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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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句話其實令何湛程很不安,但他不準備再問戚時到底怎麽了。

按照戚時獨斷專行的強勢做派,除非人家自己說,否則他問了也是白問。

何湛程一整夜沒睡,瞪著天花板思考了大半宿,淩晨三點,找他大哥要到了戚銘的聯系方式,準備有空去燕京上門拜訪一下那位近年來深居簡出的影帝。

雖然他也不懂自己為啥要為一個差點強|暴了他的狗畜生做到這種程度,但他就是這種想幹什麽就立刻幹什麽的高效率執行派。

而某位自稱嚴重失眠的人,一整夜趴在他懷裏睡得像頭豬,大半夜還打鼾,一邊埋頭拱著他胸口,一邊含糊囈語,凈是些的“程兒,舒服麽”、“腰擡起來”、“好香,給二哥聞聞”、“不是想健身麽,以後二哥每天都這樣幫你練屁|股怎麽樣”……無窮無盡的葷話。

何湛程聽得滿臉通紅,深夜體溫直線飆升三十九度八,想去浴室沖涼水澡,又怕把好容易睡著的人給弄醒。

一個慣縱風月的老流氓,因為一個聽起來很虛無縹緲的“情”字,硬是忍了六個多小時,何湛程覺得該吃藥的人是自己才對。

早上戚時迷迷糊糊地醒來,癩皮狗似的賴在他懷裏,對他道了句“早安”,何湛程腹下憋著火兒,沒吭聲理他,戚時不滿地又爬上來親他嘴角,刻意壓低的煙嗓勾引他,問他睡得好嗎,何湛程一腳把人蹬開,扔下句“我尿急”,急匆匆跑去沖涼水澡。

“一起洗!”戚時見縫插針就要擠進浴室。

“今天不行!”何湛程砰一聲大力關上了門。

“今天不行,哪天行?”

“明天晚上。”

何湛程早已下定決心,明天晚上戚時上飛機前,不管什麽手段,他非得纏著人留下不可!

門外,戚時瞬時明白過來,強忍住笑聲,沖人回了句“好!”

別說後天晚上,只要能把人睡到手,他一整年都有時間陪兔崽子玩兒。

何棣坤的管家是個身材削瘦、半白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的英國人,叫安德森。

安德森深白皮膚,淡藍眼珠,永遠整潔的黑色西裝與鋥亮皮鞋,笑容得體,彬彬有禮。

戚時和何湛程洗漱好後,結伴下樓吃早餐,安德森告訴他們,何棣坤這兩天都在外地忙,要等明天傍晚才回來,兩位如有什麽需要,盡管找他。

戚時沒聽太懂安德森這一口流利的、奇快無比的英國腔,默不作聲掏手機打開翻譯軟件,剛按了語音輸入,何湛程就端著盤子坐到他旁邊,逐一字句幫他解釋。

“就是說,這兩天,咱倆就是這棟別墅主人的意思。”

何湛程將餐盤裏的煎三文魚切好,推過去換過戚時那份,笑臉問著:“你昨天下午不是說最近墨西哥菜吃膩了嗎,我晚上讓他們做中餐怎麽樣?炒幾個菜,燉個紅燒排骨湯魚湯什麽的,嗯,再腌個鹵味吧,我記得你喜歡吃鹹鮮口的。”

戚時詫異望他:“你怎麽知道?”

何湛程一揚眉:“我怎麽不能知道?”

戚時笑起來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簡直對他愛得不行。

“從哪兒打聽我這麽多事兒?裴玉說的?”

“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不開心。”

何湛程一笑,扭過頭,對安德森安排下晚上的菜單,又交代了句,他們今天要出門,晚上回來可能要稍晚些,讓廚師把控好時間。

身旁人發音很清晰,戚時能聽懂大半,皺眉問:“出門?你又想去哪兒鬼混?”

何湛程輕哼一聲:“不鬼混,和你約會,不行麽?”

戚時點頭:“這個行。”

何湛程端杯子喝了口咖啡,提議道:“昨晚上我睡不著,閑著沒事兒買了兩張機票,待會兒吃完飯咱們去瓜納華托玩兒吧,你好容易來一趟,我給你當導游啊。”

戚時清清嗓,試探問:“咱們兩個,還是?”

