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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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這些天,鐘覃倪探病來得挺勤。

雖然每次來,他都和病床保持半米距離,生怕戚時不小心看見他,說話也是能少則少,且最多只待半個小時就打道回府。

戚時興致卻一天比一天高漲。

哪怕鐘覃倪一來,自己就要被倆保鏢蒙上眼睛變成盲人,他也樂在其中。

他很久沒對一個人這樣熱情過了。

不止是對人,他家果汁兒至今還放在某寵物醫院裏寄養呢。

每次一想起來,戚時都恨不得立刻開車去把閨女接回家,可一旦準備付諸行動,他忽然又覺得力不從心。

秘書說他隔三差五就胡子拉碴的,好幾次開會都忘記自己穿得拖鞋,這也就算了,有次做季度財報匯總,他站在臺上發言,沒註意自己腰帶系緊了,穿得還是一條偏緊的灰色西褲,檔|下明顯有個大鼓包,臺下眾員工漲得滿臉爆紅,不敢吱聲。

自打那天起,公司人到處議論紛紛,他襠下傲人的“風采”在整個集團已經成傳奇,許多人無心工作,天天抱著文件夾跑到樓上總裁辦假裝路過,還有那些無聊員工私下組建的、他戚時個人的粉絲團,在半月內猛漲五百男粉——

他們總部一共才兩千來個人。

秘書將上述事跡一一列舉,希望他日後能註意一點形象。

戚時聽得頭疼,埋頭搓了無數遍臉,最後就沒去把果汁兒接回來。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覃倪?”

“嗯?”

“沒什麽,”病房裏,他笑,“我發現自從認識了你,我每天都睡得挺香,昨晚上還做美夢了呢。”

鐘覃倪笑了聲,沒搭腔。

戚時不樂意:“你怎麽不問我做什麽美夢?”

鐘覃倪配合道:“你做什麽美夢?”

戚時哈哈一笑,調戲道:“我夢見你原來騙我,你其實是個大帥哥,趁我睡著了還偷親我呢!”

鐘覃倪似乎並不高興,聲線冷淡:“被一個剛認識的人親,你就這麽開心?”

戚時不以為然:“你不是喜歡我麽?”

鐘覃倪冷笑:“我喜歡你,你就可以隨便讓我親麽?”

說完,不夠解恨,繼續抨擊道:“看來你也是個很隨便的人。”

戚時“切”一聲,說:“真沒勁!”

鐘覃倪也不再理他。

鐘覃倪很安靜,不會主動提起什麽話題,大部分時候就守在一旁沙發上看書喝茶,聽他喋喋不休地講著許多廢話。最近立冬,天寒風烈,鐘覃倪似乎很怕冷,身上披著貂,還命人在屋裏擺了電暖爐。

鐘覃倪偶爾會犯困打盹,上一秒還笑吟吟地聽他瞎扯淡,下一秒,直接歪頭趴在沙發扶手上,鼻腔不時傳出輕微的鼾聲,像只呼嚕嚕睡著的小貓。

戚時很討厭鐘覃倪打盹。

他不知道對方也是個需要躺著床上療養的病號,只知道鐘覃倪本來每天就只來半小時,居然還要浪費五六分鐘去睡覺,莫名讓人不爽。

而且,戚時和鐘覃倪相反,他是易燥體質,別說現在才十一月,就是天寒地凍的隆冬臘月,他也照樣能穿著短袖去露天晨跑十公裏。

鐘覃倪這矯情兮兮的小子在他病房裏擺電暖爐,他每天都要被熱得渾身冒大汗。

一開始,戚時看在人家救他的份兒上,沒好意思提,現在他們熟了,戚時憋不住了,就說都賴鐘覃倪,害得他每天身上黏糊糊的,他胳膊腿都打著石膏,也不能洗澡,這事兒鐘覃倪必須要負全責!

