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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執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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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執狂(二)

(四)糾葛

靈空自第一次見問澤就不喜歡他,往後這種感覺也沒怎麽改變,且隨著軒轅對他的日漸寵愛,靈空終於把這種感情發展成了厭惡。

他自覺憑著一身本領成為星影門第一人,時刻想著要為軒轅排憂解難,比問澤憑著美色上位要高尚的多,軒轅的偏愛毫無道理。

可是夢澤城主軒轅羿,他手握夢澤城大權,在江湖中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盛名之下心性其實極為堅定,他冷心冷情,卻只對問澤一人好,那種專註讓靈空充滿奢望而又只能空想。

那時他每每要找軒轅,大多只能在問澤的聽琴苑裏看到他,不得不承認問澤的琴聲當真不俗,常引得飛鳥和蝴蝶駐足而舞,然就是因為這樣美妙的琴聲,使得靈空再不喜歡任何樂器,尤其是琴。

因妒生恨,且他無意間還掌握了問澤的致命弱點,靈空做了那個情況下他必然會做的事。

那日天寒大雪,軒轅有要事纏身,已經多日未曾回城,靈空披了一層狐裘踏入聽琴苑,第一眼便看到了廊下望琴獨坐的問澤,他好像從來就沒有什麽情緒,所以看到他眉間淡淡的一抹哀愁,靈空還楞了楞。

問澤聽到聲響,轉過頭來,見是他,微微一笑,臉上哀愁隨即煙消雲散:“玉公子,你來了。”說著便起身。

靈空點了點頭,想著要怎麽開口。

問澤道:“今日天冷,要喝些茶嗎?”

靈空擡手攔住他,“不必了……我來找你,有幾句話要說。”

問澤疑惑了一下,然後笑道:“好啊,玉公子從來不肯和我好好說話。”

靈空撣了撣衣袍上的碎雪,在一旁坐下,輕聲道:“數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雪天,也是差不多的一身裝束,我外出游玩,在山中遇到野狼,是城主救了我。”

問澤道:“城主很正義又善良,這是他會做的事。”

靈空笑了一下,諷刺意味十足:“我覺得欠了他一條命,特地苦練功夫來找他報恩……可笑的是,我情不自禁愛上了他,可是你卻出現了,後來他心中只有你,以致我的話,從來沒有機會說出口。”

問澤不由睜大了眼睛。

靈空的聲音陡然冷利:“你才明白嗎?問澤,我討厭你。”

問澤立刻就慌亂起來,拉著他的手道:“玉公子,我不知道……”

靈空甩開他的手,道:“如果愧疚的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離開夢澤城。”

問澤:“我不能……”

靈空瞇起了眼睛:“如果讓城主知道你是朝廷逆犯,你以為他會如何處置你?”

問澤瞪大了眼睛,茫然而無措的看著他:“你……”

靈空:“我不僅知道你是洛陵問氏的餘孽,還知道你的存在已經讓帝都的人有所察覺,他們沒打算放過你,你要給夢澤城帶來災難嗎?”

問澤垂下了眸子,眼睫不停的顫抖:“可是,我不能離開他。”他說:“羿會傷心的。”

“如何抉擇,這就要看你了。”

靈空不想多留在聽琴苑一刻,因此他起身離開的時候沒能看見問澤唇邊的諷笑和眼底的空洞。

那個時候靈空已然是星影門第一人,作為城主最信重的下屬之一,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威脅問澤不久後他就離開夢澤城,千裏迢迢趕到允州代替軒轅羿參加一場武林盛會,盛會舉行順利,以他為首的夢澤城門人也沒有任何差錯,但是在回城之時,他卻遭到了仇家伏擊,那當然不是他的仇家,而是夢澤城的對手。

靈空受了重傷,左臂被利刃刺穿,利刃上淬了劇毒,他在拼命逃亡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會死,每次與人廝殺的時候眼前都會浮現很多人的臉,他的兄長,他早死的父親,他慈愛的母親,他的恩師,以及軒轅羿……這些人在他生命中都有很重要的地位,他一個都放不下。

所幸他並沒有死,重傷昏迷之後,他被人救了起來,在一間鄉間農舍裏昏睡了數日,醒過來後,不是擔憂自己的手是不是廢了,而是擔心夢澤城會不會出什麽亂子,因為這個時候離歌去了一醉川,軒轅羿也沒有在夢澤城坐鎮……越想越擔心,他留給恩人一個信物,草草道了謝,便匆匆趕了回去。

夢澤城的確出了亂子,因為問澤失蹤了,先一步回城的軒轅羿發了雷霆之怒,瘋了一般尋找問澤,翻遍了整個夢澤城,派出去數不清的人……可是沒有人可以找到問澤。

靈空忐忑不安的去見軒轅羿,未踏入飛翼閣的大門,便被一道掌風逼了出來,軒轅羿怒問他:“問澤在哪裏!”