何湛程沒好氣地湊過去,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一字一頓地強調:“兩、張、機、票,咱、們、兩、個。”

戚時撓了下頭,笑說,在他的概念裏,“兩張”等於“兩張及兩張以上”。

何湛程翻了個大白眼,問戚時學生時代數學考多少分,戚時仔細回憶了下,說,他沒努力學習之前,數學均分二十五。

“那努力學習之後呢?”

“一百三。”

何湛程咂舌,尋思著戚時當初為了他哥真有夠拼的,正打算羨慕嫉妒恨一下呢,突然想起戚時之前似乎也為了他學過物理和書法呢。

雖然物理門檻較高,令戚大總裁鎩羽而歸,但書法能看出是認真練了,而且效果顯著。

本來一副難登大雅之堂的狗爬醜字,在不到短短兩周時間,就變成了滿紙龍飛鳳舞的豪邁大字,何湛程每每一想起,都要佩服一下戚時在學習方面驚人的爆發力。

綜合戚時那些前任,何湛程不難猜出,戚時對一個人的好感度大概率取決於對方的聰明程度;同樣的,戚時對自身的好感度,也取決於戚時本人是否能順利獲取自己擁有的某種能力。

如果進展順利,就憑戚時張狂外露的性子,肯定會大肆自戀臭屁一番;

反之——

何湛程心想,像戚時這麽敏感又執拗的幼稚鬼,恐怕也會在不堪負重時感到壓抑與痛苦。

不禁擔憂,十七歲的戚時是經歷過多少次這樣反覆的極端情緒,才終於踏入了燕京體育大學的大門?一個提起念書就眉頭緊鎖的差生,那幾年又是怎樣壓抑著狂放性子,老實本分地在大學裏追名逐利,最終成為優秀碩士畢業生的?

用完早餐,二人上樓換衣服準備出門,何湛程驀地想到這一層,踏在樓階上的腳步一頓,忽地回頭問:“你做娛媒行業是半路出家吧?這是你喜歡做的事麽?”

戚時一楞,仰臉望著樓階上的人,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完全沒想到何湛程會突然問他這種問題。

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的露水情緣們不會關心,他整日為前途奔波的下屬們不會在意,他的故舊同學、那些跟他好到可以穿一條褲子的哥們兒,也因為與他身份有別,畢業後紛紛主動與他保持距離,和他漸行漸遠。

這個位置是他哥想發設法給他留出來的,位高權重,可以說是現成的印鈔機,他哥也不認為他有拒絕的理由。

他從小就沒什麽大志向,除了吃喝玩樂就是擺爛睡覺曬太陽,而他哥是一個完全的事業狂魔,人近中年,急需一個心腹之人充當左膀右臂,所以,盡管這個圈子裏紛紛擾擾,他出於對他哥的義務與責任,想也不想就一頭紮進來了。

幸而只要他願意,大部分事他都能做好。接手擎榮集團後,他事業上還算順風順水,即便經常在夜裏煩躁到失眠,每每在外應酬,習慣性裝出一副老行家的樣子,這令他感到自己一顆年輕蓬勃的心漸趨衰敗腐爛。

少年時代喜歡聽的音樂不知何時變得寡淡乏味,過去那些令他激動昂揚的搖滾曲調,如今面無表情著聽完也不會有所觸動;和相中的女人們去高檔餐廳吃飯也不再熱衷於認真打扮,秘書給他什麽,他就穿什麽;出門旅行永遠是萬年不變的沖鋒衣配運動褲,早上起床胡子都懶得刮,他喜歡去海邊,他的心情和蒼茫海水一樣沈沈浮浮。

無數次想要逃離,可世界之大,他不知自己該逃往哪裏。

他的確沒有其他人生目標可以奮進,他便也認為自己理所應當待在這個位置上。

可何湛程卻問他喜不喜歡。

他喜歡麽?

當然不。

“這世上大部分人不是僅憑一句‘我喜歡或者不喜歡’活著的,我也不例外。”戚時回答。

這大概是目前為止,何湛程聽到過戚時說過的最有哲學意味的話。

他了然,明白戚時這種容易被親情羈絆住的人,委曲求全都是為了報答他哥。

可,之前又是誰在飯桌上大聲讚揚親情是高尚的、偉大的、無私奉獻的來著?

“行,我知道了。”

何湛程返回去,低頭牽過戚時的手,說:“不過在我這裏,你可以成為少部分的例外。”

“什麽意思?”

