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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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汪!”

“汪汪!”

車頭燈亮著,戚時剛一關門下車,別墅前院裏由遠及近奔來幾聲撒歡的狗叫。

一整日在外奔波的疲憊登時煙消雲散,戚時緩緩露出笑容,站在門口張開雙臂,穩穩接住猶如離弦之箭般猛撲來的、毛茸茸的小狗。

是條才六個月大的阿拉斯加,體型適中,外貌像頭灰蓬蓬的小狼,倆前爪搭在戚時的肩上,開心地蹭在男人懷裏撒嬌。

戚時笑聲爽朗,伸手撓了兩下果汁兒的下巴,親昵道:“我們公主今天乖了沒?上學和朋友們玩得開心嗎?沒再吃屎了吧?想爸爸了嗎?嗯?真乖!”

“戚總。”

秘書茉莉早換下公司裏的職業西裝,一身淺灰運動裝,走過來時扶了扶眼鏡,遞上狗繩:“小千金的晚飯我已經餵過了,飯後在附近公園遛了她半個小時,回家後讓她休息了兩個半小時,這會兒在院子裏玩兒了半天,稍後該休息了。”

“今天教練說她情緒有點兒低迷,訓練過程也不太開心,應該是太依賴主人了,他們建議您有空了要多陪陪她。”

“行,”戚時點頭,“我知道了,這不前陣子太忙了麽,又怕她在家裏憋壞了,等這期課上完,我就把她帶公司去。”

“呃……”茉莉面露難色,委婉提醒道:“戚總,咱們公司到處都掛得有禁止寵物入內的警示牌,您這……”

“咋?”戚時一揚眉,滿不在意道:“不就是幾塊破牌子麽,能有我們公主重要?你派人直接拆了不就得了?”

茉莉咬了下唇,無奈點頭:“好,往後我通知安保部門多註意就是了。”

“行,你看著弄。”戚時放下狗,揚手將鑰匙拋給她:“今天就到這兒,沒別的事兒你也撤吧,回頭我把何老三地址發你,他那邊的事兒就全權交給你來安排了,你客氣歸客氣,也別太供著了,他要當客人就讓他隨意,他要當祖宗你直接趕人就行了,出什麽問題都算我的,去吧!”

茉莉接過鑰匙:“好的戚總,那我下班了。”

說完,一路小跑去開車,臨走前,不忘隔著車窗扭頭沖老板揮了揮手。

戚時嘴角一揚,沖人點了下頭。

其實在茉莉之前,他就已經開除了四個無論學歷、相貌還是能力都是萬裏挑一的秘書了,原因無他,純粹是覺得整天和一個沖著自己職業性假笑的美女人機打交道很別扭,對方越專業、能力越精湛,他就覺得自己審美有問題。

那麽美的一張臉,是怎麽做到整天擺出那麽一副機械性公化式表情?

戚時自問他不是那種霸總偶像劇裏的高冷BOSS,下屬倒是一個比一個還要精英派,說到底他們做的是娛樂公司,秘書總板著一張臉,他這個老板看著心情也不太好,不過招到第五個茉莉——

他是故意放寬了條件,招了個活潑青春的小姑娘,沒曾想這才第二年,茉莉也變成了仿佛被吸幹了精氣的機器人,從開朗俏皮蛻變成現在的沈靜如水,口頭禪也從之前的“好嘞老板兒~”變成現在的“好的,戚總”。

今晚難得見人臨下班露出有人味兒的一面,看起來仍是原來那個性格可愛的姑娘,這樣瞧著才讓人舒心嘛!