鐘覃倪脾氣倒好,轉頭就吩咐陪護戚時的保鏢:“接盆水來,幫他擦一擦身子。”

保鏢點頭:“是。”

彎腰蹲下,從床底下拿出個不銹鋼大盆,步履鏗鏘地就推門出去了。

戚時眉頭一皺,趁人不在,連忙扭頭就找鐘覃倪告狀:“誒,你別讓他再幫我撒尿擦身子了行不行?你知道他力氣多大麽?還有,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你不在的時候,那家夥每次幫我翻身都巨暴力,他那兩條胳膊跟金剛臂似的,老子骨頭都要讓他給捏碎了!”

鐘覃倪挑眉:“不找他,找誰?他是我身邊最強壯的保鏢,不然其他人哪裏能扶得動你。”

戚時不屑嗤一聲:“老子又不下床,哪兒用得著這麽大塊頭的肌肉男扶?”

鐘覃倪沒忍住笑:“那行,待會兒給你換一個溫柔點兒的。”

戚時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不用,我看你就挺溫柔的,要不你來幫我擦吧!”

一陣漫長的、詭異的沈默。

戚時被蒙著眼,看不清對方表情,但顯然,對方被他調戲生氣了。

戚時心道不妙,等了半晌,見鐘覃倪還不說話,他不禁慌張起來。

這陣子二人相處得太過和諧,他險些忘記了,能跟李天涯交朋友的人,肯定也是大有來頭的人物。

人家是天之驕子,豪門世家裏走出來的公子少爺,怎麽會紆尊降貴,來幫他這種出身平民的殘疾病號擦身子?

心裏忽然空落落的。

他好像每次都會喜歡上這樣的人。

不,他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才這樣沒頭沒腦地愛上的。

只是怕鐘覃倪會傷心,他說不出口,也不想承認。

戚時也覺得自己很混蛋。

他扯了扯嘴角,說:“我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鐘覃倪沈眉盯他半天,忍住怒氣,說:“戚時,你真的是個很隨便的人。”

戚時自嘲一笑:“是啊,我就是這樣的人,你現在看清我了。”

“你是不是也對我很失望?”

“算了,你走吧。”

戚時心灰意懶地別過頭,忍著身子不舒服,強行給自己翻過身,丟給對方一個後背,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門外保鏢敲兩下門:“鐘先生?”

鐘覃倪不理他,臭著一張臉,瞪著床上都殘疾成那樣了、還敢給他甩臉色的狗男人,胸腔怒火燃燒。

憑什麽?

憑什麽戚時自己到處撩男逗女的,轉過頭還要嫌棄他何湛程?

不計後果跑去泰華集團大鬧慶典,當眾把一個位高權重的官員摁在地上狂揍一頓,這就算很深情了麽?

狗男人在宴會上勾搭上人家的迎賓小姐,那女學生昨天拎了兩箱小一萬的補品來,似乎是為了襯戚時的年紀,她打扮得十分知性成熟。當時何湛程站在走廊和院長講話,瞥見那美女撩著一頭深棕鬈發、一雙模特長腿踩著噠噠的高跟鞋就來了,嚇得他整個人團團轉,差點兒就跑回美國了。

要不是呂薇下一秒緊隨其後拐進樓道,他真以為那美女就是戚時的新歡了。

不僅是燕京電影學院的女學生,那晚在場的一些人,章政禮、秦頤儒、喬羽……一窩蜂抱著鮮花提著果籃,湊熱鬧似的都跑來探病,還有趙博,那小子和秦頤儒是同班同學,偶然間得知戚時出事住院,直接提著行李箱搬著鋪蓋就來了,自告奮勇要來陪護,誰知道是不是想趁機和戚時發展感情?

呵,他一個都沒放他們進來!

戚老二以為他找這麽多保鏢是防誰的?

防醫院裏那些鬼哭狼嚎瘋瘋癲癲的精神病人麽?

那群臉蛋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爺公主們,家裏要麽有錢,要麽有權有勢,但凡誰鐵了心,非要對戚老二這個花心大蘿蔔展開轟轟烈烈的追求,那不比整個醫院的精神病人加起來還要恐怖?!

砰砰砰!

保鏢還在外面敲門,詢問道:“鐘先生?”

