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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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到底是什麽來頭,連表姨都這麽警戒?我在官網上搜他今年才二十七,和我們差不多年紀,一個沒滿三十的晚輩,難不成還敢囂張到咱們盛銘的頭上?”

“少聽我媽誇張,她就是謹慎,怕我帶著老三惹麻煩,不過誰讓軒哥消息這麽廣,我這前腳剛和擎榮影視簽了合作,他後腳就讓我往裏面塞人,要說讓老三去組裏客串個角色過把癮還好辦,要是真帶他進去玩兒個小半年,還得戚時親自點頭才行。”

女聲笑起來:“所以今晚這頓飯,是讓戚時正式接管湛程吧?這麽看來,他還挺好說話的。”

“他好說話?”男人不滿地揮揮手,“我在那部劇的合同裏讓了他5%的股份,現在就這麽點兒小事找他,他就算不想答應,也沒有拒絕的份兒。”

“哦——”女聲好奇:“那你幹嘛要讓他5%的股份?”

“這事兒就有點兒覆雜了。”男人摸摸下巴,一本正經道:“簡言之,是為了證明我的清白,給我家裏那位一個交代。”

“真沒看出來,”女人又笑,“北哥你長得一臉花花公子,人還挺專一的,看來嫂子挺愛吃醋啊?”

“那可不,”男人昂起下巴,“我就喜歡看他吃醋,他願意吃醋才說明我在他心裏重……”

……

……

菜還沒上,因為今晚的主角還沒來。旁邊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何湛程姿態懶慢地翹著二郎腿,一邊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手機,一邊聽他剛相親失敗的表姐表哥為了避免尷尬氣氛,正熱火朝天的東拉西扯,順帶毫不避諱地說一嘴他的小話。

習以為常的事,他也不介意。

他是整個家族裏最沒有地位的人,隨便誰都能編排他兩句,按他爸的說法,他爸是年輕時候做了太多不光彩的事,臨近晚年才造孽生了個他這樣有辱家門的逆子,偏偏是老來得子,打出生就註定是老頭子的心頭肉,任是犯下再混賬無理的錯,對權勢滔天的何家來說,也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過那是從前了。

現在是他大哥當家。

同父異母的大哥,典型精英派偽君子式的人物,一個衣冠楚楚的斯文敗類,還好意思張口閉口就罵他是畜生,這一次,就因為他犯了點兒錯,剛好撞上他二哥在外面也惹了麻煩,他大哥小半年的時間裏四處奔走,光忙著給他們擦屁股,一遭折騰下來氣得恨不得把他和老二一人一腳踹進棺材裏,還在大街上差點兒開車撞死他,他也厭倦了隔三差五就看到他大哥那張跟欠他八百億似的的臭臉,所以這次難得配合地服從了安排。

老大想要清凈,他也想換個地方玩兒,本來跟陳北勁來的路上還挺興致沖沖,想著接下來要吃喝玩樂逛京城,有緣的話再邂逅兩三朵金粉桃花,眼下卻餓著肚子在別人的地盤上等著人來了才能上菜,他突然又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是的,如果看不到他大哥被他氣得要發瘋但又礙於手足面子死活沒法兒動他只能一味隱忍的鐵青色的臉,他就會覺得生活很無趣。

何湛程頗為遺憾地想著,頭越垂越低,開始犯困,桌上的手機嗡了幾下,他又睜眼掃了下消息:

—在做什麽?

—我想你了

—你最近有和別人約會嗎?

—不用回覆我,我知道自己問得很冒昧

過了小半分鐘,又一條:

—我剛上完自習,正從圖書館出來,一擡頭看見天上的星星,腦海裏不自禁就浮現出你的模樣

備註人:高材生(18,183,19,粘人)

何湛程眉梢斜斜地挑了一下,眼神玩味兒地品讀著最後一行字。

這是前不久他大哥在街上發瘋要撞死他的時候,從人群中撲出來救了他一命的大學生。

好像姓張?還是李來著?記不清了,反正人又帥又嫩,滬上985Top大一生,氣質文雅,帶點討人喜的窮酸氣,他當時嚇傻了,癱在人懷裏,死死地抱著這人脖子,渾身都在發抖,大學生一個勁兒地安慰他,撥打了救護車,一路陪護到醫院,還非常貼心地報了警,要把他大哥抓起來。

