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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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和一個男孩兒在接吻。蔣靈想。

他甚至是主動的那一方,還吻得那麽急切、熱烈,被人家推開了還要死皮賴臉地撲上去,一雙眼眸熾熱洶湧,恨不得將那男孩兒拆吃入腹。

那個男孩雖然年輕,個子卻極高,二人差不了幾公分,男孩兒的頭發抵他眉間……男孩簡直漂亮得不像話。

小——傻——子。

哪裏“小”了?蔣靈想。

他穿得那麽青春洋溢,像個十來歲的少年,他背著書包混進學校裏,是因為在和那個學生談戀愛吧?蔣靈想。

她明明可以視而不見,明明可以一聲不吭低頭從他身後走過去,但她還是打斷了他的好事,讓他和她都尷尬,他一定對她恨得牙癢癢。蔣靈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早已對他死心,但她真的很好奇,能讓他這麽迷戀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蔣靈兩手緊緊地攥著包,一襲紫色長裙飄著風裏,長發披在身後,定定地站在原地望著他們。

他們——

何湛程偏頭看一眼那女人,又回頭看戚時。

傻大個兒一見那女人,渾身長滿虱子似的,立馬埋頭鉆他肩窩裏,低聲催促:“走,快走,你掩護我!”

何湛程一笑,逗他:“誒,這是你準備要結婚的那位?那個大學老師?”

“是也不是,”戚時壓聲說,“這個事兒比較覆雜,我回頭再跟你解釋,咱們先走。”

何湛程來了興致,錯身一邁,反手拎著戚老二的衣領,強行拽著人朝蔣靈那邊走過去。

“解釋個屁,你不用給我解釋,走,我前嫂子還在那兒等你呢,你躲什麽躲?”

戚時今天已經丟過一次臉了,他根本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更不想面對前女友,低聲警告道:“別亂來,給我留點兒面子!”

“放心,有本少爺在,你還用得著怕掉面子?”

寬闊油漆大道上,路人車輛來來往往,三方這般尷尬地會晤。

何湛程面帶微笑,一手拽著試圖逃走的某人後衣領,另一手向女人伸出:“嫂子好,我叫何湛程。”

戚時扭頭瞪他一眼。

蔣靈不太自在地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解釋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別誤會,你叫我蔣靈就好了。”

何湛程也笑:“哦,是麽?我以為你在我倆親嘴兒的時候突然喊我二哥名字,是想聽我叫你嫂子呢?”

蔣靈猛地抽回手,臉上是火辣辣的燙,立刻由七分的不自在轉化成一百分的難堪。

然後轉頭就瞪向戚時。

戚時低頭死命摳著書包帶,憋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想笑又不敢笑。

何湛程哈哈一笑,伸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將她目光吸引回來:“蔣老師你別介意,我開玩笑啦!我和二哥要去吃飯,你一起麽?”

戚時立馬在底下輕踢了他一腳。

蔣靈自然看到了,臉上冷冷的:“不用了,我現在吃不下。”

何湛程關懷道:“是因為看到我們倆了才吃不下嗎?”

蔣靈笑容可親:“或許吧。”

何湛程“哎呀”一聲,說:“那可惜了,蔣老師你這是剛下課嗎?”

蔣靈撩了下頭發,面不改色地上下打量著他,微微擡起下巴,顯露出幾分長輩的倨傲:“是啊,你呢?你是哪個系的學生?穿成這樣,是在參加什麽活動嗎?”

何湛程兩手一插兜,笑得坦然:“沒,我不是這兒的學生,我只是來視察一下我家老爺子給你們學校捐的兩棟大樓,看看佟校長他們喜不喜歡。”

“艹?”戚時唰地扭頭看他,驚訝道:“真的假的?”

何湛程一挑眉:“不然呢?你以為我怎麽進來的?爬墻嗎?”

“啊,”蔣靈對捐樓那件事略有耳聞,微微詫異道,“你是何氏集團的……”

“何瀾是我爹,何閩軒是我大哥。”何湛程脫口而出他行走江湖百試百靈的裝逼萬能神句,成功在對方臉上看到驚異乃至震撼的神色。

何湛程笑瞇瞇的:“蔣老師現在看到我,可以吃得下飯了嗎?”

蔣靈不理他這茬,扭頭問戚時:“你呢?你一個擎榮的總裁,穿成這樣也是來視察的?”