靈空退後:“城主,屬下怎麽知道?”

軒轅羿卻不聽他辯解,又一掌拍在了他身上,那一掌用了十足的內力,靈空不能承受,重重的落在一旁,撞到了石墻,又滾落到地上,他沾了滿身的泥土汙穢,左臂上的傷口裂開,鮮血洶湧不止,可他什麽都顧不得,狼狽的想要爬起來,然而軒轅羿的刀刃已經落在了他頸間。

軒轅羿滿面寒霜:“是你逼走了問澤!”

靈空無力反抗,也無心辯解,他只能苦笑:“我為夢澤城出生入死,為你做了那麽多事,竟都比不上一個問澤……”

軒轅羿最後沒有殺他,卻也再不願看到他,那時外面傳來離歌要脫離夢澤城和妖女私奔的消息,靈空也只是搖頭苦笑,沒有多做什麽……他沒有了尊嚴,遠離了親人,失去了朋友,最終還是沒能獲得愛情,這數年來的執念,都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可就在他涼了心,想要離開夢澤城的時候,卻又不能夠離開了。

(五)陷阱

從夢澤城到京城有半個月的路程,然而軒轅對故人思念成狂,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趕路,只三日便走了一半的路程,人也形銷骨立了大半,靈空終於還是看不下去,硬拉著他停下來休息:“你先垮掉了還怎麽去找問澤!”

客棧門口軒轅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的上了樓。

靈空的心早就為他碎了一地,此時卻更添淒涼,他深吸一口氣,追上去道:“城主,屬下得到的消息畢竟有限,問澤此時不知是什麽情況,他也未必還在京城,我們還是多做打算、從長計議……”

軒轅腳步一頓,靈空便也閉了口,軒轅道:“這幾年我找了那麽多地方都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問澤身份特殊,明知危險又為何要去京城?”

他的目光移過來,帶著審視的意味,森冷無比。

靈空神色一僵:“你懷疑我?”

軒轅:“你不值得懷疑嗎?問澤被人陷害追殺的時候我便已經對你起疑。”

靈空苦笑一聲:“我的確曾以問氏的罪名要挾問澤離開夢澤城,”軒轅的目光更厲了些,靈空反而鎮定下來,繼續道:“但是後來的那些陷害、來自京城的追殺以及他的出走,我都不知情。”

軒轅:“那麽你如何解釋你的背景?當年你自稱是虞州人,家裏出了災荒走投無路才到夢澤城謀生,你又說曾在帝都郊外的孟山上見過我,口口聲聲說要報恩,孟山和虞州相隔數百裏,你又反覆變換說辭,這一切恐怕都沒有那麽簡單!”

果然還是隱藏不了了……靈空心如死灰,臉上愈加平靜:“我雖不是虞州人,這些年一心為夢澤城鞠躬盡瘁,並無異心。”

軒轅羿道:“是嗎?”

靈空坦然的看著他:“是。”

……夜已深,靈空躺在客棧的床上殊無睡意,忽聽窗外有一聲極輕的響動,起身推窗來看,果然有人,一道黑影跳了進來,矮身下去,竟是下拜。

靈空並無言語,那人已道:“微臣奉命接您回京。”

靈空心裏其實非常緊張,臉上卻還要繃著質問:“明川,我已經在去京城的路上了,你是什麽意思?問澤在你們手上?”

黑衣人明川道:“問墨染無關緊要,關鍵的人是軒轅羿。”

靈空一驚:“你們要對他下手?”

明川並不忌諱,直言道:“夢澤城樹大招風,一年前您就該知道必有此日。”

所以問澤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怪不得軒轅花費無數精力都查不到的事突然柳暗花明,原來只是暗中布局的人設下的一個契機……靈空眉目一淩:“你們不能動他!”

明川:“陛下已經下了命令。”

靈空:“我去和他說!”

