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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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清晨,酒店。

何湛程一睜眼,就見床頭擺著一大束盛開綻放的卡布奇諾,和一套新衣及配飾。

古馳的墨鏡、一彎互扣式雙G手鐲,百達翡麗最新款冰藍面的5308G男士腕表,巴黎世家的印花紅T恤,克羅心灰牛王的牛仔褲,臺燈櫃上擺著雙LV Trainer白綠運動鞋,旁邊還有兩個打開錯落擺放的項鏈盒:一條寶格麗的滿鉆十字架,一條卡地亞白金素鏈,隨他心情搭配。

掛著張淺藍色便貼,力道遒勁漂亮的大字寫著:

我去樓上健身房了,醒了給我發消息。

何湛程緩緩呼出一口氣,閉眼重新躺回枕頭上。

嚇他一跳,大早上一睜眼,幾千萬的奢侈品堆在床前,他還以為戚時突然玩膩了,趁他不註意跑路把他給甩了呢。

何湛程窩在被子裏,舒服地瞇了半小時,然後打著哈欠抹了把臉,起身洗漱穿衣。

他們昨晚什麽都沒幹,戚時洗完澡後倒頭就睡著了,今天也不是什麽特殊的紀念日,何湛程渾渾噩噩地立在鏡子前刷牙,猜測著,大概是因為自己肯跟戚時回國,那不解風情的傻大個兒才突然獻這麽一出殷勤。

何湛程選了那條白金素鏈戴脖子上,隨手抓了個發型,然後半蹲下身,舉起手機,靠酒店床頭的花束和一堆金光閃閃的禮物前,笑容燦爛地單手比耶,給戚時發了張自拍。

然後又將這張照片同時上傳到海內外的幾個社交平臺。

他好久沒活躍了,時隔近一年再次發動態,單純為分享心情。

上一張照片,是他和戚時去坐熱氣球那天拍的、彼此攬著對方肩膀的“哥們式”的照片。

在海外的社交平臺上,他用中文配圖一條“你好,哥哥,我很愛你”。

戚時不知道這條圖文的存在。

只有何棣坤跑來搗亂,在底下騷騷地用中文評論了:Baby豬~~我也好愛你【玫瑰】【玫瑰】【玫瑰】

這是他一年前清空所有社交平臺後,第一張更新的動態,收獲兩千多讚,九百多評論,和一條在社交平臺上轉發他帖子,專門@他的問候:

親愛的約書亞,你最近過得好嗎?坤的變化好大,祝你們玩得開心。

何湛程險些忘了那人的存在。

一秒果斷拉黑,同時開啟陌生人禁止@他的設置。

何棣坤私下找他吐槽,說洛厄爾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他比戚時帥出十倍不止,洛厄爾怎麽能把戚時錯認成他?

何湛程掄胳膊就給他一拳頭,說,少臭美了,我二哥比你帥多了!

何棣坤一臉納悶,反手指指自己:“那麽這位同志,請問我是?”

何湛程一擡下巴:“路人乙。”

何棣坤重重地彈他一個大腦崩兒,說:“那你就是路人丙!”

話音剛落,哥倆突然福至心靈,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笑喊道:“那老大就是路人甲!”

他們總是互相嫌惡著彼此的性格,又總有那麽多無聊的笑鬧與默契,或許是血緣在作祟,讓他們即便有再多嫌隙也不至於處成仇敵。

何湛程更新完狀態,立刻又給路人甲發消息:

—托你的福,本少爺被擄回國了,銀行卡該解凍給我解凍,還有我那幾輛車,你派個人全給我開到燕京去,地址我待會兒發你。

何閩軒:

—知道了。

何湛程一頓,好奇問:

—你現在是不是偷笑?

何閩軒:

—我是光明正大的笑。

何湛程:“……”

上午十點啟程進京,戚時九點半才回到酒店房間。

這人明顯是洗過澡了,一身清爽的黑色速幹運動裝,肩上搭著條白毛巾,高大的身軀,前凸後翹倒三角,一米多的大長腿修長筆直,腳下踩著雙運動鞋,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款的。

戚時推門進來,給他帶了盒鮮切水果,問他下樓吃早飯沒,何湛程撲過去抱他,埋頭蹭在他頸間,嗅到他身上濃烈的煙味。

何湛程悶聲道:“早上你沒在,嚇我一跳呢。”

戚時笑笑,手掌輕拍了拍他的背:“我哪裏舍得扔下你。”

何湛程吸吸鼻子,問:“你是不是又跑去抽煙了?”

