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戚時拿著何湛程的衣服原路返回,步速一會兒慢,一會兒又快,直到靠近那片白色沙灘,他擡眼眺望,那座紅條紋巨型遮陽傘沿綴著黃條流蘇,木質躺椅尾處歪著兩只白白的腳。

是兩只長著瑩月般的漂亮足弓、足背泛著淡青脈絡的大腳丫,閑著沒事就喜歡胡亂晃蕩,赤腳踩在沙子裏時,就像雪白珍珠灌入進了泥,連每根腳指頭都那麽可愛性感。

戚時咽咽吐沫,腦子亂哄哄的,想起出門前隨口與何棣坤立下的賭約——

如果他真的能把何湛程拿下,何老二就送他一架私人飛機;

如果他沒有能令何湛程變專一的本事,他從哪來就滾哪兒去。

雖說何家勢力龐大,何家三兄弟各有所長,但他戚老二也不是素的,區區一架飛機,幾棟濱海別墅,戚時才不會把何棣坤逗狗似的誘惑放在心上。

只是,何棣坤為他提供了新思路,他又覺得捉弄一下兔崽子也無妨。

誰讓兔崽子隔三差五就遛他?

他現在就要讓何湛程瞧瞧,誰才是真正的渣男!

兔崽子正窩在躺椅裏發呆出神兒,人其實比在燕京時瘦了許多,五官逐漸銳利,鼻梁高翹,淡唇緊抿,一雙深眸若萬裏寒星,襯得整個人愈發矜貴清冷。

有個金發綠眼的青年過來搭訕,兔崽子聾了似的,面無表情地盯著浪花濤濤的海面,眼睛都不眨一下,搭訕人被晾在一邊,自討沒趣,將那杯插著薄荷與檸檬的雞尾酒放他桌邊,轉頭走了。

戚時眉頭詫異一挑。

他還以為何湛程接下來是真打算找個俊男或者靚女,故意帶回家和人上床氣他,沒曾想這人背地裏居然這麽冷酷決絕,還……挺帥的。

一點也不像那只會挽著他胳膊撒嬌吐舌頭的小妖精。

用來計數的兩個iPad都某個暴躁的人被摔進了沙土裏,紙條隨風飄飛,早刮得到處都是,戚時俯身將iPad撿起,幸而海灘柔軟,東西沒摔壞。

他邁著步子,立在何湛程面前,伸手將iPad都平整放回茶水桌上。

何湛程假裝沒察覺他來,視線偏移幾寸,扭臉看向另一邊的大海。

戚時臉上也不做任何表情,將懷裏衣褲拋到人懷裏,又從兜裏掏出雙棉襪,扔過去,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你哥讓我給你帶的,天冷了,他叫你回去。”

何湛程冷聲道:“幹什麽叫你來?他那些傭人呢?他手機呢?他有話自己不會說?”

戚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哥神經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還把我房門給鎖了,非讓我給你送一趟衣服,說是送完衣服就給我解鎖,我尋思著又不遠,茉莉那邊機票都幫我買好了,我跑一趟就跑一趟唄。”

何湛程驟然坐起,擡掌一拍桌子,惱怒道:“艹!我就知道他靠不住!”

戚時嘴角微翹了一下,隨即又抿平,轉身就走。

“站住!”何湛程瞪著他背影:“你不是來伺候我的嗎,我讓你走了嗎!”

戚時扭頭答:“少爺恕罪,我趕飛機。”

何湛程沈眸盯他幾秒,說:“你就這麽急著走?你中午那會兒的決心呢?呵,才半天就放棄了,戚時,你是真玩兒不起,也真讓我瞧不起!”

戚時笑:“對啊,我就是玩兒不起,對何三少你這樣風流的人物,我下再大決心也是自討苦吃,何必呢?我又不缺對象,幹嘛非吊死在你這一顆樹上,而且,你也沒什麽值得我稀罕的。”

何湛程眼神一黯:“你今天才說過你愛我。”

戚時一楞,轉身問他:“什麽?”

他什麽時候對何湛程說過“我愛你”了?

何湛程也突然一慌,自知失言,生怕戚時發現手表不對勁,連忙找補:“夢裏!你在夢裏說的!”

戚時態度堅決地否認:“不可能!”

他這種鋼鐵般的男人,絕不會對任何人說“我愛你”這種肉麻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話,他連“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這兩句常用情侶句,也根本不在他戚老二的詞匯表裏。

他對人表達喜歡的方式只有一種,那就是操!

愛之愈深,操之越切,簡單粗暴,深入靈魂!

他有足夠的本事讓對方爽得恨不得一輩子都對他死心塌地,他有絕對的實力讓對方快樂到連靈魂都開始瑟瑟顫抖,他聽過數不清的身下人放|蕩痛快的叫|床聲,無論是多麽矜持自重的體面人,一旦到他的胯|下承歡,都會不自覺依偎在他胸前,面含羞赧地對他訴說愛意。

所以他從不對人表白。

他一般都是搞完了別人,靠在床頭,燃上支煙,等別人主動爬過來對他表白。

何湛程不知道戚時素來的流氓式做派,他只感受到對方一句斬釘截鐵的“不可能”,那樣發自內心的、果斷否認愛他的真實反應,突然令他整個胃都絞痛起來。

何湛程安靜異常地望著戚時,面無波瀾。

他其實很想吐,又怕一不小心把整顆心給吐出來,戚時肯定會笑話死他,然後像個志得意滿的強盜,快快樂樂地把他的心給撿走,從此再也不還給他。

他才不會讓戚老二偷走他的心,何湛程想,他得先把對方的心偷走才行。

只片刻,何湛程面色緩和,垂下頭,撲閃幾下睫毛,態度軟和下來。

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只是話語令人聽起來難過又清晰:

“原來,你不愛我啊。”

戚時神色一緊,強忍著想跑過去將人抱住塞懷裏的沖動,冷冰冰道:“什麽原來後來的,‘愛’能當飯吃麽?能當錢花?你先給老子把衣服穿上。”

何湛程突然就犯了倔勁兒,揚手狠狠把衣服摔地上:“我不穿!”