戚時張了張嘴,死腦子斟酌了半天,也想不出個借口。

“我、我是來學物……”

“他是來找我的。”何湛程打斷道,擋在人身前,沖她笑,“我家二哥比較粘人,老想著找我談戀愛,我平時工作忙,顧不上他,電話接不著還總是關機,開會的時候也老是沒信號,他夜裏想我想得睡不著,就算發一百條、一千條信息也得不到回覆,每天早起晚睡到處打探我消息,今天好容易知道我在這兒,才穿成這樣追到這裏了。”

蔣靈扯扯嘴角,看向戚時:“你還不承認,你原來這麽喜歡他。”

戚時心裏酸澀,瞄了眼身旁人。

身旁人卻並沒有和他對視,清冷的眉眼,目光淡淡地望向遠處地平線,看熱鬧的人來車往在路盡頭處凝成一個個黑色小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戚時眉頭一緊。

他沒有回答蔣靈的話,但——

何湛程不想知道他的回答麽?

他突然想到剛才在便利店和何湛程對視上的那一秒。

那一秒之前,這個被人群擁簇著的、衣著光鮮的少爺,無感乏味的表情就像死人一樣,誰也掀不起他內心絲毫的漣漪。

何湛程本身沒有任何情緒,是周圍的人和事刺激他,他才能動了起來。

這個人是被迫有了喜怒哀樂。

這個人也沒那麽在乎他。

蔣靈走了。

臨走前,她經過他身旁,還算好脾氣地祝福:“以後就別犯渾了,你這麽孤單,需要一個長時間作伴的。”

她原來知道他孤單。

他點點頭:“你也是,下回挑個好的,他要是像我這樣欺負你,你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她氣得一笑,走了。

他回過頭,沒敢牽人手,摟了下何湛程的肩,說:“走吧,咱們去吃飯。”

何湛程回過神兒,四下張望伸脖子找人:“誒,嫂子呢?”

戚時沒好氣一笑,提溜起他耳朵,說:“在這兒。”

何湛程不太滿意地打掉他手:“說什麽呢,我們何家要聘禮很高的,你給得起麽?”

戚時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開玩笑的。”

何湛程定定地望著他,面無表情地審視。

戚時嚇得心裏“刺啦”一下,裂開個口子,他莫名有點委屈,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可他也要尊嚴,於是強行保持鎮定,一雙眼對峙般和對方緊緊對視著,倔強著不肯認輸,臉卻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笑比哭還難看。

何湛程瞇起眼,細長的眼尾斜挑著,用一種純粹的欣賞目光,看對方無措驚惶的表情,看他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看他閃躲的眼……哇,看啊,這個男人的眼眶似乎都要紅了。

忽地,何湛程噗嗤一樂,俯身撲近過來,一張臉笑得像朵花:“哎呀,不如你當嫂子,我給你下聘好了!二哥,我喜歡做掀蓋頭的那個!”

戚時一顆心差點被這小子整碎了,臉上一陣紅一陣黑,毫不猶豫擡起一腳飛過去:“去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湛程閃身一躲,往遠處跑了幾步,不忘笑著回頭逗他:“誒,二哥,你要是做我的新娘,我們結婚都不用放炮仗了,你直接提著裙子扯著嗓門在外面喊就好了,保準能讓所有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滾犢子!”戚時臭著一張臉追著人打,“誰要跟你結婚!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整的跟誰多稀罕你似的!”

“哈哈哈哈哈你不稀罕,那我可就回山上找裴玉玩兒去了!”

“你敢!你敢找他,我就打斷他的腿!”

“誒,難道不是打斷我的腿嘛!”

“打斷你的腿,你哥和我哥不得聯合起來弄死我?還是打裴玉的腿風險系數比較低。”

“誒呀,那我們裴玉好可憐啊!”

“你再說一遍,誰們裴玉!”

“我們,w——o,我,m——en,們!”

“何湛程!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你給老子站住!”

“哈哈哈哈哈哈……你來追我啊!你追到我,我今天就和你睡!”

“……”

風吹拂過發燙的臉頰,那人不負責任的笑鬧聲就這樣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裏,戚時突然止住步子,不再追逐。

他停在原地,望著那個歡笑著跑遠的人,那個頭也不回的、蝴蝶一樣四處飛舞的少年,心臟一抽一抽的。

一種無名的難過就這樣在心口的裂痕處洇散開了。

傷口不深,他卻無力縫合,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沈淪,眼睜睜感受著自己對那個人的愛意一點點變深,心口的裂痕也隨之一點點向整顆心撕裂開去。

他低頭,擼起另一只手的袖子,掌心摩挲著那人扔掉的、又被他撿起來捆在小臂的領帶。

程兒,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每天都是我的。

***

茉:“戚總,您下午五點半預約了光子嫩膚,記得少食辛辣少飲酒。”

戚:“你不早說,我已經跟程兒喝上了。”

茉:“您還是見他了。”

戚:“他都找來了,我有什麽辦法?”

