下,扶著戚時往餐廳裏走,反問道:“何湛程是誰?”

戚時笑:“你反應還挺快,我以為像你這種肌肉大塊頭,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類型呢。”

宋演扭頭看他一眼,淡聲回敬:“那是你。”

戚時不甚在意地一笑,問他:“小宋啊,你跟在覃倪身邊這麽久,想必他都沒怎麽認真欣賞過你這張帥臉吧?”

宋演冷呵一聲:“你什麽意思?”

戚時笑問:“有人告訴過你嗎?”

宋演漫不經心道:“告訴我什麽?”

“你和何棣坤長得有幾分像。”

宋演臉色一僵。

“但願是我眼拙,把你錯認成我那位腦袋缺根筋的老朋友!”

戚時被架著往裏面走,止不住地哈哈大笑:“你連何湛程都不認識,又怎麽會認識何棣坤呢?”

**

關於這家餐廳,戚時本來早有安排。

按理,仨人碰面的位置,應該在樓下大堂公開場地的中央四人桌。

他察覺出來了,自從鐘覃倪出現,他身邊的每個人都怪怪的。

還有他哥,他哥似乎也在幫鐘覃倪隱瞞著什麽,所以他信不過身邊任何一個人。

他連秘書都沒告訴,私下親自聯系了外援,專門雇了八個私家偵探在他提前預定好的位置附近蹲守,命他們務必要拍到鐘覃倪的照片。

事實證明,鐘覃倪要技高一籌。

戚時蒙著眼,直接被那群保鏢帶進了二樓私人包廂。

理由是,鐘先生喜安靜,不喜歡在人群嘈雜的地方吃飯。

當然,一群守在飯桌旁裝模作樣苦苦蹲守的偵探們,也被宋演那幫專業人士以“行為猥瑣的可疑人員”的借口從大堂全部清掃出去了。

私人包廂的空間很大,超乎尋常的幽暗靜謐,戚時一走進來,周身感受不到絲毫的光亮,扭頭問他們:“這屋是不是根本就沒開燈?”

扶他的兩個保鏢回覆:“是的。”

戚時挑眉:“理由?”

保鏢異口同聲道:“鐘先生不喜歡太明亮的地方。”

戚時撇撇嘴,屁股一落座,身後立刻站過來一群保鏢壯漢。

一旦他不聽話強行扯掉遮眼布,這群人就會立刻撲過來將他摁下去,以免他看到鐘覃倪的真實樣子。

戚時就覺得,他和鐘覃倪這戀愛談得挺沒意思的。

不出半分鐘,隨著一陣輕緩從容的皮鞋踩地聲,對面椅子磨著地動了幾下。

戚時豎起耳朵,聽到宋演低聲對那人說了幾句什麽,顯然是在告他的狀。

那人聽罷,頗為淡定地一笑,低聲安慰了句“沒事”,然後脫下身上大衣,吩咐一句:“幫我掛上去吧。”

宋演恭敬接過:“是。”

鐘覃倪一落座,直接端起高腳杯,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似乎是遠道而來,急於靠喝點什麽東西緩解一下奔波的勞累,他喝完後喟嘆一聲,放下酒杯,這才笑聲跟他打招呼。

“戚時,好久不見,你瘦了。”

鐘覃倪比他來得晚。

戚時沒好氣地問:“外面很冷,你穿得厚麽?”

鐘覃倪點點頭:“沒事,我身上貼著暖寶寶呢。”

戚時說:“我不在你身邊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鐘覃倪笑道:“知道。剛聽宋演說,你又逗他了?”

戚時不屑一笑:“開個玩笑麽,那小子人長得這麽壯,怎麽膽兒這麽小呢?”

宋演侍立在鐘覃倪身旁,臭著臉瞪他一眼。

戚時輕嘖一聲:“覃倪,他是不是在瞪我?可惡,我眼睛看不見,你快幫我瞪回去。”

鐘覃倪笑:“行了,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的是,何棣坤我見過,和我們宋演是有點兒像,你不說,我還真沒發現。”

戚時不以為然地一笑:“何湛程,你到底還要跟我裝到什麽時候?”