挺搞笑的,他沒攔著,他那同樣嚇得半死的老媽,事後非要把人叫家裏來吃飯表示感謝,一口一個高材生,等人臨走的時候,還給高材生一張兩千萬的支票。

高材生全程通紅著臉,每次回答他媽問話都緊張得語無倫次,見了他大哥就更好玩兒了,覆讀機似的,對他大哥說了差不多一萬遍“對不起”和“抱歉”,直到離開時走過他家門口,高材生迷迷糊糊的,在平地上還差點絆了一跤。

那天他興致好,親自開著超跑載高材生回學校,路上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他註意到坐在副駕的某人總是偷看他,沒忍住一笑,問高材生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不管什麽東西,他全都可以送他。

出乎意料,高材生人前膽小,和他單獨相處時,勇氣倒極為可嘉,幾乎是毫不猶豫,高材生問能不能加他個聯系方式,還嘰裏呱啦自我介紹一通,像只聒噪的雄孔雀,說自己是保送生、國家集訓隊的成員,拿過什麽物理獎化學獎巴拉巴拉,極力在他面前展現著自己的價值。

因為無聊,何湛程在國外上讀大二的時候就退學了,對方說的這些他聽了只想打瞌睡,但他對高材生這種求偶式自我介紹的行為很感興趣。

等人說完,他將車停在了一家星級酒店門前,擡手指了下對方手裏的兩千萬支票,勾起唇角,笑問:“我很好奇,你是更想要這個,還是更想要我……的聯系方式?”

高材生比他想象中要決絕得多,只是遲疑了半秒,就果斷地撕掉了支票。

再扭過頭來時,那人面向他的,只剩一雙赤|裸裸盛滿欲望的眼。

他被哄開心了。

於是他們度過了很美妙的一夜。

不同於他大哥那些冠冕堂皇的偽君子,他沒有事後給床|伴分手費的習慣,他覺得這是對一夜情的褻瀆,也是對彼此的侮辱。

一夜情就不是情了麽?

一夜情也是情。

“我愛你,去上課吧!”他一邊溫柔地揮手,一邊目送高材生進校門。

高材生紅著臉,大力點頭“嗯”了聲,然後兩手空空、神采飛揚地就跑去上課了。

—程哥,我進教室了!

—怎麽辦!我已經開始想你了!【激動emoji】

—程哥,我是第一次談戀愛,不過你放心的,我會努力做好的!【認真emoji】

—哦對了,我下午沒課,本來有個實驗還沒做完,但是今天我想多和你在一起,我們晚上一起去看電影吧?

一連串活蹦亂跳的消息發來,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洋溢著青春男大的天真氣,他看也沒看,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直接關機,一路狂飆回家補覺。

何湛程認為他是很好脾氣的,裝了一陣子失蹤,既沒把人設置成消息免打擾,也沒給人拉黑屏蔽,只是一味地欣賞愛慕者對他的深情——莫名被斷崖式分手的高材生沒日沒夜的質問消息和電話轟炸,直到某天他慈悲心起,終於接起對方的電話,高材生哭得嗓子都啞了,非要見他,一定要問清楚他們的關系,他很認真地回覆對方,他們不是情侶的關系,他只是短暫地愛了他一下。

他毫無愧疚心地揭下自己的真面目,對方抱之以沈默。

日子重新回歸風平浪靜,高材生沒再聯系他,他以為這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今晚對方又發來消息。

出於無聊,何湛程回覆了一句:

—你叫什麽來著?

秒回:

—許若林。

何湛程翹了下嘴角,回覆:

—我這麽問,你不覺得傷心麽?

對方:

—如果你還會問這樣的問題,我可以理解為你仍是個值得我愛的好人嗎?