“嗯……”何湛程也有點煩躁起來,抓著頭發思量著,說:“我也得再想想呢,所以明天再告訴你。”

“好。”戚時笑起來,攬臂摟住他的腰,在何湛程額頭落下一吻。

不管這位沒譜的小少爺想什麽辦法,起碼他在此刻感到非常的幸福。

戚時覺得他就像一只陷入泥沼多年的大象,何湛程則是一只不經意間路過他的兔崽子,他們只是短暫的相處數月,兔崽子看上了他,就要試圖將他從泥沼中救出來,可他明知兔崽子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早晚有一天會對他心生厭棄,並再次將他推入泥沼之中,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對這個兔崽子動心。

一而再,再而三,明知是夢,不願醒來。

大概當下這一切就是夢,何湛程才會想要帶他去一個充滿糖果色的、五彩斑斕的夢幻童話小鎮去旅行。

瓜納華托州位於墨西哥高原的南部,從坎昆轉機到萊昂機場,再坐車進入市區,預計費時五個小時。

何湛程從何棣坤車庫開了輛改裝過引擎和大渦輪的超跑,載著戚時一路高速狂飆去機場,同時讓安德森安排在瓜納華托的接待人提前去目的地等待接機。

高效率無縫銜接的旅途,僅耗費三個半小時,戚時在呼嘯的疾風中只顧得上緊緊捂他用來遮寸頭的棒球帽,都沒怎麽和何湛程聊天,更無暇欣賞沿途風景。

接待人是來自中國某個旅行社駐墨西哥分部的華人,開著低調奢華的奔馳商務車,將他們送到市區後就離開了,半句多餘閑話都沒有,一點都不像是做旅行社的人。

戚時知道肯定是安德森提前吩咐過了,就跟何湛程說,今天這行程緊得跟出差似的,知道的是來旅游逛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完成任務呢。

而且,他在尤卡坦半島的奇琴伊察金字塔都沒看,大老遠跑來看亮瞎人眼的彩色屋子,聽起來有點舍近求遠了。

何湛程斜他一眼:“你喜歡看我,還是喜歡看金字塔?”

戚時牽住他手,笑:“當然是你。”

何湛程得意地擡起下巴。

戚時低笑著,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苦的。”戚時低下頭來,將鼻尖與他相抵。

“早上喝咖啡了,”何湛程摸摸嘴邊,說,“很苦麽?那我以後不喝了。”

“咖啡是苦的,”戚時笑望著他,“但我記得喝咖啡的舌頭好像是甜的。”

何湛程眼尾折出笑弧,對著戚時吐了下舌頭,大膽勾引:“是這個麽?”

戚時嗓音喑啞,低低應了聲“是”,湊近想和他接吻,何湛程使壞又把舌頭收回去。

戚時不痛快地瞪他一眼。

何湛程一陣嬉皮笑臉,手上使勁兒,拽著戚時就往前走:“走,先玩兒去,回家再親!”

戚時欲求不滿,兀自憤憤:“那是你二哥的家,不是我們的家。”

何湛程詫異回頭:“‘我們’的家?”

戚時立刻道:“口誤!”

何湛程“切”了一聲。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莊嚴如華雷斯劇院新古典主義立柱上盤踞著的鍍金獅鷲,淳樸如路邊販賣彩陶骷髏的老嫗與吹奏小號的街頭藝人;這是一座承載著厚重殖民史的城市,17世紀歐洲巴洛克末潮的風暴瘋狂席卷過凝聚著土著原住民無數血汗與淚水的銀礦山,墨西哥原住民抵禦之際釋放出的狂野兇悍與之相激蕩融合,漸趨形成別具一格的瓜納華托風情文化。

二人穿梭在迷宮般的城市街道,正午陽光穿透赭石色的屋頂,明媚春光流瀉過堆簇著錦簇繁花的、橘紅、粉白或湖藍色的彩墻,在狹窄靜謐的街道投下幾何形建築的陰影。

何湛程帶了相機,裝在戚時背包裏,一路走走逛逛,等著下午兩三點最佳拍攝時間,拉著戚時一塊兒坐纜車俯瞰全城,拍下了明黃色外墻與血紅色屋頂的聖母大教堂,還有鋪滿山坡的糖果色屋群落。

