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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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晚上九點,窗外夜空繁星,醫院樓內燈火通明。

病房內遍布消毒水的味道,何瀾睡醒後,仍如同上班一樣,不緊不慢地戴上老花鏡,命人擺上小桌開電腦。

那只插著輸液管的右手滾動著鼠標,隔著兩片厚厚的老花鏡,他瞇眼瀏覽著每日財經新聞,再切換到何氏集團股市內部的數據監測儀表盤,確定集團內外部如當初預料般在穩健經營,妻子那邊也還算風平浪靜,他蒼白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老大不常來看他,他每天遛一眼在老大治理下愈發向好的自家企業,就權當那孩子在給他盡孝心了。

旁邊慣例是四個人陪著。

床頭櫃上擺著果籃、醫療包和病歷本。

何瀾工作時不喜人打擾,哪怕是最寵愛的小兒子來,也得和秘書醫師們一起在旁邊做背景板。不過,他畢竟是老年病人,心神很快消耗至疲勞,沒待多久,白亮的電子屏光刺得何瀾皺起了眉。

他閉眼嘆了口氣,艱難地動了動身子。

這就是結束的意思。

茉莉連忙過去幫他摘眼鏡、撤桌子和電腦,又將果籃放得離他近了些。

雖然老爺子無法進食,但他很喜歡聞鮮果香,按照戚總要求,每次她拎來探病的水果都是越南、泰國當天空運入滬,再讓人洗幹凈了裝飾進漂亮的花籃帶進屋,但等不到半夜,這些鮮果就會有陳舊跡象,她要在這之前將它們處理掉,省得產生腐爛氣味、或者滋生果蠅,影響老人家心情。

Noah和Leon一個扶著老爺子,另一個將病床調整傾斜角,將枕頭墊好,給他換一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然後換吊瓶。

隔著擋在眼前的白大褂,何瀾瞥眼一掃病床邊的人數:四個。

沒錯,但似乎還是少了一個。

醫生換完吊瓶,慣例拿起病歷本,一臉認真地詢問他身體狀況,何瀾嫌他們啰嗦起來沒完沒了,隨便糊弄了幾句,打發那倆人去旁邊桌上寫報告單去。何湛程見勢忙坐過來,雙手握住他的手,不放心地追問:“真的嗎?爸,你別騙我,你真的覺得好點了嗎?”

何瀾笑了聲,擡起手,慈愛地摸了摸小兒子的頭:“我騙你幹什麽?再騙你,你不得把整個醫院給掀了啊?”

然後扭頭問另一邊正低頭折疊桌子的茉莉:“小姑娘,今天戚小友挺忙嗎?他怎麽沒跟你一塊兒來啊?”

茉莉聞聲回頭,尷尬一笑,正要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就見何湛程一臉不痛快地打斷:“你還說?你跟老大串通也就串通了,你找戚老二幹什麽?”

茉莉就沒吭聲,繼續埋頭鼓搗已經折疊好的桌子,豎起耳朵偷聽。

老頭兒“誒喲”一聲,見他一臉不開心,忍不住又笑起來,說:“怎麽,你在外頭受人家欺負了?”

何湛程冷呵一聲:“我像是受欺負的麽?我欺負他還差不多!”

老頭兒笑:“是麽?那他怎麽不來啊?”

何湛程反問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誰讓你把戚時攪合進來的?”

老頭兒嘆氣:“誰讓人家是搞娛媒的,咱們用得著他。”

“那把我扔過去幹嘛?”

何湛程知道他爸討厭他們兄弟幾個玩兒男人。

他爸住院前,因為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當時老二在蹲局子,他爸又舍不得打他這個最小的,於是毫無懸念遷怒到老大,反手就甩了他大哥一個清脆響亮的巴掌,責怪他大哥沒起到帶頭作用。

他不明白他爸怎麽就突然看上戚時了?

這倆人甚至還差著五十年的輩分呢!

“誰知道你看上他了?”

