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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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破天荒的,戚時難得大發慈悲,沒再說離開。

甚至還一臉和藹地把何湛程扶進了屋,說,他要守著何湛程睡覺。

何湛程高興不過三秒:

第一秒脫掉外套掛墻上;

第二秒開行李箱翻睡衣;

第三秒進浴室沖澡換衣服——

關浴室門前,他緊張地回頭一瞥,生怕人下一秒闖進來。

戚時倚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手隨意地扯著領帶和襯衫扣,另一手很自然地沖他舉了下手機,揚眉詢問:“我坐在你屋裏給鐘覃倪打個電話,不影響吧?”

何湛程冷呵一聲。

他說呢,戚時怎麽突然對他這麽好,原來是跑他房間裏搞偵查來了!

“不影響,”何湛程神態從容地邁進浴室,關上門,說,“撥吧。”

戚時沈眸盯著那緊閉的浴室門。

他莫名很討厭何湛程這副坦率無所畏懼的樣子。

下一秒,電話撥通,鐘覃倪低沈的聲音傳來:“餵?”

戚時皺了下眉,問:“你現在在哪兒?”

鐘覃倪笑了聲,說:“怎麽,這麽迫不及待想見我啊?”

戚時忍不住擡頭望一眼浴室:“覃倪,我……”

鐘覃倪打斷道:“好了,我今天有點累,有事我們晚上見面的時候說吧。”

戚時嘆了口氣,說:“好。”

半小時後,何湛程渾身罩著熱霧騰騰的水蒸氣,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趿拉著拖鞋推門走了出來。

戚時正埋頭沈浸式打游戲,聽到動靜,擡頭瞥了一眼。

何湛程身上還是有點兒肉的,薄薄衣料勾勒出性感頎長的身材,胸肌線條很漂亮,屁股也翹,寬松睡褲都遮不住他傲人的翹臀,哪怕他臉色蒼白帶著病氣,舉手投足,緩慢優雅,一套價值不菲的黑真絲睡衣,襯得皮膚白皙玉潤。

尤其那張臉,雍容清冷,十足的矜貴禁欲。

要怪就怪這小子太高了,瘦得勻稱結實,為了維持模特般的身材,何湛程沒有刻意去增肌,遠遠一看跟個柴火棍似的,只有近距離地觸摸他,才會知道他的身子裏裏外外都很有料。

何湛程擦兩下頭發,鉆被窩的時候,很隨意地把毛巾朝沙發上一投,“啪”的一聲,正好甩在視線一直隨著他的移動而上下移動的、戚時的臉上。

戚時擡手拿掉濕漉漉的毛巾,一皺眉,說:“等頭發全幹了再睡。”

“我吹幹了的。”

何湛程平躺在床上,裹著被子顧湧幾下,給自己嚴絲合縫地掖好被角,只露一顆炸著雞窩頭的腦袋。

他閉眼指揮道:“你幫我關一下燈,然後去隔壁睡一會兒吧。”

戚時屁股黏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沈眸盯著他:“隔壁有人住了。”

何湛程“哦”一聲,說:“那去另一個隔壁。”

戚時冠冕堂皇道:“另一個隔壁也有人住了,對面也有人,兩個斜對面都有人了。”

何湛程睜開眼,扭臉詫異看他:“怎麽會?這層不都是總統套房麽,哪有這麽多人住?”

“誰知道,”戚時倒身斜躺在沙發裏,拿過個皇冠抱枕當枕頭,然後隨手扯過何湛程的羽絨服蓋在身上,閉眼道,“算了,我在這裏瞇會兒得了。”

何湛程唰地一下掀被子下床,風風火火地拿起大衣披身上,光著腳丫子就要往外跑,說:“等著,本少爺馬上就讓他們給你騰地兒!”

“去吧,”身後人懶洋洋道,“你出去了,老子直接一個反鎖倒插門,你的房間和床就都歸我了。”

何湛程一臉不解扭頭瞪他:“你有病吧?”

戚時眼皮也沒掀一下,說:“我數三個數,你給老子躺回去。”

何湛程又罵罵咧咧地躺了回去。

重新蓋上被子,閉上眼準備入睡,大腦緩了兩三秒,他才反應來。

於是又抱著一絲期待,睜眼望向沙發上的人:“戚時,我問你個問題行嗎?”

沙發人鼻音“嗯”一聲,說:“問唄。”

何湛程一臉認真道:“如果我和鐘覃倪同時掉河裏,你先救誰?”

沙發人想也不想:“廢話,當然是鐘覃倪了!”

何湛程瞬間上火,正要把人痛罵一頓,沙發人緊跟著來一句:“你下了水就跟魚回了家似的,加勒比海都快游了一圈了,區區一條河對你來說算個毛線?”