以及,兩張戚時的游客照。

出門前,倆人衣服都是在何湛程櫥櫃裏選的,瓜納華托今日氣溫23℃,二人都是T恤加薄襯衫配長褲,輕便又舒適。

何湛程穿深紅寬松T恤和卡其色傘|兵褲,淺色牛仔外套,一頭潮流錫紙燙,腳底下穿著和戚時同款的白球鞋,三分痞氣不著調,七分青春男大的朝氣蓬勃。

戚時身上是件刺繡黑T恤,胸腹間,一頭精神抖擻的美洲豹在荒原中行走。

二十七歲的男人,五官淩厲,青皮寸頭,身體健壯,戴一頂藏青色棒球帽,下身是和何湛程外套相搭配的牛仔褲,右肩挎著個旅行包,舉止間謹慎持重,走哪兒都要將身旁人給遮住,生怕何湛程突然看上哪個路人帥哥就跟人跑走了。

何湛程發現,如果他不跟戚醋缸牽著手走,戚醋缸就會表現得很神經質。

何湛程讓戚時站在一條絢彩斑斕的窄街中央拍了一張,倆人登上皮皮拉山瞭望臺後,他又讓戚時背靠整座瓜納華托小鎮拍了一張。

戚時拍照的表情和動作永遠都是一個:雙手插兜,一臉莊肅地凝眸盯著鏡頭,跟拍證件照似的,連“耶”都不會比。

何湛程想多拍幾張,手把手教戚時擺pose,指揮人說“茄子”,戚時很抗拒,一個勁兒說“不會”、“不”,“我不想擺”,磨蹭了一個多小時,何湛程馬上要動怒發火了,戚時才緩緩擡頭,望著他:“為什麽只拍我一個?”

何湛程脫口而出:“因為你帥啊!趁著年輕,我幫你多拍點照片存著以後留念不行?”

戚時鎖緊眉頭:“要是過兩年我不帥了呢?”

何湛程笑:“怎麽會,我們二哥到老了都是大帥哥!”

戚時步步緊逼:“如果我毀容了呢?”

何湛程訝然:“為什麽會毀容?”

戚時不痛快地別過臉去:“不知道,可能哪天去美容院打個針就打殘了。”

何湛程莫名其妙:“那你就別去唄,你又不需要打針。”

想了想,又認真警告道:“你不許去打針,我喜歡純天然的。”

戚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過來吻我。”

何湛程搞不懂今天陽光明媚風景如畫的,這人心情怎麽就又不好了。

耐著脾氣,將相機放回背包裏,然後將外套脫下,挽在臂間,朝戚時走過去。

他先氣勢洶洶瞪了戚時一眼,戚時無動於衷,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何湛程沒脾氣了,挽外套的手伸出,按在戚時腰間,另一手摁著人後頸,閉上眼,緩緩湊過去和人接吻。

舌尖才探索進去,戚時突然就發了癲,猛地一把將他拽進懷裏,壓上來的臉幾乎將他鼻子擠皺,就像極度缺氧的瀕死之人,戚時埋頭張口大力吸吮著他舌頭,在他口腔裏瘋狂地劫掠索取,那雙鐵鉗般的手臂禁錮住他腰,恨不得將他整個人勒斷。

何湛程被勒得骨頭都要碎了,急喘幾口氣,顫聲道:“你輕、輕點兒。”

戚時登時呼吸粗|重起來,雙臂反而收攏得更緊。

“不想讓我在這裏把你辦了,你就別再勾引我!”

何湛程:“……”

二人吻技漸長,兩條火熱的舌頭像蛇一樣暧昧交纏,彼此胸膛在急促的呼吸間激烈碰撞著。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異國山頂的瞭望臺上,他與他緊緊相擁,耳畔微風拂過,遠處山巒間回蕩著教堂的鐘聲,近處是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與喘|息聲。

許久——

大約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周遭陸續有別的游客登頂,附近很快熱鬧起來,他們默契對視一眼,交疊的身軀緩緩分開。

何湛程揉著自己快斷成兩半的腰,嫌怨地瞥了一眼戚時,本以為對方爽完了多少會哄他兩句,沒料那狗畜生居然擡手一擦嘴,幹脆利落地轉身拎著背包就要走。

何湛程楞了一下。

下一秒,滿腔火氣瞬間燒起來!

“戚老二你是不是人!”他疾步追在人身後,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喋喋不休道:“你良心呢!你有沒有心!媽的,虧得我還怕扣子咯著你,好心把外套脫了,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差點把我褲子扒了也就算了,完事兒了連個屁也不放就要走?你他媽當這是下館子吃飯,你吃完走啊?你是不是傻叉!你良心都讓狗給吃了?!”

戚時充耳不聞,等他說完,偏臉問:“逛差不多了,幾點走?”

