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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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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暈車

換命?

宋重雲想過很多可能。

卻唯獨沒想過自己來到這裏的原因, 竟是因為那一場荒唐的法事。

他明明是事外之人,卻被牽涉其中。

他本該在學校裏繼續完成他的學業,一步一步走完屬於他的人生, 可是現在所有的一切, 都因為那個人想要換命, 而改變。

宋重雲眼眶有點發紅, 可他卻哭不出來了。

原本淚失禁體質的他,欲哭無淚。

他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走出文心閣的,只覺得天地之間一片漆黑,甚至連月亮都躲避了起來,不肯灑下一點光暉。

宋重雲內心那一點的希冀也破滅了。

真正的幽王已經死了, 這個世界裏的與他同名同姓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去了他的世界。

他再也沒有機會擺脫幽王這個身份,逃離皇宮這座黃金打造的牢籠。

黑洞洞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沒了方向, 宋重雲猶如那只跳到岸上的魚,回也回不去了。

他只能眼巴巴的等著,等著失去呼吸的能力,等著在這片黑暗裏漸漸死去。

忽然。

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照進了他死沈的世界裏。

“別怕, 有我在。”

那聲音溫柔極了, 像是月亮上的桂樹, 又像是世外桃源裏的芬香。

帶著溫暖的手掌攏著宋重雲的肩膀, 將他輕輕擁在懷中。

那束光越來越亮,從他的發頂一直照耀下來, 將他整個身子籠罩在其中。

暖暖的,帶著遙遠星際的味道。

宋重雲仰起頭,他看見了那個人。

黑暗中他的輪廓是那樣利落, 他的眼睛是那麽明亮,他的唇是那麽柔軟好親……

宋重雲踮起腳,唇貼著對方的唇——

“蕭知非,你就是我的星星。”

-

四月很快就過去了,忽然傳來慶元帝要回京城的消息。

宋重雲自從那次見了幽王府舊人之後,回來之後就很少踏出滔水苑,除了每日必須得請安問候,他幾乎足不出戶。

蕭知非倒是比從前閑了很多,常常都是大半天的陪在宋重雲的身邊。

所以在這半個月裏,宋重雲又掌握了一項新技能——

丹青。

“這魚的眼睛點在哪裏才好呢?”

宋重雲穿著輕薄的羅衣,坐在蕭知非的腿上,手中染著顏料的筆停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半側著望向蕭知非。

身後的人手中拿著奏疏,聽聞他的聲音,才擡起眼望了望桌案上那幅與游戲水圖。

“雲兒竟然如此擅長此道。”

蕭知非向前俯身握住他的手,唇貼在他的耳邊,微微吐著氣:“只是這魚似乎太胖了些,失了真。”

說完唇瓣貼了上去,落下一吻。

宋重雲半張臉瞬間紅透,手指下意識的顫了顫。

“啪嗒。”

筆尖的墨汁滴落,染在了紙上。

宋重雲趕緊去看,偏偏那滴墨剛好落在魚的尾巴上,那只原本胖乎乎的錦鯉,魚尾仿佛生了瘡病,緩緩沿著紙的紋路慢慢向著肚腹蔓延。

“你看,都怪你,我的畫!”

宋重雲撅起嘴,隨手在身下的肉墊上捏了一下,另一只手趕緊扔了畫筆,去試圖擦拭那滴墨汁,但是他越擦越嚴重,好好的魚一下子陷入了膏肓。

“別擦了,有些東西擦不掉。”

蕭知非在身後擁著他,下頜貼在他的肩頭上,他笑著。

宋重雲忽然感覺脖頸上有一些涼意,他微微縮了一下。

“知非,你是在說……朝政嗎?”

他扭著說話太難受,幹脆將另一條腿挪了一下,整個身子橫躺在蕭知非的懷裏,枕著他的臂彎,仰著頭看著那雙漆黑又捉摸不定的眼睛。

蕭知非沖著他笑了一下,這一次溫柔了很多,他點了點宋重雲的眉心,“我的雲兒也開始關心朝政了嗎?”

有光閃過,刺向他的眼睛,宋重雲微微閉了一下,“我倒是不想關心,可他們不肯放過我。”

身在其中,又如何能獨善其身呢?