戚時應了聲“嗯”,然後輕輕推開他,說,“我去洗個澡吧。”

何湛程拉住他手,擡眼望他:“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戚時指腹摩挲過他臉,笑道:“沒有,就是太高興了,一想到馬上就要帶你回家,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了。”

何湛程哼哼兩聲,他信他個鬼!

這麽長時間了,他還不了戚時?

這人心裏一有事就開始裝深沈,好歹是睡過一張床關系,他能看不出來?

戚時托著他臉,溫柔地親他一下,然後走去浴室洗澡。

何湛程頓了頓,站在人身後突然問:“我之前給你戴過的那兩塊兒手表,你都給我帶著呢吧?”

“帶了,”戚時臨關門前,好奇問他,“怎麽,那兩塊表很特殊嗎?”

“沒,”何湛程笑,“就是很普通的情侶手表。”

男人心,海底針,他早晚得想法子把那手表焊死在戚時的手腕上才行!

嶄新炫酷的邁凱倫超跑宛如一條迅捷冷酷的黑豹,在京郊高速上風馳電摯一路狂飆。

何湛程戴著新墨鏡,坐在副駕吃水果,不時叉塊菠蘿餵給身旁人,問旁邊人什麽時候換車了?

戚時淡淡笑著,說,這其實是送給他的禮物。

何湛程滿頭問號。

他瞬間就又不理解了。

在這麽一個平凡的日子,戚時送他幾千萬的小禮物就算了,還送幾千萬的車?

眼尖地察覺到對方含笑眸底一晃而過的憂郁,何湛程心裏咯噔一聲,很快就意識到了。

但——

就算意識到又怎樣?

他總不能因為人家愛上了他,他就輕易把自己的一生許出去吧?

戚時快奔三的人了,或許早就在花花世界裏玩兒夠了,可他何湛程還有大把的青春好時光呢!

他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還有很多有意思的人沒遇見過,這才二十歲的人生當口,男朋友也才交往過一個,戚時拿著才幾千萬的東西就想把他鎖牢,那怎麽可以?

戀愛是戀愛,結婚是結婚。

雖然偶爾,何湛程也會在腦子裏蹦出類似“我似乎過於喜歡這個人了,說不準以後會和他一直交往下去”的念頭,但戚時先他一步真正做出來了,他又覺得這個事情不太應該。

他甚至在背地裏演練過幾次,想著,如果戚時敢跟他求婚,他就跑路。

何湛程假裝沒看到戚時表情,扭過頭,望向另一邊遠山蔥郁的景色。

駕駛座上的男人也很淡定。

何湛程知道,戚時也看出他已經看出來了。

他們誰都沒戳穿。

疾風裏,男人的聲音很淡:

“程兒。”

何湛程托腮靠在車窗,沒回頭,懶洋洋地應著:“嗯?”

男人伸手觸摸了下他的後背,笑道:“沒什麽,坐穩點兒,我怕你飛走。”

***

回到戚時的獨棟別墅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王姨一身藍白碎花夏裝,桌邊擺著茶水點心,一臉暈乎乎的,臉上遮住個小扇子,正躺在前院花園的搖椅裏曬太陽打瞌睡。

果汁兒身體增長速度驚人,上次見還是只奶萌的小灰狼,這次就變成個威猛壯碩的大狼狗,一身油光鋥亮的皮毛,眨著亮晶晶的葡萄大眼,脖子裏戴著暗紅項圈銀鈴鐺,一聽見主人的車鳴聲,叮叮當當的,興奮地撒歡著飛奔出來。

“汪汪!汪汪!”

一路詭異沈默的氛圍,終於被這幾聲活潑的叫喚聲鬧騰得歡快起來。

何湛程讓戚時趕緊去哄他闊別已久的寶貝閨女,自己則坐上駕駛座,將車駛進車庫。

王姨聽到動靜,連忙整理好衣服,起身快步迎了出來。

何湛程姿態瀟灑地將墨鏡別在腦後,單手倒車入庫,另一手沖她招著,笑道:“王姨好!”

“誒誒誒,”王姨連聲笑應著,“你好你好!”

“王姨好久不見啊,”何湛程笑瞇瞇沖她賣乖,“您還記得我嘛!”

“誒,記得記得!”

“王姨,我這次可能得在二哥家裏多住陣子了,您可別嫌我煩啊!”

“哎呀!”王姨笑成一朵花,越瞧他越喜歡,忙道:“瞧你說得,怎麽會!”