何湛程被這不解風情的狗男人氣得心臟疼。

他費力地揉著腰,走到戚時身前,故意橫著肩膀撞對方一下,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帶路。

“還有個地方沒去呢,先去逛一圈再走。”

“什麽地方?”

“……咳,你去了就知道了,也是個景點呢。”

“一座城的建築風貌都是大同小異,看多了沒什麽稀罕的。”

何湛程滿臉不爽地回過頭,伸手指隔空點了點他,威脅道:“你再敢掃我的興,你信不信我就把你扔這兒了。”

戚時兩手一叉腰,身板筆挺著站直,淡淡然望著他:“是麽,我覺得在你扔掉我之前,我就先追上你了。嗯,說不準還能超過你。”

何湛程恨恨磨著牙冷笑。

像戚時這種費力不討好的鋼鐵直男就適合一個人孤獨終老!

他就不應該寄希望和這種人一塊兒創造什麽浪漫美好回憶!

戚時望著他,眼神有些松動。

“很疼麽?”

“廢話!”

戚時到底不忍心看何湛程像個半殘疾人走在大街上,收斂起脾氣過來攙扶他。

倒不是不生氣了,臭小子敢嫌棄他年紀大,他剛才沒咬死他就不錯了,只是……

只是臭小子這麽一張調皮搗蛋的帥臉,再配上這麽矯揉造作的姿態,引得好幾個穿著吊帶與波西米亞風長裙的漂亮女游客、還有兩個英俊的金毛青年靠近過來想扶他,那怎麽可以?!

何湛程鬼哭狼嚎大半天,可算是有效果了,整個人倚靠在戚時肩上,裝出很懂事的樣子,沖人軟語撒嬌。

“二哥,你真好。”

“哎呀,你為什麽這麽好呀?”

“哦!我知道了!因為你是青春永駐的大帥哥,所以才會這麽好的!”

“哼,”戚時耳根浮上一層薄紅,態度依舊冷硬,“少給我整這些甜言蜜語,老子才不吃你這一套!”

何湛程吭吭哧哧又笑。

他發現戚時還挺好哄的。

再次牽住身旁人的手,何湛程低下頭,將出門前戴在腕上的那串沈香珠露出來,輕輕蹭著身旁人裸露的小臂。

夕陽餘暉鋪滿街道,夢幻昏黃的光穿過他二人挽在一起的雙手,雪白細瘦的腕間,兩顆南紅釋放出柔和的暗光,奇異瑰麗,無聲滲透進他與戚時的肌膚裏,隱秘地構建著他與他漫長生命的聯系。

“戚時。”

“嗯?”

“夕陽真好看啊,是吧?”

“嗯……就那樣吧。”

“掃興!”

“你最好看。”

“嘁!!!”

在快抵達最後一個景點之前,何湛程跟戚時講了一個墨西哥版《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

說是在西班牙殖民時期,這裏有一個叫安娜的富家千金和一個叫卡洛斯的貧窮曠工相愛了,他們的愛情遭到了世俗的反對,於是卡洛斯就租下了一間和安娜家陽臺相鄰的房間,兩側房屋陽臺幾乎靠在一起,最窄處僅有68厘米,這對戀人便在這裏進行幽會。

後來,安娜的父親發現他們相戀後,憤怒沖昏頭腦,用匕首刺死了安娜,安娜在臨死前深情地吻了卡洛斯,這一吻成為了他們愛情的象征,卡洛斯隨後也在安娜的遺體旁自|殺,以示對她的愛和忠誠。

安娜的父母發現他們的屍體後,意識到自己對愛情的偏執和錯誤,悔悟不已,很多人將這個淒慘的愛情故事傳播開來,從此,這條巷子裏的那一對陽臺就成為了紀念這對戀人愛情的地方,人們相信在這裏接吻可以帶來好運。

“當然也有人認為會帶來厄運,”何湛程笑說,“不過主流說法是,如果情侶在巷子的第三級臺階上接吻,他們就可以獲得七年以上的幸福。”

戚時早掏出手機,快速搜索這個何湛程不肯告訴他名字的景點,瀏覽詳細介紹過後,偏頭沖人一挑眉,說:“接吻巷?專門親嘴兒的地方?”

何湛程臉上一紅,應了聲“是”。

戚時不太讚同:“不是說也可能會帶來七年的厄運麽?”

何湛程不甚在意地揮揮手:“那是少數人的言論,可以忽略不計!”