老頭兒瞥他一眼,眼底既有不滿與責怪,亦不乏憐愛。

他攥拳咳嗽兩聲,喘了幾口氣,強撐著疲憊,解釋道:“我們本來要找戚銘,但他現在不管事了,他弟弟戚時,我雖然不太了解,但你大哥說他一身正氣,是個挺有孝心的人,你這個小壞蛋要去了,肯定能受人家熏陶,比去廟裏當小和尚還好使。”

老頭兒語重心長道:“你大哥雖然薄情,但他看人眼光一向很準,我信他。”

何湛程:“……”

他大哥那一巴掌挨得不冤,那混蛋看起來儀表堂堂,原來在老頭子面前就這麽睜著眼說瞎話?!

他大哥這種人要是放古代,那就是佞臣!是向君主進讒言、迫害忠良的大奸臣!!

老爺子:“事實證明,你大哥是對的。”

何湛程:“……”

老爺子聊起戚時,一臉欣慰,讚不絕口:“他和你大哥同歲,性格比你大哥要謙卑,單是這一點,他就在你們年輕人裏面不多見了!”

何湛程翻了個大白眼。

“他能穩坐集團二把手,可見業務能力不錯,只是他背景沒你們硬,身份受限於娛樂行業,難以施展拳腳罷了。”

何湛程點頭附和:“這一點我知道。”

老頭兒就是老頭兒,哪怕躺在病房裏,光憑對方身份談吐,就能一針見血地切中要害。

一直以來,戚時都在積極拓展集團業務,想要謀求更深遠的發展,奈何他出身太低,手裏掌握人脈資源有限,很多大佬都不樂意帶他玩兒,戚時脾氣又臭,人也年輕,酒桌上談不攏就算了,動不動還被人家擠兌兩句,一次兩次還好,被針對多了,戚時忍無可忍,難免會拍桌子翻臉罵人,因此落了個“莽夫”的野蠻名聲。

前輩不願提攜,後生敬而遠之,戚時將近而立之年,身處博弈之地,卻深陷事業瓶頸,這些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老頭兒也嘆息:“那孩子也不容易啊。”

何湛程哼道:“誰容易啊?”

老頭兒餘光瞥到他腕間的沈香珠子,眉心一蹙。

他緩緩擡眼,觸及何湛程目光,見兒子一臉心虛地別開視線,心下便已經了然。

老頭兒不甚讚同道:“你這珠子,前幾個月戴他手上,現在又戴你手上,這送來要去的,這下算是不靈了。”

“你也是,既然是沒定下的事,怎麽就輕易地給了人家?既然給了人家,你現在要回來又像什麽話?”

何湛程低頭攥緊著手腕,乖乖挨訓。

老頭兒又說:“我不管你這些桃花債怎麽處理,我就一句話,你這個珠子不能再戴在第三個人手上。”

何湛程忍不住插嘴:“你都說不靈了,還管這麽多幹什麽?”

老頭兒瞪他:“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何湛程蔫下來:“知道了。”

“今年入藏給你師父上香磕頭,是不是也沒去呢?”

“沒,我今年忙。”

“忙什麽忙,你能有什麽忙的?”老頭兒教訓道:“有什麽事能比你小命還重要的?當年我可是跟人家說好的,每年去山上捐香火還願,你老爺子我這麽多年、砸這麽多錢,不就是為了圖你個平平安安嗎?你在美國的時候都知道專程跑回來一趟,現在反而不懂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何湛程不耐煩地撩了撩頭發,說:“我抽空就去。”

“還抽什麽空,這都入秋了!”老頭兒不滿道:“你少在我面前耍帥,你夏天不去,難不成要等著臘月隆冬再去嗎?”

何湛程瞪大眼珠:“我哪裏耍帥了?!而且就憑我這張臉,還用得著‘耍’帥?”

“對你的基因自信點兒,你兒子我天生就這麽帥好吧!!”

老頭兒:“…………”

然後命令:“我讓你立刻就去,聽見沒?”