一只手掌覆蓋在他的眼皮上,蕭知非語氣平淡:“我可不是什麽好人,你不要用一副期望我能拯救這壞到心裏的朝政的眼神看著我,我只會讓他越來越壞。”

宋重雲緩緩閉上了眼睛,他也極淡的笑了笑,“不破不立,有時候壞到極致又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雲兒才是真的含而不露。”

窗外的雀鳥聲音傳了進來,打破了這份靜匿。

宋重雲睜開眼睛,忽然說道:“知非,無論你想做什麽,我也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蕭知非垂下眼睛,輕輕道:“雲兒,我保證,以後誰也不能傷害你。”

宋重雲努力仰起頭,湊到蕭知非的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我愛你,蕭知非。”

“愛我?”蕭知非向後仰了一下,眉心微微蹙緊。

“心悅你,若你是竹,我願做那竹下的青苔,永遠依附著你,環繞著你。”

他伸開雙臂,環著蕭知非的脖頸,望著他。

蕭知非的眼底有什麽東西逐漸化開,他將人抱起放在桌案上,垂下眼睛輕輕去吻他的唇,一只寬大的手忽然撫上了他的腰,將輕薄的衣裙向上捋著。

原本極其平靜的日斜時光,陡然刮起一場醞釀許久的狂風驟雨。

守在廊下的婢女原本還站在門邊,等著給主子更衣,可是等了好一會兒,再從窗戶的縫隙中一看,桌案上的兩道黑影不知道何時已經影影綽綽的成了一道。

-

慶元帝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眾人便於三日後離開南渡行宮,往京城開始行進。

為了能趕上一月後先太後的忌辰,隊伍走的極快。

四月的溫度已經開始升高起來,宋重雲在馬車裏待得並不舒服,悶熱的空氣加上連日的日夜兼程趕路,他覺得頭昏昏沈沈,時不時還會覺得惡心想吐。

這一日,蕭知非剛上馬車就看見宋重雲慵懶的斜靠著,半閉著眼睛,手邊的桌子上擺著個白瓷的小壇子,他手中捏著半顆青梅。

“還是難受嗎?今晚休息的時候讓太醫來診診脈可好?”蕭知非心疼的湊過去,將人攬進自己懷裏。

宋重雲緩緩睜開眼睛,問道:“那還不如叫馮寶兒過來。”

“今夜怕是不行。”蕭知非伸手放在他的唇邊,接住他口中吐出的青梅核。

“怎麽?”

蕭知非從旁邊拿了水壺,餵到宋重雲的唇邊,看見他喝了幾口,才說道:“今夜我讓他去給燕家那對兄弟診脈去,燕三的幼弟一直身子不好,這幾日又開始發燒,我不放心太醫院的人,還是讓馮寶兒過去瞧瞧。”

宋重雲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睜大眼睛,問道:“你把燕三他們也帶上了?”

蕭知非點了點頭,“混在蕭家家丁之中,倒也不顯眼,就是那孩子的病情似乎不太好。”

“嚴重嗎?”

蕭知非輕輕搖搖頭,又怕他擔心,隨即道:“大約是有些舊疾,冬日又染了風寒,再加上這些日子風餐露宿居無定所,吃喝亦是有所不足,累積到一起發作出來,難治一些,也不是什麽惡疾,馮寶兒擅長此道,相信他會有辦法。”

宋重雲眉心皺著,良久才道:“雖然我與燕家並無血緣關系,但……大約是做法事時我們之間也有了某些聯系,他的家人常常會入我的夢中,所以請知非一定要好好醫治燕家兄弟。”

“在雲兒的心裏,你的夫君就是這樣的冷漠無情嗎?”

聞言,宋重雲扯了扯嘴角,笑著打趣道:“難道不是嗎?蕭大將軍一貫的名聲不就是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是活閻王,地獄來的羅剎嗎?”

蕭知非忽然收了臉上的笑意,垂下眼眸,瞬間有種冷涼之意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是這樣的嗎?”

宋重雲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摟著蕭知非脖頸的手滑落了下來,似乎從前的記憶又回顯出來。

是啊,蕭知非以前不就是這般讓人不寒而栗的嗎?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身上沒了那些肅殺之氣的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不再畏懼他的呢?

大約是他的發呆,讓蕭知非有些措手不及,他趕緊收了眼底的寒意,又露出那份溫柔,“怎麽?嚇到你了?”

宋重雲重重的點頭。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惡心反胃,他順勢轉頭幹嘔幾聲。

“怎麽回事?怎麽越來越嚴重了?”蕭知非撫著宋重雲的後脊,眉頭皺成一團,“不行,我現在就去叫太醫過來!”

宋重雲壓下那種難受,抓住他的衣袖,對著他搖搖頭,“我就是暈車,只是這次天氣悶熱,暈車的癥狀更明顯一些,沒事的,你看這是三哥送來的鹽漬青梅,我吃了就覺得好了許多,壓一壓便舒服些。”

他的眼尾紅紅的,說話的聲音也帶著鼻音,更是讓人憐愛。

“好吧,但是我還是不放心,今夜馮寶兒先來給你診治,再去看燕家那兩兄弟。”蕭知非伸手拿起那個白瓷小壇子,放在眼底仔仔細細看了看,大約也是沒看出什麽不妥之處,才又放下,道:“這東西你先不要吃了,晚上讓馮寶兒看過再吃。”

“我沒事的……”

“好了,這事沒得商量。”

說完蕭知非將人摟進了懷裏,他的目光卻又望向了那個小壇子。

不對勁。

一切過於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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