茉:“那您少喝點。”

戚:“少喝不了,你把項目取消了,或者去經紀部門隨便找個有需要的藝人去做,算我送的。”

茉:“好的,戚總,您什麽時候回公司,我有件事想和您說。”

戚:“駁回。”

茉:“您都不問什麽事情嗎?”

戚:“程兒還在鬧性子,不肯收我錢,他在燕京就跟你最熟,所以你不能跑路。”

茉:“恕我直言,您兩位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戚:“你也覺得我倆挺配?”

茉:“……沒事掛了吧。”

下午一點半,烤肉店正熱鬧。

屋裏二十來桌客人,座無虛席,炙熱炭火烤著,成箱啤酒喝著,客人們各聊各的,吵吵嚷嚷,收銀臺音響裏放著流行樂,何湛程埋頭坐在角落位置吃肉,空氣不流通,熱得身上直冒汗。

戚時從外面接完電話,一進屋就見何湛程在脫衣服。

那人別著臉,一雙浮現著淡青色筋絡的手擡起,手指骨節分明,白而修長,長到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些少兒不宜的事,他利落地褪下西裝,修身的白襯衫下,寬肩窄腰,挺著薄薄的胸肌,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隨性又瀟灑,脫完,又挽起襯衫袖口,露出肌腱緊實的小臂。

這根本就是一個成熟幹練的男人,卻總因為皮膚白、性格靈活多變而令人忽略他也是個男性荷爾蒙爆棚的食肉類動物。

這小子在外面是做1的。

戚時目光緊緊凝視著對方敞開的領口,腦子裏冷不丁蹦出來這句話。

何湛程一擡頭,男人正朝自己走來。

一身純黑T恤運動褲,脖子裏掛著銀色的子彈頭,血脈僨張的兩條手臂垂落在胯邊,視線凝到衣擺正中,男人褲|檔口飽滿鼓起,他眸底的熾烈與狂熱一閃而過。

他笑聲招呼道:“早知道這麽熱,我也穿短袖了。”

戚時坐到他對面,開了兩瓶啤酒,交瓶頸和他碰了下,說:“下午想去哪玩兒?”

何湛程挑眉:“你下午不上班?”

戚時仰頭灌了口酒:“今天不上。”

何湛程笑:“為了我?”

戚時也笑:“還沒到那種程度。”

何湛程喝了口酒,把剪刀和夾子遞過去,自己低頭吃肉,隨口問著:“中午你和趙博不是吃過了嗎,還點這麽多?”

戚時動作嫻熟地烤著肉,2/3夾對方餐盤裏,1/3夾自己這邊,說:“沒滋沒味的,沒吃飽。”

何湛程不信:“他不像是會請別人吃沒滋沒味飯菜的人。”

戚時輕哼一聲:“怎麽,才見過一面你就懂他了?”

何湛程在桌下伸腳輕踢他一下:“你看你,又吃醋,我再收斂都救不了你。”

戚時頗為瀟灑:“沒關系,不就是玩兒麽,和誰不是玩兒啊!”

“咱倆也是玩兒嗎?”何湛程不經意問了句,頭都沒擡。

“不然呢?”戚時快刀剪著肉,也問對方:“咱倆合適麽?”

“我不知道。”何湛程停下筷子,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擡頭問對面:“你覺得呢?”

詢問的目光裏,不自覺閃過一道希翼的神色,仿佛只要戚時說他們是什麽關系,他就認命和他是什麽關系了。

戚時閉著眼噸噸灌酒,沒看到。

直到一瓶酒喝空,他睜開眼望向對方,笑得一臉無所謂:“我覺得,不太合適!”

“行,”何湛程點點頭,“我知道了。”

“所以,咱們下午去哪兒玩兒?”

“去你家吧,我想看看你的狗,茉莉說你挺寵她的。”

戚時鼻孔出氣,不樂意地問:“你去我家光看狗啊?”

“也順便看看你。”

“……”

“所以,你想讓我去麽?”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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