說話間,兩人已然走到巷子裏。

那面據說是被安娜用鮮血染紅的墻壁,有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靠在那裏接吻,可正如之前所言,這條街道狹窄至極,長二十米的小巷,最窄處僅45厘米,想要去陽臺上接吻的戀人實在太多,幾個從希臘過來的游客說,這裏從中午就排起了擁擠的長隊,他們也是先逛了其他景點才最後過來的。

何湛程和戚時手牽著手,站在隊伍最後一排,一齊擡頭上望。

鮮花堆簇的粉紅陽臺與深橘陽臺,一對衣著樸素的中年夫妻正在深情接吻,旁邊專業攝像師在為他們拍照。

戚時低聲跟何湛程吐槽:“親個嘴兒還要把攝像頭懟這麽近,他好意思拍,我都不好意思要。”

“是麽?”何湛程訝然扭頭問:“那我之前送你的那些拍立得,你全都扔了?”

戚時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沒,都好好存著呢。”

“存哪兒了?”

“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保險櫃?”

“我枕頭底下。”

“………………”

何湛程笑眼瞇成一條縫,好奇逗他:“是每天夜裏都會拿出來欣賞的那種‘存’嗎?”

戚時不為所動,呵斥道:“你還好意思問?你看看你拍的那些東西都像什麽話!”

何湛程笑意更濃,一歪頭:“那你喜歡嗎?”

戚時冷冰冰地別過臉,不作回答。

何湛程威脅:“不說話就是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再也不給你發了。”

“喜歡。”戚時飛快地說:“愛看,多發。”

“哼!”

他們最後沒能等到去陽臺上接吻的機會。

等待時間實在漫長,戚時都快忘了他上次排這麽長隊是什麽時候,為著一個真假不詳的傳說,忍著擁攘聒噪的隊伍,置身周遭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環境,他才沒興趣湊著熱鬧。

但兔崽子說想去,他掏出錢包試圖花錢插隊,遭到前排一眾人抗議鄙視,然後就更待不下去了。

何湛程又氣又無語,眼睜睜看著戚時被一群人嫌棄地趕回來,一副毫無虔誠之心只想速戰速決、被拒絕後自己居然還委屈上了的臭德行!!

可對方嘴裏碎碎念著翻譯軟件上現學的塑料西語,一路往前拋頭露面不停沖游客們塞鈔票也都是為了自己,何湛程憤憤磨著牙,又舍不得說他。

天色漸晚,溫度驟降,何湛程很快著了涼,一個驚天大噴嚏冷不丁就打了出來,他瑟縮著,忙將外套抖開穿上,低頭系著紐扣,後背驀地貼上來某人熱烘烘的胸膛。

戚時從身後將他抱住,十指穿插過他的手,一顆顆幫他系好扣子,光潔的下巴蹭著他脖頸,低語道:“程兒,不想待了,咱走吧。”

一句“就快到咱們了”還沒說出口,何湛程接到了當地接待人的電話,對方說根據他的航程安排,這會兒差不多該走了,問何湛程,他現在要不要來接他們去機場。

“可以。”何湛程沒再執著,掛了電話,和戚時一起原路返回。

他本身也不是執著的人。

晚七點的飛機上,二人並座,何湛程托腮望著窗外黑濃的夜天,安靜地出神。

戚時有些抱歉地握住他手,安慰著:“沒關系,明天再去也一樣。”

他也是上了回程的飛機後才猛然意識到,何湛程是專門為了帶他去接吻巷定情,才特地籌劃的這一天旅程。

何湛程搖搖頭:“算了,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去老二島上的靶場玩兒,我還想教你打槍呢。”

戚時來了興致:“你也會玩兒槍?”

何湛程嘴角一揚,扭頭瞥他一眼,視線從戚時好奇的眸光緩緩移到他襠下,語氣輕挑:“有什麽稀奇的,長槍大炮我都玩兒的。”

戚時莫名被調戲一番,好氣又好笑,說:“那行,那我們後天再去。”

何湛程詫異:“後天你不就要回國麽?”

戚時輕咳一聲,說:“……那、反正早晚有機會的。”

“再說吧,”何湛程懶懶道,“最近不想去了。”

“為什麽?”戚時忍不住問。

他才剛意識到少爺對自己隱秘的深情,少爺就又開始原形畢露了?

少爺心裏窩著火氣,繼續托腮望著窗外夜景,頭也不回地說:

“不想就是不想,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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