明川:“陛下讓臣來,就是為了阻止您。”

靈空的心涼了大半。

他改頭換面的混跡江湖,一年前還是被家裏的人查到了一些蹤跡,他一面隱藏自己一面察覺到帝都對夢澤城的惡意,心憂不已,當時逼走問澤,一面是因為自己的私心,一面是怕軒轅羿因為問澤而落下謀逆的罪名。

如今看來,該發生的終究阻擋不了。

……天剛剛亮軒轅便迫不及待的要趕路,靈空及時拉住他,知道說出實情之後未來就再也沒有可能,心內痛苦不已,痛的幾乎要麻木了:“你不要去京城了,終點和半途都可能為你布下了陷阱,你救不出問澤,自己也會陷進去。”

軒轅冷冷的看著他。

靈空呼了一口氣,心痛萬分,表情已經有些木然:“你懷疑的沒有錯,我進夢澤城的確別有目的,這幾年只為探查夢澤城的勢力。”說出這句話,他的心疼痛的幾乎無法承受。

軒轅如何想不通前因後果,卻仍是翻身就上了馬,靈空一把抓住他的馬韁,急道:“我是當今天子身邊的人,你該知道是誰想對付你了吧?夢澤城已經惹了皇族忌憚,你鬥不過他的!”

軒轅抽回馬韁,冷道:“是什麽人,有什麽陰謀詭計我都不管!問澤在哪裏我便去哪裏!”說罷縱馬而去。

靈空急忙尾隨跟上,他想:你在哪裏,我便也在哪裏。

(六)京城

與京城只有一座城的距離,靈空已經不去揣測軒轅此刻心裏想的是什麽,因為越是那樣,他越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軒轅會想些什麽呢?他想起問澤那雙總是很清透純凈的眼睛,想起他溫柔的聲音,想起他十指翻飛時彈奏出的天籟之曲……這世間只有一個問澤,他是那樣無與倫比,足可令人神魂顛倒。

他還想起了最後一次見到的問澤……那天他剛剛回到夢澤城,夜晚風清月朗,竹葉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音,卻越發顯得長夜寧靜,而問澤就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安安靜靜的立在窗前,那麽瘦弱,令人無端心生憐惜之意,很想把他攬在懷中。

他剛剛有了這種想法,還未曾付諸實踐,問澤便突然回首,一雙美妙的眼睛比星辰還要明亮,聲音卻輕淺的似是怕驚動了什麽:“羿,你會娶妻的吧?”

這樣敏感的話題,以往他們都會回避不提,卻不知問澤為何突然會這樣問,軒轅微微皺眉,卻又笑道:“說這個幹什麽?不在夢澤城這段時間,我沒想別的什麽,只是很想你。”

問澤目光一垂,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麽,又道:“我知道你對我好。”

軒轅:“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問澤笑了笑,笑容卻不似平日裏那樣自然,叫軒轅看出了端倪:“澤兒,你怎麽了?”

問澤擡起眼來,眼底似藏著千山萬水,面上卻一派平靜:“沒有,我譜了一首新曲子,很想彈給你聽。”

次日晨起,他翻遍了夢澤城,卻再也找不到問澤的影子……

怪只怪他沒能看出問澤欲言又止的悲傷,也未曾細察靈空自始至終對問澤懷有的敵意,他以為靈空是一個可用的人才,以為問澤會為他彈一輩子的琴,卻原來,世事無常,都不過是他自以為是。

“城主。”靈空的聲音打斷了軒轅的思緒,“屬下知道您急於見到問澤,但是京城情況未明,實在不該貿然前往,不如先派人去探探消息,我們且在這個鎮上想好應對之策。”

軒轅冷道:“你既已表明身份,便不再是我夢澤城人,又何必故作姿態?”他本自為問澤憂心,遂沒有多餘的心思來處置靈空,但不代表他願意看到這自稱“臥底”的人。

靈空垂首不語,默默策馬到他身前。

軒轅不解其意,聲音更冷:“你還跟著我做什麽?親自監督著我到京城裏、拿著腦袋給皇帝斬嗎?”

靈空:“說再多話我都解釋不清了……也罷,你想要什麽我便給你什麽。”

軒轅凝眉。

靈空擡眼看他,目光覆雜的似攪拌了九州紅塵的渾水,他說:“你要我走,我便不礙你的眼了。”

軒轅別過臉去不看他,靈空提鞭作勢要走,眉目卻突然一厲,出手如電去點軒轅身上的穴道。

軒轅未曾防備,遂中招。

靈空一手把他安置到新到的客棧裏,心中萬般割舍不下:“夢澤城勢大已經犯了皇族的禁忌,偏你還要收留問氏一族的餘孽,京城裏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我瞞都瞞不了,又怎麽能看著你自尋死路?”

“本想著讓問澤離開夢澤城就好,卻抵不住京城裏已經有人動手了,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但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你和夢澤城。”

軒轅身體不能動,目光死死的盯著他。

靈空笑了笑,淒涼無限,臨走時道:“京城裏早就設下了天羅地網,你去了就不可能再活著回來……我去,我會把問澤給你帶回來。”

他走的決然,心情又覆雜寂寥,卻未曾發現那家臨時住進去的客棧其實存在著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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