可愛。

戚時腦海裏掠過這個其實並不符合他審美類型的詞。

低頭看一眼果汁兒。

果汁兒毛茸茸的,兩顆葡萄大眼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渾身散著一股討人喜的狗味兒,也可愛得要死。

戚時莞爾,低頭在果汁兒的眼皮上親了一下,心情愉悅地抱著他的小公主進家門。

喝多了,今晚確實是多了。

他想,不然怎麽今晚看誰都覺得那麽可愛……

淩晨十二點,酒店。

何湛程剛洗完了澡,雪白松軟的浴袍隨意地掛在身上,只在腰間系了一個松松的結。

他赤腳站在鎏金精雕的覆古式鏡前吹頭發,一擡肘,腰間的結就散了開,露出從頸間一路延伸進肩胛的緊實線條,均勻的薄肌,細長的腿縫……鏡子倒映著一尊引人垂涎的裸|體藝術,令人聯想起某種難以描述的淫靡與荒誕。

何湛程盯著鏡子孤芳自賞,然後歪了歪腦袋,刻意展露出的蠱惑人心的笑容像攀附在黑暗城堡墻頭的深紅色薔薇,在波瀾不驚的深眸裏刺出一抹血色的艷。

多麽白皙漂亮的一副軀體,多麽清純動人的一張臉。

他自己都想操自己。

三兩下吹幹頭發,一邊重新系著浴袍,一邊邁著大步走去臥室。

修長的身形猶如一絲白色的飄帶,在靜謐幽暗的房間裏穿梭、流動。

整套房間頗具古典風,暗而沈厚的色調一如文藝覆興時期的油畫,莊重奢華,在低調內斂的設計中顯出極致的貴族韻味,衣帽間的隔離墻面是藤編設計,臥室裏裝著半弧型的落地窗陽臺,家具陳設一應俱全,智能冰箱裏凍著紅酒飲料礦泉水。

何湛程路過時順手抽了瓶陳年紅葡萄酒,叼開瓶塞,動作嫻熟地晃蕩著酒瓶,回到臥室拿起手機,隨手把酒放在櫃臺上醒著。

消息自然是有的,三四十來條彈窗,夾雜著各種的短信和小廣告,密密麻麻的,懶得細看,全都一鍵刪除。

大部分是他老媽發的,噓寒問暖的,生怕他冷著凍著,說他沒怎麽來過燕京,這邊氣候幹燥,讓他表哥給裝個好點兒的加濕器,接著言辭委婉且長篇大論地勸誡他往後要潔身自好,不要再和來路不明的女人亂搞了,不然將來找不到門當戶對的好女孩兒,男人也要趁著年輕趕緊戒掉,說他大哥二哥都墮落了,他現在是老何家唯一的根,他們這麽大個家族就指望著他來傳宗接代,他可不能再胡來巴拉巴拉之類……

何湛程看著就頭疼,一眼匆匆瀏覽過,耐著性子,給他媽發一句“知道了”,他媽立刻給他回了一條“乖,真是媽媽的好孩子”,緊跟著又發一個大母貓抱小貓的慈祥表情。

何湛程:“……”

他媽對他的態度,就像他是只還在哺乳期的幼崽,一輩子都離不開奶。

剩下幾個,都是去年在酒吧或者健身房和他約過的人,男男女女的,沒一句不是在沖他暗示和撒嬌,要麽就是找他要錢,可他今天見過了戚老二,突然覺得那幾個人也沒什麽特別了。

本就是一時興起,像這些他連備註都懶得備的人,基本沒有和對方見第二次面的可能。

看也不看,寧缺毋濫,接連全刪了。

許若林——

手指停在“晚安”的紅點上,或許因為那個人太過認真,這兩個尋常的字眼便顯出幾分深情款款。

許若林先留著。

好歹是救命恩人。

何湛程捏著瓶頸喝了兩口,目光瞥向置頂。

意料之中,毫無動靜。

一時間忍不住脾氣就要上來。

真是給臉不要臉,他為什麽要來這個鬼地方?為什麽要看上一個當爹的?一個人都不認識就算了,玩兒都沒人陪著玩兒!還有他幹嘛要去劇組?風吹日曬的,吃不好也喝不好,男明星一身臭汗,女明星一身脂粉味兒,說不準還有口臭……他幹脆就在酒店住著得了,或者跑去戚時公司裏玩兒,萬一能碰見中意的藝人……

不對,約藝人哪有約藝人老板來得好玩兒?