何湛程笑了起來,按鍵發語音,慢悠悠的尾調像在調情:

【許若林,你——沒——救——了】

對方也語音回,男音清冽:

【或許在你眼裏我的所作所為非常愚蠢可笑,但在不影響你的前提下,我想我有固執的權利。我不介意你給我貼上“舔狗”或者“戀愛腦”的標簽,我只能說自己並不是盲目無知的人】

何湛程不以為然,關掉手機,懶得再和人說什麽。

“愛”這種東西在他眼裏就是個笑話。首先,他不認為自己會愛上誰;其次,他也不認為自己值得被誰愛上。哪怕是許若林,所謂十分的真情裏,未必沒有三分私心是沖著他何湛程的身份背景來的。

他不是傻子,許若林也不是,真心假意的周旋很沒意思,他遇見過太多,像許若林這種固執死心眼自以為陷入愛情的傻瓜也不是沒有,可日子一久,等他自己玩兒夠了,隨便給對方點補償,對方便會一改往日深情,迅速變得識相而諂媚,徹底從他的世界裏銷聲匿跡。

真的很沒意思。

旁邊倆人還在聊,從生意場上的掠奪與征服轉移到時尚界新潮,可算是找到了共同話題,何湛程聽著他表哥陳北勁像個gay一樣對他表姐介紹著各品牌的香水服裝,從秘魯的羊駝毛到蘇格蘭紡織廠的格紋面料,從非洲養殖場的蜥蜴皮到加萊河裏昂工坊的蕾絲,說得頭頭是道,如數家珍,何湛程就覺得自己一定是餓得昏了頭。

“你們聊著,我去上個廁所。”他慢悠悠揣手機站起身,準備就此跑路。

聽說那個什麽戚時是燕京二代圈子裏的狂妄第一人,行事作風全是一副暴發戶嘴臉,要不是背景夠硬,早被人碾死了,像這種出身寒酸的紙老虎,單是想想就知道是個滿腦肥腸的黃毛土包子樣兒,他本來也沒多大興趣見。

“等下,”陳北勁一聽這話也連忙拿上手機,緊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何湛程回頭玩味一笑,揮手示意對方坐下:“你急什麽?咱倆都走了,待會人來了,你叫翹楚姐一個人應付?”

陳北勁不太痛快地覷他一眼。

何湛程捏手指沖人比了個迷你小心,笑得一臉欠抽。

陳北勁懶得理他,認命地坐回去和林翹楚繼續東拉西扯地聊。

何湛程幸災樂禍地轉身去擰門。

這門親事是他老媽閉著眼瞎撮合的,在他生日宴上,他媽前一句剛介紹了他表姐林翹楚,陳北勁後一句就不留情地拆穿“相親麽?不需要,我已經有人了”,弄得全場人誰都下不來臺。

他表姨許景輝嫌陳北勁沒禮數,將人好一頓訓斥,後來又知道他大哥和陳北勁倆人要商量著把他弄來燕京,於是把陳北勁罵得更狠了。

翹楚姐當時沒搞清楚狀況,覺得她有點兒責任,就站出來勸了他表姨兩句,他媽正好不放心他這兩個不太把他當回事兒的哥哥,順勢就推著家裏唯一有責任心的翹楚姐過來保護他。

陳北勁到底是懂禮數的人,一直沒好意思冷落人家,何湛程早看出來了,陳北勁在他生日宴上全程低頭族,拿著手機各種拍,拍完又沒完沒了的傻笑,顯然是和那位不知名姓的小情人正如膠似漆著,所以,他親愛的表哥此時身在曹營心在漢,內心應該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著急吧?

啊呀,他這個看客的心情可是非常的舒暢啊!

何湛程低頭擰動門把,將門往身前一帶,門外也傳來一股強勁的推力,不待他多想,視野裏便闖入一截被擼起黑色衛衣袖子的勁瘦小臂,腕上戴著和這只手臂格外適配的勞力士,下一秒,一雙被運動褲包裹著修長的腿邁了進來。

何湛程愕然擡頭。

男人也註意到了他,下意識挑了下眉,上下迅速打量他一眼。

“湛程?”

雖是問詢,對方卻很確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熟稔的語氣自帶幾分對小輩的隨意,像稱呼自家弟弟一樣稱呼他。個子也比他高,目測將近一米九的巨人,幾乎抵上門框頂,因此無論是說話還是打量人,都自帶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這是個氣場很強的男人,淩厲的五官透著從骨子裏迸發出野性恣肆,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烏黑大背頭與白凈透亮的皮膚顯出十足的精致感,極為貴氣逼人。

他衣著簡單輕便,整個人洋溢著青春氣,乍一看就是個帥氣男孩,然而成熟有型的標準化身材無形地釋放出他作為一個上位者超乎常人的自律與強悍,又令人不禁對他心生崇拜與信服。

何湛程楞了一下,隨機脫口而出:“W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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