何湛程抗拒地別過臉:“我看你還有力氣訓我,身體應該也沒多大問題,實話告訴你吧,我要回美國了,有空再來看你!”

“我知道,”老頭兒沒好氣道,“我聽老二說了,你準備了哥大的入學考試,但這和你跑一趟西藏不沖突。”

何湛程不甚在意:“再說吧,珠子都不靈了,再拜那些虛如縹緲的東西有什麽意義?有那閑錢,還不如給我辦的學校多買點兒教學儀器,那才是積陰德呢。”

“胡說八道!!”

老頭兒勃然動怒,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來,胸口震得劇痛,他拍著床訓斥道:“我不要你、咳咳!我不要你積什麽狗屁的陰德!我要你活著!咳咳咳!你這輩子什麽都不用幹!你就負責給我好好、咳咳、好好地活著!!”

“爸!”何湛程嚇一跳,連忙起身去扶他,焦急緊張道:“爸!你別動氣!我說著玩兒的!我都聽你的!我全都聽你的!”

Noah和Leon急忙奔過來看,茉莉也驚了一下,慌張跑過來,將何湛程拉到一旁,焦急提醒道:“三少,何老董術後的胸腔氣管上還帶著傷呢,他可禁不住你這麽氣啊!”

何湛程嚇得不輕,一顆心撲通到嗓子眼,身後Leon抱著他爸在順氣,Noah狂按急救鈴,下一秒,病房內瞬間湧進一群喧鬧嘈雜的白大褂,最後的兩個人推著笨重的電子儀器,他們一窩蜂全都撲到他爸床前。

何湛程不敢回頭去看情況如何,抓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死死地攥緊茉莉的手臂,急得紅了眼眶:“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知道!”茉莉疼得話音發顫,隔著一層西裝布料,她小臂幾乎都要被他攥斷了。

茉莉艱難抽回自己胳膊,眉心蹙起,終於察覺他不太對勁:

這麽一副高大身軀搖搖欲墜著,兩邊額頭爆著青紅的血管,寬大的掌心冒著濕淋淋的冷汗,臉頰也浮起不自然的薄紅。

茉莉忙一把攙住他,無奈又心疼地安慰道:“我知道,放心,你放心,何老董也知道,沒事的,你下次多註意就好了。”

何湛程懊惱得簡直無地自處。

長達兩個小時的全身檢查,老爺子痛得昏迷過去,雖然是虛驚一場,眾人皆唏噓著抹了把汗,但宋院長委婉地暗示何湛程盡量不要再和老爺子說太長時間的話,尤其不要再惹老人家生氣。

“希望三少往後謹慎一點,我們承擔不起額外的風險。”

何湛程愧疚萬分地點了點頭。

等宋院長那幫人離開後,何湛程望著那一臉安詳地躺在床上的七旬老頭兒,他不知道他爸究竟是睡沈了,還是根本痛得醒不過來。

他不敢再靠近病床。

他除了惹他爸生氣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何湛程渾渾噩噩著,大腦一團亂,他閉著眼淺淺呼吸,眼前一陣接著一陣的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徹底虛脫了,倚著屋內光線最暗處的墻角,緩緩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冰涼地板上。

他埋頭縮在雙臂間,朝下的右掌心裏,緊緊攥著再也打不通某人電話的手機。

戚時。

他眼底漆黑模糊成一片。

***

淩晨,三點半,夜色深濃。

茉莉和Noah聊完老爺子的病情,起身去走廊給自家老板匯報。

何湛程默不作聲地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眶,黏在她身後一起走出來。

茉莉假裝沒看見跟過來的小尾巴,高跟鞋踩得噠噠的,在空蕩無人的樓梯間裏回響聲清亮。

她掏出手機,無視湊過來她身旁的、一米八八的委屈大個子,本來要發短信的手指,猶豫片刻,點開了電話通訊錄,按下擴音鍵。

響鈴三秒,對方接起電話,疲憊沙啞的煙嗓,幾乎將整個樓梯間都籠罩進濃烈嗆人的雲霧。

“怎麽了?何老董那邊不順利麽?”