何湛程盯著“二哥”那兩個字,冷冷地笑。

—二哥

喝掉半瓶酒,整個人亢奮起來,舌尖來回舔著齒根的甜液,渾身酒氣地給人繼續發消息:

—你還沒到家嗎?

—你回去路上沒人查酒駕吧?

—胃還痛嗎?

—你一直沒給我發消息,我擔心得睡不著,沒打擾到你吧?

發完,酒精上頭,他困得實在睜不開眼了,仰頭咕咚咕咚幹掉剩下半瓶紅酒,擡手抹了抹嘴,仰身一栽,癱倒在床上,一秒入睡。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何湛程感覺自己夢都做了好幾場了,腦袋都睡沈了,手機才終於舍得震動起來。

何湛程懶洋洋瞇開一條眼縫,瞥了眼時間:

一點五十七分。

“呵!”嘴裏吐出一口酒氣。

對方回覆:

【忘了】

【回家後一直在和朋友打電話,這會兒剛洗完澡】

【你少惦記我了,早點歇著吧】

接著推過來一張“擎榮集團-茉莉”的個人名片。

【我平時忙,顧不上你,這是我秘書茉莉,晚上跟你提過的,你以後有事就直接聯系她】

何湛程翻了個白眼,甩手就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一幫人接著一幫人,把他當什麽?沒完沒了地做交接?既然這麽嫌棄他的話,當初怎麽不直接拒絕何老大啊?

說到底,還不都是為了巴結他大哥!

大腦昏沈沈的,他心煩意亂地扯過被子,關燈睡覺。

OK,到此為止了,他不要和這種沒情趣的已婚男再有任何牽扯。

一閉眼,腦海不自覺浮現出那人善惡莫辯的臉,容光煥發的俊麗皮囊下湧動著一股子邪門的痞,還有……那只戴著大塊勞力士的手腕。

很奇怪的一種沖動。

他想解開那個男人的表帶。

啪嗒一聲。

何湛程開了燈,手指三兩下扒拉過手機,直接給人撥了電話,鼻音濃重地問:“那你一般什麽時候有空啊,我想找你玩兒去。”

對方顯然不耐煩了,語氣冷淡了些:“沒空,我忙。”

何湛程吸吸鼻子,嗓音擠出幾分委屈的啞:“二哥,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對方一頓,不用想也知道此刻那人一臉嫌棄地濃眉蹙起,既不好直接撕破臉罵他矯情,又不想再忍著惡心和他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客套。

這就對了。

何湛程嘴角一勾。

他就喜歡看這些冠冕堂皇的體面人有火發不出的憋屈樣兒。

特別刺激。

特別令人感到心情愉悅。

“沒事掛了。”對面沈著嗓子,掛斷了電話。

何湛程心裏終於舒坦了,假惺惺發過去一條“對不起二哥,我說錯話了”,等了兩分鐘,對方沒再回覆他,他也沒再多想,手機往旁邊一扔,直接蓋被子蒙頭大睡。

他不知道戚時並非他想象中的體面人。

更不知道脾氣暴躁的某人已經撥通秘書的電話,正咬牙切齒地下著命令:

“何老三那個小娘炮確實是有病,有病就該治,關於他個人的單項經費你也別報了,一分沒有,往後的行程安排一律給他按普通工作人員的標準來。”

茉莉婉聲勸道:“戚總是和他鬧不愉快了吧,您先消消氣,畢竟他身份擺在哪兒,咱們要是照顧不周的話……”

“他一個月的零花錢比老子賺得都多,”戚時冷笑著打斷,“缺什麽你讓他自己去買,老子才不伺候他這種傻缺二世祖!”

茉莉嘆了口氣:“好的,戚總。”

“還有,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聽到或者看到關於這個人的任何消息。”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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