戚時抱著果汁兒蹲在旁邊,冷哼一聲,有點看不慣這臭小子對著一個中老年婦女耍什麽帥。

上次何湛程來,只是臨時住宿一夜,戚時懶得跟王姨解釋那麽多,直接給人放假,把她支開了。

這次不一樣。

戚時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預計何湛程至少會在他家住個一兩年,趁著王姨去廚房給他們做飯,一把拉過何湛程,問這位一言不合就會跟他鬧分手的淘氣男朋友,他倆該怎麽跟王姨說著?

“說什麽說?我們是主人,對一個傭人有什麽好解釋的?”

何湛程墨鏡仍別在耳後,兩手插兜,閑閑倚靠在墻邊,恢覆他一慣的少爺做派。

一張清俊白皙的面龐,淡淡的琥珀色眸子,高傲又冷凜:“二哥,你總這樣顧忌別人的心情,不覺得累麽?”

戚時微怔。

他望著何湛程,這人剛才還親切地和那位老實勤懇的保姆談笑,現在又漠著一張臉,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又有理有據。

心口驟然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沒奈何,他天性就愛這樣的人。

戚時忍不住依偎過去,伏在何湛程肩窩裏,蹭頭依戀:“我的意思是,總得讓她對你有個稱呼,我們以後都住一間房……嗯,你喜歡她怎麽叫你?”

何湛程站姿筆直地立在原地,擡起手,溫熱掌心摩挲著懷裏人的後頸,笑道:“這是你的家,你問我幹什麽?自己想。”

於是戚時就比較保守地就跟王姨說,何湛程是他朋友的弟弟,滬上人,來燕京玩兒,暫時借住他家,真實身份是位千金大少爺,打小身價就過百億,言語之間,要求王姨平時一定要多供著他家少爺點兒。

王姨就很有眼色地稱呼何湛程一句“小少爺”。

少爺也覺得很有意思,仿佛他一夜之間就成了戚時豢養的金絲雀似的。

王姨中午做飯,按照戚時吩咐,燒了清淡口的三葷兩素一湯,何湛程瞧著桌上根本沒有戚時喜歡的菜,蹭地火氣上來,朝對面人瞪了一眼。

戚時正從那鍋腌篤鮮裏給他盛湯,察覺他眼神,一楞:“咋了?不合胃口?何老二說你喜歡吃這些啊。”

何湛程又變得煩躁躁的。

回京途中,經過加油站,他聽見戚時肚子在咕咕叫,這才意識到戚時抽了一早上的煙,根本沒吃早飯。

那嘴硬的狗男人非說不餓不餓,矯情又欠揍,何湛程冷著臉,跑去便利店給人買飯,本來要買熱狗香腸包子這類高熱量食物,又怕毀掉戚時早上的運動成果,於是幫人拿了兩個低脂三明治和一瓶電解質飲料,沒想到戚時為了證明自己是真不餓,每樣都象征性地吃了兩口,然後揚手就要扔垃圾桶。

何湛程也不知道自己抽什麽瘋,撒氣似的,一把將人吃剩的倆三明治奪過來,自己全吃了。

吃完,他瞥到戚時愕然的眼神,才發覺自己有點不對勁。

這要是讓滬上二代、三代圈子裏那群人知道他何老三居然吃別人要扔進垃圾桶的剩飯,他不得讓他們給笑話死?

可——

現在都中午了,戚時又不好好吃飯,還一廂情願地讓保姆全做成他喜歡吃的菜,何湛程就很不耐煩。

戚時還真是不了解他。

他如果能瞧得上這種無趣的伎倆,他早就浪子回頭了,哪裏還能輪到戚時給他獻殷勤?

戚時覺得,他何湛程這麽愛玩兒的一個人,會喜歡這種老實本分、賢夫良父式的戀人麽?

他只想感受自己的心跳。

他只想沈溺於無限的危險與激情中。

他只想繼續逗弄曾經那個冷漠暴躁對待他的、時不時被他氣得發瘋的戚時。

現在,如此一個鋒芒畢露野性十足的男人,像一匹溫馴的狼,那般滿眼柔情地望著自己。

何湛程不否認他的心會為這樣一個英俊的愛人而融化,這匹桀驁不馴的野狼終於被他調|教好了,很乖,很順從,也十分懂得界限,但矛盾的是,他一方面控制不住自己對人產生愛意,另一方面又覺得索然乏味。

何湛程招手叫王姨過來,下巴一擡,說,把桌上這些菜都倒了。

王姨和戚時一起懵在原地。

王姨忌憚何湛程身份,揣著手,幹笑道:“小少爺,是我做得這些菜不合您胃口嗎?”