何湛程:“……”

雖然心裏清楚,名字只是一個代稱符號,戚時在乎的是他這個人,又不是他的名字,何湛程也好,鐘覃倪也好,張三李四王五趙六,隨便他以什麽身份出現,他都是他。

但有些事,心裏明白歸明白,真正比較起來,他現在是何湛程,又難免要吃醋。

何湛程翻了個身,探頭望了他一會兒,輕聲呼喚道:“戚時。”

“嗯。”

“我沒跟李天涯上床。”

下一秒,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那人說:“不重要了。”

“我也不是故意要氣你的,”何湛程低下頭,手指胡亂摳著棉被角,有些緊張地解釋著,“我以為,我能找一個和你差不多的人……我以為我能和別人重新開始,但後來才發現,別人再好也不是你,我就又跑回去找你了。”

“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要我。”

“那天我出現在你公司門口,就是想告訴你,我想重新追你。”

“如果你第一天沒同意,我第二天就接著追,第八天不同意,我第九天就接著追,如果你一輩子不同意,我就一輩子都追在你身——”

“何湛程,”那人打斷,“我累了,你也趕緊休息吧。”

“……嗯。”

**

中午是何湛程先醒的,抓起手機看了眼時間,11:30。

何湛程睡飽了,起身掀被子下床,走到陽臺前拉開窗簾。

外面雪已經停了,滿世界冰天雪地,令人眩暈的白光大片灑落進屋,何湛程被刺得瞇起眼,又將窗簾收攏了些。

北方的冬天總帶幾分肅殺,高樓大廈鋼筋水泥堆砌起整座城市的工業棱角,刺骨寒風刮過,如一把鋒利的刀,削得路邊冬青簌簌落葉,吹倒路邊好幾排的共享單車。

樓下穿熒光馬甲的工人們在舉著笤帚做清掃,酒店旁邊到處都是黑色的雪泥,好在太陽終於冒了頭,稍不多時,外面狼藉一片的泥地就會全幹了。

何湛程洗漱過後,本打算拉著戚時去隔壁餐廳吃川菜,沒料戚時懶洋洋的,埋臉在枕頭裏,說沒胃口,不想出門。

何湛程有點擔心,將室內溫度調高,然後蹲在沙發旁,一只手覆蓋在戚時的額頭,另一手對比摸著自己的。

“還好,沒發燒,不然還能送你去醫院住個一兩天。”

他不知是喜是憂,嘆了口氣,說:“那隨便點個外賣吃吧,你想吃什麽?”

戚時歪頭趴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何湛程挑眉:“看什麽呢?聾了?等著我給你比劃手語呢?”

戚時翹了下嘴角,說:“點你想吃的吧。”

何湛程有些不滿:“你怎麽該客氣的時候不跟我客氣呢?”

戚時沒吭聲,等了一會兒,見何湛程一屁股坐他腳邊沙發上,低著頭一臉認真地選著外賣,他突然喊:“鐘覃倪!”

何湛程滑動在屏幕上的手指倏地一頓,整個人石雕一樣,維持著原樣姿勢不動。

內心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爹的個驢糞球!

戚時這個神經病,嚇他一大跳,差點兒就應了!

戚時見他沒反應,異常執拗地又喊他一聲:“鐘覃倪!”

何湛程沒理他。

戚時繼續喊:“覃倪!鐘覃倪!”

何湛程:“……”

戚時哼一聲,蹬掉左腳的皮鞋,擡起腳丫子,伸進何湛程的腰窩裏,不輕不重地踩了他兩腳,嚷道:“餵!鐘覃倪!說話!快說話!”

何湛程氣笑了。

按捺著火氣,扭頭瞪他一眼:“你有病吧?!都說了我不是他!”

戚時幹脆從沙發上跳起來,爬過去何湛程身邊,沒完沒了地上躥下跳沖人探頭叫:“鐘覃倪!鐘覃倪!鐘覃倪!鐘覃倪鐘覃倪鐘覃倪鐘覃倪鐘覃倪——!!”

何湛程抄起手邊外套,反手一個猛扣,將羽絨服蒙在這神經病的臉上,然後趁人看不見,大力一把推人回去躺著。

“滾!”

“還有,我點的香辣爆炒雞爪和鹵肉飯,你愛吃不吃!”