何湛程心一揪。

低垂的睫毛忽地撲閃兩下。

他知道戚時又在家裏的書房抽煙。

茉莉清咳一聲:“還好,三少在這邊守著呢,我們遇上了。”

電話那頭一頓,問:“他看起來怎麽樣?還能接受嗎?”

茉莉:“還好,他知道您在這邊布置的事了。”

電話那頭有些不悅:“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還好’是什麽意思?”

茉莉尬笑兩聲,小眼神瞄一眼身旁人。

何湛程忍不住兩眼泛紅,沖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茉莉就說:“他挺好的。”

電話那頭:“嗯,挺好就行。”

他啞聲道:“前陣子忙,忘記跟你說了,我跟他分手了,往後我們倆家就是生意往來,該幫的忙,我們還是要幫,但我的個人私事,你沒必要再透露給他。”

茉莉點點頭:“好的。”

然後不著痕跡地與身旁人隔開半米距離,關掉了外擴音。

何湛程犟著性子,分寸不離地緊跟著黏上來,他歪頭靠在她肩膀,將右邊耳朵貼緊著她手機,一臉固執地聽電話。

茉莉:“……”

鼻尖縈繞進幾縷好聞的香氣,不是香水味,而是從肌膚裏自然流露出來的柔和淡香。

他頂著這樣一張年輕俊逸的臉,幼稚鬼一樣,沒禮貌地將她擠到角落裏,然後掏手機飛快打字,舉到她面前,示意她口述出來。

【我會回美國上學,我不在的時候,你讓他來守著我爸。】

茉莉有點絕望地繃直著身子。

這個任性的小少爺在自己人面前毫無男女界限,搞得她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茉莉可不敢覬覦老板的人,她沒招兒,只得再按外擴音,將手機遞給何湛程,意思是他拿著,她講。

何湛程感激地看她一眼,接過手機,遞到她面前。

茉莉低頭對手機道:“三少過幾天回美國上學,以後估計來得少,今天何老董問起您怎麽沒來,似乎是想見您,您下周還來嗎?”

電話那頭:“再說吧,他要去,我就不去了。”

茉莉:“他下周有事,來不了。”

電話那頭:“你怎麽知道?”

茉莉:“我聽到他和何老董聊天,他下周好像要去西藏給他師父廟裏捐香火。”

電話那頭“哦”了一聲,說:“這個我知道,他跟我講過,當初本來還說要——”

話音一頓,半晌,說:“行,我知道了,下周我過去。”

何湛程眸底黯然。

當初,那是在一場事後的閑聊,他興致很好,主動對戚時提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戚時趴在他懷裏,埋頭不停地啄著他胸口心臟的位置,和他做下約定,說,今年兩個人要一起去廟裏上香還願。

“你又不信佛,你去幹什麽?”

“我也去捐點香火,讓那些羅漢神仙們保佑我們家乖崽兒長命百歲。”

“切,其實不是神仙保佑我,是我爸保佑我。”

“那行,”戚時勉強道:“我也可以當你爸。”

“滾啊!”他笑罵一聲:“臭不要臉!”

戚時跟個男妖孽一樣,兩條大腿不安分地勾纏著他的腰,低笑著湊在他耳畔吹枕邊風,邀功似的問:“程兒,今晚我表現好嗎?你有沒有多愛我一點?”

“愛,我愛你,愛你好多好多點!”他被撩得渾身起火,伸臂將人摟得緊緊的,笑得心情暢快。

不同於刻意在萬花叢裏尋求來的刺激,僅是和心愛的人這樣抱在一起耳鬢廝磨,無厘頭地在床上笑鬧翻滾著,他就要開心得暈過去了。

他當時不明白,原來那種心情就叫“幸福”。

“真的嗎?”戚時含笑咬住他鼻尖,挑逗的語氣像俯視者不經意的審問,又似是一個陷入愛戀的求歡者的撒嬌,問:“你有多愛?”