鐘覃倪泰然自若,下巴一擡,示意他們上菜。

然後自顧自地倒著酒:“戚時,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歡你把我當成別人。”

戚時“哦?”一聲,挑眉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人還沒到齊,你就先叫上菜了?”

“難道不是因為心裏清楚,如果你來了,他就不會來了麽?”

鐘覃倪倒酒的姿勢一頓,下一秒,緩聲笑道:“不好意思,我中午沒吃飽,有點餓昏頭了,這件事確實是我忽視了你和你朋友,我向你們道歉。”

戚時嘴角一翹:“沒關系,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兒。”

沖對面下巴一擡,蠻隨意地指揮道:“小宋,你去,給你們鐘先生再多叫兩份羊排!”

宋演頓了頓,然後一聲不吭地扭身出門。

鐘覃倪翻了個大白眼。

菜很快上齊,七分熟的牛肉香,淋著醬汁的烤羊排,他與他面前各擺了一道黑松露奶油蘑菇湯和羅宋湯,餐桌上點燃著火光躍動的銀座蠟燭,暧昧靜謐的光影裏,是戚時看不見的、鋪了滿桌的玫瑰花瓣。

鐘覃倪俯身拿過戚時面前的盤子,替人切好牛排塊,再彎腰遞到對方面前。

戚時有點無語:“何湛程?三少?您老人家到底玩兒夠沒啊?你蒙住老子眼睛,你讓我咋吃啊?”

鐘覃倪瞥他一眼:“第一,我不是何湛程;第二,他們會餵你吃;第三,你如果不願意他們餵你,等待會兒我走了,你再自己吃。”

戚時有點煩了,強行按捺住脾氣:“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要一輩子蒙住我眼睛?”

鐘覃倪低頭拿勺子攪拌著湯:“戚時,那天在醫院,你自己也說了,我們不會有一輩子的。”

戚時語塞住了,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心間驀地湧上一陣難過。

他不知道鐘覃倪到底是誰了。

明明這個人白天的時候還說要重新追他。

“你說這話——”

桌底下,戚時反覆撚著手指,掌心冷汗直冒,指尖發著白。

他斟酌道:“是以鐘覃倪的身份,還是以何湛程的身份?”

“我是鐘覃倪。”

“我知道你鐘情我。”

“我建議你少一點自戀,這樣我會更喜歡你。”

戚時沒忍住一笑,語氣多了幾分寵溺:“是麽?難道不是你先表白的麽?”

“是,”鐘覃倪撂下刀叉,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是我先表白的,是我先喜歡上你的,也是我先出手的。戚時,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很辛苦,所以我不想讓你為我再承擔任何事,我不想你受委屈,不想你難過、傷心,不想你再為我付出哪怕一丁點的代價,所以,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對你的好,只要你一句話,無論我在哪兒都會回來陪著你——”

“我們只是這樣,就足夠了。”

“不,”戚時反駁道,“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需求!”

鐘覃倪皺眉:“當初是你先說願意一直戴遮眼布的。”

戚時沈聲道:“我說的是生理需求!”

鐘覃倪:“……”

戚時將桌子拍得劈裏啪啦的,沖人大聲抗議道:“你精神層面豐富,你愛搞柏拉圖式戀愛你就自己搞去,但是你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啊!老子一個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美男子,你不跟我好就算了,連自個兒的模樣兒都不讓我瞅兩眼,咋的,你這輩子難不成還要攔著我跟別人好啊?”

“還,‘只是這樣就足夠了’?”

“呵,老子這麽帥,不對,你霸占著這麽帥的老子,你就幹陪啊?”

包廂內一眾保鏢默默低下頭,集體捂上自己的耳朵。

鐘覃倪有點煩躁地撓撓頭:“這個……我……嗯,這個事,我會盡快想辦法解決。”

戚時憋住笑,假裝不耐煩地沖人一揮手:“你趕緊解決!速速解決!我可告訴你啊,一月之內,你不把這事兒辦好了,老子可就跟別人跑了啊!”