**

下午去學校前,戚時陪著何湛程去附近花店幫霜霜選禮物,說,自從那次電話,她三天兩頭就往總裁辦跑,作業也在他辦公室裏寫,但她小脾氣還挺臭,不太跟他說話。

只是偶爾,他辦公室會來藝人談事,一群打扮光鮮亮麗的男女明星,每次推門進來,一口一個“時哥”的喊,連周身擦過的空氣都是香的,霜霜那怨氣四溢的眼神跟淬了毒的針一樣,犀利又霸道,哪個藝人要談完正事兒還賴在他辦公室不走,都輪不到戚時說趕人,霜霜就先瞪著眼珠子,對他們一通突突突掃射,把那些人都嚇得跑沒影了。

業內權威導演劉祥劉導家的掌上明珠,他們得罪不起。

何湛程倒很詫異,說,他自從那次後,沒再收到過霜霜的電話,這次來參加她家長會,還是他主動聯系她的。

何湛程回憶道:“當時她還挺鎮定,讓我忙的話就不用過來了,怪懂事的。”

戚時搖頭說不對:“那小妮子撒了好幾天的歡,昨天還讓我帶她去化妝室做指甲呢。”

何湛程挑眉:“九陰白骨爪的那種指甲?”

戚時“嗐”一聲,伸手沖人比劃兩下:“短指甲,貼了一堆庫洛米,照著鏡子臭美了老半天呢。”

何湛程笑了聲,最終選了束小百合,站到收銀臺前掏手機掃碼,隨口道:“你後來沒欺負人家了吧?”

戚時先一步替他付了賬,沒好氣道:“她的腕兒比劉導的腕兒還大呢,我哪敢啊!”

二人並肩走出花店,往學校方向散步走著。

戚時註意到何湛程手裏除了剛買的花,還拎著兩個聖誕包裝的禮品袋。

這是何湛程自己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的禮物,包裝比今早餐廳贈送的價值五百元的盲袋還精美,封口用馴鹿和雪橇形狀的卡通曲別針封緊,很漂亮。

於是隨口問了句:“送那小妮子的?裏面都裝了點兒啥?”

“你猜?”

何湛程笑著遞給他那個馴鹿曲別針的禮袋,說:“這個是送你的,拆開看看。”

戚時詫異地接過,忍不住眼尾笑出褶皺,說:“花裏胡哨的,我怎麽也有?”

何湛程嘴角微微揚著,胳膊輕撞他一下:“那怎麽了,你也是小朋友。”

戚時不免有些慚愧,說:“最近記性不太好,我確實沒想到那麽多,要不待會兒家長會結束了,我也送你一個吧?”

何湛程不置可否,問他:“你不怕鐘覃倪吃醋?”

戚時想著也對,說了句“好吧”,沒管何湛程突然黑下來的臉,低頭認真拆開禮袋。

是條一米五長的手工鉤織的深灰羊絨圍巾,還有一張精美的聖誕賀卡,上面寫著一行祝福:

戚時小朋友,聖誕快樂!祝你天天開心快樂、永遠幸福!

右下角沒有署名,但畫了一個戚時形象的Q版小人兒:純白T恤,半挽起一條褲腿,短發利落,身姿矯捷,一臉得意地在人群中央耍著單杠——

十分惟妙惟肖的筆觸。

戚時詫異問他:“少爺,別跟我說這是您老人家自己織的?”

何湛程得意一笑:“如何呢?”

戚時挑眉:“手藝倒挺好,我聽你爸說,你準備明年暑假前就要讀完剩下的兩個學年?你天天上課寫作業不忙麽?”

何湛程驕傲挺起胸膛,說:“我在醫——我上課的時候織啊!”

戚時沖人豎起大拇指:“好吧,算你厲害!”

何湛程臭屁一撩頭發:“那必須!”

戚時冷不丁突然喊:“鐘覃倪!”

何湛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戚時訕訕一笑,有點尷尬地舉起四指:“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何湛程翻了個大白眼,走了。

霜霜在五年級一班,一個班才三十多個小孩兒,據說選學校的時候,劉導先帶著霜霜來溜達了一圈,讓閨女看看哪個班的同學們更順眼,再把她送去哪個班。

何湛程戴著戚時從劉導那兒拿來的入校通行證——一個提前半月就發到家長手裏的胸牌,上面寫著“五年級(一)班/劉奕霜”,跟著舉牌子來迎接的老師,一行家長們進去班裏。

戚時雖然是個集團老總,但他沒孩子,頭一次進來這種國際貴族學校,一路上忍不住跟何湛程念念叨叨,說他上學那會兒,尤其是高中,學校為了多招生收學費,一個班七十多個人,最後一排同學的後背都擠到後黑板了,每天教室裏烏泱泱的,班裏要是考得不好,班主任還不給他們開空調。

“那你坐第幾排?”

“……最後一排,挨著門和垃圾桶。”

何湛程擡手拍拍他肩膀:“不容易,我們時哥混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戚時揮揮手,頗有些“好漢不提當年勇”的架勢。

然後凝眉低著頭,看敵人一樣,緊盯著何湛程薄薄起伏的胸肌。

怎麽會呢?