何湛程抱臂往後一倚,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道:“以後你家老板不喜歡吃的菜,就沒必要端上桌了。”

王姨輕輕“啊”了一聲,扭頭去瞅戚時的臉色。

戚時一張白皙俊臉赤橙紅綠青藍紫地變化著。

這才剛到家第一天,這臭小子就給他擺上譜了,雖然他很想沖何老三這個小混賬發飆,可心裏又知道人家是為了他好,只不過……

唉,只不過手段過於強勢了點兒,可以理解。

強行按捺住自己的火爆脾氣,戚時雙手撐在桌上,低頭平靜幾秒,然後扭頭看向王姨,安撫道:“沒事兒,就照他說得做。”

對面,何湛程一臉淡淡,繼續吩咐:“再做一份你家老板喜歡吃的。”

王姨一臉八卦地瞄向戚時:“那我……再重做一份去?”

戚時頭疼地揮揮手:“做,做兩份,以後飯菜都分兩樣做,薪資也加倍。”

王姨打探地目光在老板和少爺之間打量了幾眼。

她是見多識廣的金牌保姆,一眼看出端倪,當即低頭閉嘴,一溜煙跑去廚房重新忙活起來。

隔著一條長桌,戚時居高臨下地站著,對面,何湛程渾不在意地坐著,二人目光激蕩撞上。

戚時皺眉道:“以後不滿意的事要先和我商量,不許再這樣了。”

何湛程挑眉:“怎麽,只準你疼我,不準我疼你?”

戚時又氣又心軟,無奈道:“那你也要先和我商量一下。”

何湛程不屑,舉起小鏡子,擡手隨意地撩弄著劉海,滿不在意道:“做幾個菜而已,這麽點兒小事還要跟你商量?你覺得你是家裏的皇帝?那我回頭是不是連吃飯撒尿去哪兒玩兒都要跟你打報告?”

“戚——大——總——裁,”何湛程開始陰陽怪氣,“是您老人家要我跟您回家的,您在飛機上也說過,以後什麽都會聽我的,如果我在這個家裏沒有話語權,那我走好啦。”

戚時:“……”

咬了咬牙,耐著性子哄著:“你別任性,只要你說的話有道理,我肯定都聽你的。”

何湛程一扭頭,沖他笑:“那好啊,過兩天我在燕京有幾個好朋友要去拜訪,暫時就不在家住了,你不許管我,也不許問我去哪兒了。”

戚時眉頭擰成疙瘩:“你故意的吧?”

故意繞彎子給他下套,就是為了跑出去見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何湛程笑瞇瞇不作回應。

他上午就和戚銘約了見面,勢必要搞清戚老二這種看起來無堅不摧的威猛型男人怎麽會吃上氟西汀的。

除此之外,他還和佟校長那幫燕京大學的領導們約了好幾場飯局。

他上燕京大學,實力歸實力,捐樓歸捐樓,他是小輩,很多特殊待遇也不是平白無故就降臨到他何湛程的頭上,他知道自己是沾了他家老爺子的光,但如今他本人在人家的地界兒上,想要以後行走方便,他不得親自請那幫國內頂尖權威的老頭子們吃頓飯意思一下?

但這些事兒能告訴戚老二,讓這貨有機會嘚瑟炫耀麽?

當然不能。

他得找個機會突然說出口嚇死這貨、讓這貨更加愛得他發狂才行。

王姨將重新做好的兩份口味不同的餐端上桌,何湛程見戚時一臉陰氣沈沈地瞪著自己,怕人真不高興了給他鎖家裏,連忙端著飯坐到對方身旁,殷勤地給戚時夾肉吃。

“來,二哥,餓了吧,多吃點。”

戚時瞥他一眼。

何湛程腦子飛速轉著,想著應對策略,本以為戚時要問他想去找誰,沒料對方凝神盯了他半天,說:“程兒,我給你留點兒自由,你也要給我留點兒尊重,行嗎?”

何湛程一楞,他沒想到戚時居然這麽有格局,於是很利落地點頭:“好啊!”

戚時滿意了,滿眼溫柔地揉著他頭發,說:“那我們說好了,以後你夜店不準再去,酒吧不準再逛,會所不準亂闖,男人不準再碰,女人也不能亂摸,不然我就打斷你的腿,嗯?”

何湛程:“……”

戚時一把揪住他耳朵,手指使力,笑意威脅道:“聽見沒?”

何湛程又煩又頭疼,耷拉著腦袋,無奈道:“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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