戚時眉頭一蹙,呵斥道:“別鬧!馬上降溫了,穿上!”

何湛程瞪他一眼,見人神色緊張,忽地又哼一聲。

他慢悠悠躺回去,甩對方一個赤裸脊背,閉上眼說:

“我不會穿衣服,你這麽著急,那你就幫我穿啊。”

原以為會聽到拒絕,沒料身後人居然就這麽快步走來了。

何湛程滿意地聽到戚老二蹲在他背後撿衣服的動靜,聽那人緩緩走進,俯下身,整個人好聞的氣息傾瀉而下,胸腹如烏雲般籠罩在他身上,粗糙指尖落下,一點點摸過他小臂,溫柔地捏住他指尖,一根根移開,再然後——

再然後一把奪走了他的手機!

何湛程霍然睜眼坐起身,仰臉瞪他:“你幹什麽!”

“你愛穿不穿,不穿拉倒!”戚時將他手機揣自己褲兜,一揚眉:“你手機我沒收了,你今兒晚上就在這兒過夜吧,凍死活該!”

何湛程一咬牙,他這下確信戚老二是真不愛他了。

狗日的,平時裝得太貼心,讓他差點就忘了戚時親口承認過他倆只是玩玩而已!

“衣服給我!”何湛程臭著臉站起身,“我自己穿!”

戚時面帶微笑地將衣服遞過去,看少爺忍辱負重自己一件件穿著衣服,頗有些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

這才對麽!

為一個人好,就不能慣得他不像話。

他可不想再經歷一遍被人拿玻璃臺燈砸落滿臉,被人吃抹幹凈完扭頭跑路,自己還不得不跨國追人的倒黴事了。

退潮了,夜風起,天空亮起幾顆星星,周遭游客漸稀。

戚時繞過桌子,拿起自己那堆紙條,整齊排列擺在何湛程空蕩蕩的桌邊,說:“我贏了。”

何湛程提上褲子,啪的一聲震天響,一腳踩在桌邊,彎腰穿襪子,頭也不擡道:“滾。”

戚時盯著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何湛程心中一動,問:“理由?”

戚時神色認真,語氣囂張至極:“老子坐辦公室每天凈利潤上百萬,晚上出去應酬喝酒簽的都是上億的合同,現在吃飽了撐得跑來你這兒拿人,光誤工費就五六個億,你答應過要給我刷馬桶,老子不能白折騰。”

何湛程立刻就被觸怒了,抓起那堆紙條嘩啦啦全摔人臉上。

“去死!去死吧你!一身銅臭味!滾去死!!”

戚時忍住笑意,板著臉,沖何湛程舉起手機,亮出自己那張其實已經退完款的國際航班截圖。

何湛程瞬間安靜下來。

他凝眸盯著那張今日付款的,後天晚上十點墨西哥城直飛燕京的頭等艙機票,確認戚時真的要走了。

心裏慌慌的,他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什麽好。

“兩天,”戚時收回手機,語氣不容置喙,“你考慮清楚到底要不要跟我。”

“要是……我不跟呢?”

“不跟拉倒,就當我從沒遇見過你,反正我記性也不好,過個一兩個月就忘了。”

“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那種一兩個月就能夠忘掉的人。”

“呵,這已經算看得起你了,要放別人身上,老子兩三天就忘幹凈了。”

何湛程胸腔登時湧起無限的失意與落寞。

這是他人生首次敗北,輸得還這麽不甘心。

不,他轉念一想,不應該是他輸。

戚時能用一張幾萬塊的破機票威脅他離開,他何湛程難道就不能使點手段把人留下麽?

何湛程忽地朝人走過去,雙臂抱住對方的腰,埋臉在戚時頸窩蹭著。

“二哥壞。二哥,你不要你的崽兒了嗎?”

這一下猶如五雷轟頂,十萬伏特高壓電流劈過全身,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戚時被撩撥得渾身冒煙兒,骨頭都酥了,一顆心臟狂跳,滿臉漲得通紅。

他猛地擁住懷裏人,兩臂控制不住大力,將他的乖崽狠狠揉進胸膛,簡直疼惜到不能自己。

聲音也激動得顫抖:“要!當然要!崽兒你乖乖聽話,二哥為你死了也值!”

何湛程耳根也有點泛紅,他不知這大傻個兒吃什麽耗子藥了,怎麽突然神經成這樣。

他擡起頭,沖人眨了眨眼:“那——你要不要親親我?”

戚時猶豫不過片刻,緩緩說了句“好啊”,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眼眸深深,仔細望著某個對自己使壞的機靈鬼,忍不住一笑,低頭溫柔地吻了下來。

他根本就招架不住這個人。

何湛程嘴角勾起得意的笑,閉上眼,雙臂游離往上,勾住了戚時脖頸,伸舌回吻。

懶得細究這個吻是不是假戲真做,他只想沈浸地享受這闊別已久的暧昧氛圍。

我們應該談一場戀愛的。

二人在海邊夜風裏緊緊相擁接吻,腦子裏不約而同想到這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