他被這男妖孽迷得神魂顛倒,一邊繼續放任著那人勾引自己,一邊拿出那條自問世起就承載著無限功德、寄予著他生命願望的沈香手串,將它戴在了戚時的手腕。

“二哥,從今往後,它就是你的了。”

“但是,從今往後,我不想再見到他。”

一道漠然決絕的煙嗓,將何湛程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通紅著眼眶,一聲不吭地拿著手機,聽曾經的愛人跟現在的自己劃分著界限:

“提前打探清楚他來的時間,務必保證我來的時候遇不上他。”

“我知道你偏心他,但這是我的私事,你沒有插手的資格。”

茉莉心虛不已,低頭應是。

“掛了。”對方說著就要掛電話。

“等、等一下!”茉莉忙道。

“怎麽了?”對方似乎不太耐煩。

一條【不許抽煙】的手機屏橫幅大字懟她面前,茉莉咽咽吐沫,滿眼無奈地和何湛程對視一眼。

這小少爺也太高估她了,這哪裏是她能管得了的事?!

何湛程倔強地瞪她,眼神催促。

於是茉莉溫聲提醒道:“戚總,您少抽點煙吧,我聽您嗓子都啞了。”

對方沒回。

電話嘟嘟兩聲,直接掛斷。

茉莉接過手機,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沖何湛程聳了聳肩。

何湛程不死心,說:“那你告訴他,就說我說的,不許再抽了!”

茉莉不讚同道:“這樣他就會知道剛才你在旁邊聽電話了。”

何湛程才不在乎這些,說:“知道就知道,本少爺是光明正大地聽,又不是偷聽。”

催促道:“你快,快點告訴他,他真的不能再抽了!”

茉莉無奈叫苦:“我的大少爺,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聽,我不能隨便洩露給你聽啊!戚總如果知道我又賣他,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何湛程忙安慰:“沒事,你現在在滬上,我罩著你!”

茉莉實在不敢,態度堅決地搖頭:“不行,除非你有更重要的事跟他講,不然我還是更想守住我這條的小命。”

何湛程有點急躁道:“不讓他再作死折磨自己這件事還不夠重要嗎!”

茉莉不是很理解道:“沒事的吧?戚總這麽大的人了,他肯定心裏有數。”

何湛程簡直無話可說。

茉莉要不去戚老二家裏住幾天呢?

她恐怕沒見過戚時指間飄出的煙霧幾乎能把整棟別墅都籠罩進去的陰森森場景吧?

還有,如果戚時真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他會因為一段不穩定的感情,就說出要放棄治療這種話麽?

如果他真的精神正常,會在被家人強行拉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提前準備七百多頁的測試題答案試圖蒙混過關嗎?

“那好,”他毫不猶豫道,“你給他發信息,就說我說的,讓他抽煙這件事給我適可而止。還有,之前說好一起去雪山廟裏,他今年還要不要陪我去?如果他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

茉莉詫異,忍不住問:“你這話是鬧著玩兒,還是……”

“我認真的,說到做到!”

茉莉惴惴不安著,很想勸解幾句,但見何湛程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犟脾氣,她就算勸了也沒什麽用。

戚總也是一樣的臭性子。

她私下聽總部那邊的同事說,戚總最近脾氣大的嚇人,不到倆月時間,光是總裁辦的秘書就換了五個,兩個被戚總的大嗓門嚇哭的,三個連工位上的私人物品都沒收拾就直接跑路的,戰況十分慘烈。

茉莉心神俱疲。她嘆了口氣,按照何湛程意思,斟酌好字句,把這兩件事給她老板發了過去。

然後再次將手機遞給何湛程。

何湛程瞥了茉莉和戚時的聊天框,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行字,表面鎮定,內心忐忑緊張到連呼吸都不敢。

下一秒,對方指名道姓發來一條消息:

“何湛程,我不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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