鐘覃倪不耐煩地皺起眉,努力克制住脾氣,溫聲道:“進吧。”

保鏢推門進來,端著大半盆水走到戚時床邊,蹲在地上洗毛巾,隨口問戚時:“戚先生,咱們先擦哪兒?”

戚時裝聾作啞閉眼睡覺,一副挺屍裝死、勢必要將冷戰進行到底的架勢。

保鏢無奈,探頭望向坐在沙發上的鐘覃倪,眼神詢問。

鐘覃倪冷笑一聲。

擦什麽擦,捂死他得了!

“全扒了!”鐘覃倪吩咐:“先擦腳,再擦臉,洗一遍毛巾,給他仔細擦擦屁股縫,再擦嘴。”

保鏢似乎很興奮:“好!”

戚時:“……”

沒看出來,鐘覃倪居然是個這麽惡劣的人?

保鏢過來給他脫衣服。

病號服寬松易脫,尤其是上衣,一扯就掉。戚時身上一涼,終於開始瑟瑟發抖。

他光著膀子,一個勁兒顧湧著身子,滿臉抗拒地躲著那保鏢,皺眉道:“別碰我,我不擦了。”

鐘覃倪在旁邊笑得陰冷:“別啊,你不是熱麽,讓他幫你降降溫。”

戚時扭臉瞪他:“鐘覃倪!君子動口不動手!”

鐘覃倪“喲”一聲:“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是君子了?”

“我管你是君子還是小人!”戚時掙紮到床沿,將自己的頭對準床頭櫃尖角,恨聲威脅道:“你再敢讓他碰老子,老子立刻一頭撞死自己!反正我早他媽就不想活了!”

“別亂來!”鐘覃倪蹭地一下站起來,喝斥道:“宋演,退下!”

宋演低頭,剛往後退沒兩步,就聽戚時喊:“退下不行,你得讓他滾出去!”

鐘覃倪又連忙道:“好!好!你別激動!”

立刻揮手指向門口,對宋演道:“你出去。”

宋演皺眉瞥了眼病床上像瘋狗一樣的人,不放心地對鐘覃倪說:“那我換個人進來保護您。”

戚時又扯子嗓子喊:“不要!”

宋演脾氣漸大,說:“戚先生,不是保護您。”

鐘覃倪擡手揉著眉心,疲憊地揮揮手:“不用了,你下去吧。”

宋演嘆了口氣,端起水盆就要出去。

鐘覃倪走過來,接過他手裏的毛巾,說:“放這兒吧,我給他擦。”

宋演不甚讚同:“您自己身體還——”

鐘覃倪面色不悅地瞥他一眼。

宋演只好閉緊嘴,低頭推門離開。

鐘覃倪脫掉披在肩上的紫貂,搭在沙發扶手上,捋起毛衣袖子,走到床前彎下腰,雙手扶戚時躺回去。

“行了,他走了,你也別鬧了。”

“都快奔三的人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戚時滿意了,翹起嘴角,得逞般一笑。

眼睛看不見的時候,感官知覺無限放大。

戚時閉著眼,輕輕嗅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很淡雅的木蘭花香味,似乎……還混合著另一種令他極其熟悉的柔和淡香。

不知怎的,戚時竟莫名有些緊張。

明明都分手了,他居然有一種在偷偷背著何湛程出軌的感覺。

裸露肩膀蹭過鐘覃倪肌肉飽滿的胸膛,清晰感知到對方身上羊絨毛衣縱橫的細膩紋路,戚時忽地腦子一抽,忍不住仰臉問:“誒,你穿緊身毛衣啊?”

鐘覃倪動作一僵,尬笑道:“怎麽,我不能穿麽?”

該死的!

千防萬防,別說香水、護膚套裝這些,就連發膠、洗發水、牙膏、護手霜,甚至連私|處護理液!但凡能沾染上氣味的東西,他一律全換成新牌子,沒想到最後差點毀在了毛衣上!

“沒啊,”戚時好奇問,“黑色的?”