如果鐘覃倪就是何湛程的話,這倆人的胸肌也該整齊劃一才對啊?

他也是剛才在酒店喊了很多遍鐘覃倪的名字,才終於悟出那個諧音。

但願不是鐘覃倪的父母搞什麽幺蛾子的花樣兒。

更何況,豪門世家給後代取名字多講究啊,什麽何閩軒、何棣坤、何湛程……誰會給兒子取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名字?

“小程子!!”

倆人在走廊正聊著,霜霜如一道霹靂閃電狂奔而來,一把抱住何湛程,仰起一張笑臉,眼眶泛著淚,說:“小程子!我同學說走廊裏進來一個大帥哥,我就知道是你!”

何湛程笑了聲,揉了揉她的頭。

戚時在一旁輕咳兩聲。

霜霜瞟他一眼,有點別扭地撇了撇嘴。

下一秒,她突然註意到何湛程手裏的東西,立刻驚喜道:“哇!這是送我的嗎?!”

何湛程彎下腰,把花和禮物送給她,笑道:“公主殿下,這是小程子騎士長送給您的禮物,您要永遠開心哦!”

周遭一眾圍觀帥哥的小女生們不禁羨慕出聲:“哇——好浪漫!”

霜霜頗為得意地收下花束,然後埋頭拆禮物。

戚時忍不住也探頭瞅了兩眼。

是一頂正中央鑲嵌著粉紅寶石的皇冠,做工精細的銀飾花邊裝飾著閃亮耀眼的水晶和鉆石,一看就很貴重。

霜霜咧嘴笑個不停,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自己的頭上。

一眾同學投來讚美羨慕的目光,她不禁有些羞澀,懷裏抱著那束百合,眨眼問面前兩個人:“怎麽樣?好看嘛?”

何湛程和戚時立刻她豎起大拇指,爭前恐後地稱讚:“好看!公主好看,皇冠也好看!公主配皇冠,那就更好看了!!”

霜霜咯咯笑起來。

童言無忌,她說,你倆就像夫唱婦隨!

何湛程聽罷一笑,沒解釋。

戚時直接假裝沒聽見。

霜霜的家長會沒有談半句成績,班主任做了四百來頁的PPT,全程就班上的每個孩子的成長、興趣和愛好做了分析和匯報總結,以及今後學校方面會就孩子的特長方面如何進行培養……客觀負責,枯燥無聊,好幾個瞬間,戚時還以為自己是來開會的。

不過據他所知,霜霜成績是很不錯的,之前被同學們排擠,她一直忍氣吞聲,後來和人打起來,也是因為對方弄壞了她的課本。

何湛程不太關註這些,他只問了霜霜交到好朋友了沒,霜霜坐在他旁邊,給他指了坐在前面一排左右兩個梳馬尾的女生。

“左邊的叫陳鈺,右邊的是馬笑笑,她倆原先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和馬笑笑是一個小區的,有時候司機來接我,我會捎著她一起走,陳鈺就覺得我倆老是孤立她,其實沒有的,我跟她解釋好幾遍了,她都不聽,前天中午我們仨一起吃飯,她突然又發脾氣,說我和馬笑笑趁她不在的時候嘻嘻哈哈的,一定是在說她壞話,我也氣壞了,就說不跟她玩了。”

“但是……”霜霜嘆了口氣,“我這兩天看她老是自己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又覺得她有點可憐。”

“我們仨原先是一個小組的,現在她寧願一個人完成作業,也不要加入我們……可是!如果她不給我道歉的話,我也不要理她!”

“你再多等兩天呢?看看她會不會主動來找你。”

何湛程幫她分析著:“如果她真的在乎你,不管發生什麽事,哪怕你不解釋,她也會站到你這邊;但如果她總是挑你毛病,每次一出問題,不想著怎麽去溝通解決問題,只會發脾氣擠兌你,還動不動就翻舊賬,這種人——”

霜霜氣呼呼地追問:“這種人怎樣?聽你說起來,她是不是特別壞?!”

何湛程頓了頓,偏臉瞥一眼坐在旁邊、正眼皮打架仿佛隨時都會一頭栽過去的戚時。

他知道他的二哥是生病了。

在他不在的那段日子裏,在何湛程沒辦法現身的日子裏,在鐘覃倪沒辦法光明正大陪在戚時身邊的日子……他成為那萬千因子中最致命的一個,他讓他心愛的人生病了。

心裏突然感覺好難過,他眼睛脹得酸痛,低頭強繃著笑臉,不讓眼淚流出來。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人,大概是從小就被家裏慣壞了吧,才會不懂得珍惜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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