鐘覃倪抱著腦袋揪頭發,嘆了口氣:“知道了。”

戚時還準備再嚇唬他幾句,冷不丁褲兜裏震動起一陣電話鈴響。

他冷呵一聲。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何湛程這小子提前找人錄好了音,專門趁鐘覃倪在場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制造另一個在場證明的!

戚時動作絲滑地接起電話,放在耳邊,下巴沖桌對面人一擡,冷哼:“你提前錄好的電話?”

鐘覃倪無奈一嘆:“要我跟你說多少遍才行,我真不是他。”

“行,”戚時笑著磨牙,隔著遮眼布瞪他一眼:“你小子最好上床的時候,也給老子找另外一個人來!”

鐘覃倪臉色瞬間一冷,拳頭攥的咯咯響,恨不得把手邊高腳杯給捏斷。

戚老二這狗日的愈發恃寵而驕,他現在要是何湛程的身份,絕逼抄起整張桌子砸他臉上!

戚時接通電話,說:“餵?”

電話那頭傳來何湛程嚷嚷喧鬧的聲音:“戚老二!你是不是人!你敢把我們果果送到寵物醫院那種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還有沒有良心?!”

戚時有點懵,“啊?”了一聲,沒忍住問:“你去寵物醫院了?”

何湛程哼一聲:“我剛路過那裏,在醫院門口碰到咱哥的車了,他說你現在都不管果汁兒了,他又對狗毛過敏,只能每周抽空了帶點東西探望一下,省得果汁兒一只狗待在那邊怪寂寞的。”

戚時皺了下眉,不免有些愧疚:“我……我本來是要接她回家的。”

電話對面居然傳來他哥的聲音:“老二,湛程說想把這狗帶走,我看果汁兒也挺黏他的,正好我人在這兒,要不趁機就簽字解約,給他直接帶走吧。”

戚時詫異起來:“等等!哥,你倆在一起呢?”

他哥:“嗯,湛程說讓我快點兒,他還要趕著去你那兒吃飯呢,不過我這邊手續辦的有點慢,等辦完他再去你那兒恐怕就來不及了。”

“還有,你搞的那個飯局,湛程跟我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哪有人會強迫自己的前男友去見現男友的?他去了幹什麽,看你倆秀恩愛還是吃狗糧?老二,我說句公道話啊,這事你做得不地道,依我看,今晚就這麽算了吧!”

戚時:“???”

戚時一臉不可置信地再次瞪向鐘覃倪:“不是,何湛程,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啊?你什麽時候跟我哥關系這麽好的?!!”

鐘覃倪瞪著他:“再說一遍,我、是、鐘、覃、倪!”

戚時氣得腦袋都快轉不過彎來了,沖人妥協道:“何湛程,之前的那些陳年舊賬,我不跟你計較了,咱倆好聚好散,你別搞老子了行不行?”

鐘覃倪聳聳肩:“我都說了我不是他,是你非不信,我有什麽辦法?你完全可以現在就開車去寵物醫院那邊,先問一遍令兄,然後檢查一下你的何湛程到底在不在那裏。”

戚時不禁有些惱:“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鐘覃倪雙手托腮,眼尾翹起,沖人溫柔一笑。

他爹的個驢糞球,你要是能做到,那還得了?

電話再次傳來何湛程的聲音,這次笑得很開心:

“時哥,你最近心情不好吧,沒關系,我把咱家果果帶回美國了,如果你想她了,隨時來這邊看她,順便也看看我!機票食宿不用擔心,我現在賺錢了,都是我自己的錢哦,沒找我大哥要,所以你以後想買什麽我都能替你買單,怎麽樣,我厲害吧?”

“你還有其他交代的嗎?嗯,沒有嗎?好吧,那就這樣了,時哥麽麽!再見!”

戚時:“…………”

電話嘟嘟兩聲,戚時無語掛斷。

桌對面,鐘覃倪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表情,試探道:“你似乎……很嫌棄他。”

戚時隨手把電話往桌邊一扔,轉臉瞪他:“我不嫌棄他,我嫌棄你!”

鐘覃倪詫異指了下自己:“我?”

“對,你,就是你!”

“我怎麽了?”

“你這個偷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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