鐘覃倪低頭,看一眼自己的緊身黑毛衣,清咳一聲,說:“白色的。”

為了進一步增加信服力,又追加一句:“米白,一個意大利的小牌子,你喜歡的話,我下次來給你帶幾件。”

戚時“哦”一聲,蔫巴下來,老老實實躺在枕頭上,嘆一口氣,不免又覺得失望。

鐘覃倪忍不住笑,摸了下他的耳朵:“什麽表情?”

戚時晃著腦袋,討好地在他掌心蹭了蹭,一邊很享受與對方的親昵,一邊又忍不住回憶感慨:“沒什麽,就是覺得,黑毛衣更好看。”

鐘覃倪翹了下嘴角,俯身擡起他胳膊,拿濕毛巾幫他擦身子,隨口問:“是麽?你見過穿黑毛衣特別好看的人麽?”

戚時頓了頓,說:“見過一個,他穿黑毛衣……很性感。”

鐘覃倪好奇追問:“誰啊?前任麽?”

戚時一笑:“不說了,怕你吃醋。”

鐘覃倪輕推他一下,催促道:“說說,快說說,我想聽!”

“哎呀,”戚時有點煩躁,他不太想提,“不說了!你什麽毛病啊,這麽喜歡打聽別人前任!”

鐘覃倪動作一頓,沒再吭聲。

但也不像是生氣,那人遲鈍了一會兒,繼續埋頭幫他擡胳膊、翻身,細致入微地幫他擦著胸膛和後背,擦完以後,那人又怕他身上太濕會著涼,先幫他蓋好了被子,再蹲在地上洗毛巾。

寂靜的病房裏,水盆裏嘩啦啦的,還有,某個人悶著頭吸鼻子的聲音。

戚時心裏一酸,不禁對這個人——

這個很像那個人的替代品,湧起無限的歉意。

他趴在枕頭上,扭頭朝著地上人,輕聲問:“誒,你……你不會哭了吧?”

那人聲音悶悶的,說:“沒有。”

戚時大腦剎那間觸電,這委屈的哽咽聲……

他也覺得自己瘋了,恍惚片刻,連忙掐滅那荒唐錯覺,心卻軟得一塌糊塗,對人歉然道:“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

鐘覃倪沒搭腔,擡肘蹭了兩下濕漉的眼角,走過來給他脫褲子擦大腿。

戚時臉上一紅,終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扭臉商量道:“要、要不,今天就擦到這裏吧?”

鐘覃倪冷冷道:“沒事,不止你一個人有前任,男人女人的身子我見多了,你用不著害臊。”

戚時無奈點頭:“行行行,你願擦就擦吧。”

鐘覃倪忍不住咳嗽幾聲,將他身子重新翻到前面,手指緊握著毛巾,小心地擦著他的腿縫。

視線當然會不可避免的瞥到某處,“戚老二”因為暴露在冷空氣中,不小心受到濕毛巾刺激,唰地一下勃然聳立,長度和高度異常驚人。

鐘覃倪嚇得心臟驀地一跳,他其實不想看,一點都不想看,但不小心瞥到了一眼,然後又一眼、再一眼……最後,視線幹脆釘在了那處,看得連自己都起了反應。

他低下頭,不自禁滾動兩下喉結,臉龐愈漲愈紅。

空氣中響起一道很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動靜。

戚時:“……”

鐘覃倪:“……”

鐘覃倪忙嚇得抽手出來,後退兩米外,慌不擇言道:“我、我沒吃午飯,我、我就是餓了,咳咳,我這是分泌口水、是正常生理的現象!”

“沒事兒!”戚時豪爽一笑,沖人挺了下胯,大方邀請道:“來,吃點兒?”

鐘覃倪嫌惡皺眉,瞪他一眼:“你有病吧?!”

戚時不甚以為意:“那怎麽了?!多少人排著隊饞我這一口呢!”

鐘覃倪:“……”

鐘覃倪三兩下飛快幫人擦完腿,將毛巾扔水盆裏,然後匆匆忙忙幫戚時穿褲子衣服。

戚時不是很滿意,嚷嚷著:“誒誒誒,鐘小二,你這服務態度不行啊,後半段太敷衍了啊!我只能給你評三星啊!”

“隨你,”鐘覃倪彎腰一顆顆幫他系著衣扣,隨口道,“我明天就要走了,宋演他們會一直留在這裏,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找他。”

“你哥最近在集團替補你的位置,正忙得不可開交,是他托我先過來照顧你,說暫時沒空過來賞你耳光,等你出院了他再來接你。”

“不過,醫生說你還得再躺兩周觀察觀察,你就好好珍惜這段平靜的日——”

“誒,不是?”戚時打斷問:“你怎麽還認識我哥啊?”

鐘覃倪一笑,偏臉反問:“怎麽,我這麽有身份的人,認識你哥很奇怪麽?”

戚時點點頭:“也是。”

鐘覃倪替他穿好衣服,將被子推到另一旁,問他:“不冷吧?你身上濕,先晾一會兒吧,不然捂得身上潮。”

戚時沒理他這茬,有些不舍地問他:“你要走了?”

“對啊,我又不是閑人。”戚時不冷,鐘覃倪被凍得倒是冷,他低頭褪下兩手臂衣袖,拿起紫貂外套重新披在身上,一邊系著腰帶,一邊半開玩笑地揶揄道:“憑你惹禍的本事,但凡我少賺一個子兒,你、你住得這間病房、李錚鳴、李天涯、還有外面那幫醫生護士,哪個是那麽容易談攏的?”

“啊……”戚時心臟微微顫動。

原來他這間獨立病房不是李錚鳴好心,而是鐘覃倪做交易幫他換來的。

鐘覃倪關掉電暖爐,將插線板收起來放桌上。

他走到床前,從衣兜裏掏出一把小梳子,很仔細地、一下又一下地幫戚時理順著頭發。

他凝望著對方英俊削瘦的臉龐,心軟又心疼,根本回憶不起他們之間還存在著什麽恨。

本打算這輩子就隱身在對方身後,只是遠遠地望著這個人就足夠了,可如今一見了面,他一顆心完全無法控制地、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可,如果是以鐘覃倪的身份,朋友也好,戀人也好,他將永遠都看不到戚時的眼睛。

戚時有一雙魅惑動人的大眼,睫毛長而卷翹,鼻梁也極高,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每每擁吻結束,他一擡眼,就知道這個男人很愛他。

很愛,很愛,男人眼底瘋狂癡迷的愛意幾乎將他淹沒,他是真的相信,戚時願意為了他去死。

“等我走了,”他交代道,“你飯要好好吃,覺要好好睡,如果不高興了,別出去惹禍搗亂,你讓宋演幫你撥電話找我,我陪你聊天,知道麽?”

“嗯,還有宋演,待會兒我出去告訴他,讓他不許掐你了。”

戚時的頭皮被對方按摩很舒服,他緩緩閉上眼,說:“覃倪,我們交往吧。”

鐘覃倪頓了頓,說:“我跟你說過了,我很醜。”

“如果你見到了我的臉,你一定會覺得很惡心。”

戚時艱難地動了下手臂,似乎想要觸摸他,但努力半天,只能將打滿石膏的手碰到他站在床沿的腿。

鐘覃倪有點慌,很怕戚時突然扯掉遮眼布。

他連忙抽回雙手,往後退了兩步,說:“你、你別碰我!”

戚時無力一聲嘆息:“怕什麽,你不是喜歡我麽?”

“你喜歡我,我就和你在一起啊。”

“如果你介意,我大不了就在見你的時候蒙著眼,反正……”

反正,你我也相處不了多長時間。

反正,最後你們所有人都會棄我而去。

鐘覃倪沒忍住笑了聲:“放屁,我才不信你呢!”

戚時也笑,聽著對方撒嬌般的話語,他心情莫名暢快起來。

戚時大嗓門喊:“過來,跟老子啵個嘴再走!”

“不要!”

鐘覃倪哼一聲就跑走了,臨走前,他忍不住又從門縫裏回頭。

“戚時。”

“嗯?”

我愛你。

何湛程愛你。

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那種愛。

“你等著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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