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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糾纏 賀雲西:“舍不得他,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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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糾纏 賀雲西:“舍不得他,心疼了?”……

砸碎的酒杯是二爺珍藏的那一套中的一個, 白玉材質,具體價值陳則不懂,反正二爺寶貝得像眼珠子一般, 稀罕得都不咋讓人碰, 但此刻老頭兒顧不上這玩意兒, 看都來不及多看或是心疼東西, 場面一時間不可開交。

陣仗來勢洶洶,飯桌岌岌可危,差點被掀翻,邊角上的碗筷瓶罐不幸連坐,啪嗒摔地上。

方時奕不還擊, 任憑賀雲西動手, 眼都不眨一下。

一拳頭砸下來,是二爺死死抱住賀雲西的胳膊, 才得以讓這一下打偏,不然照他身上就是結實一擊。

他半點不懼,對上賀雲西的慍怒的雙眼,仰起頭,故意挑釁, 做了個口型。

陳則站在那裏, 離得遠, 聽不見講的什麽, 但顯而易見,賀雲西被方時奕刺激得不輕, 失了理智。

早先的交互,無一不是方時奕吃虧,可今晚這人有備而來, 捏準了在場之人的薄弱,專挑要害下手,像是專門來挨揍的,好似受虐狂。

“雜種!”

賀雲西咬咬腮幫子,扯著低罵,光罵還不夠,斥完再是一下——又被二爺擋開了。

二爺急得上躥下跳:“別打,別打!有話好好說,小賀,你不要沖動!”回頭瞥見方時奕躲也不躲,恨不得也一腳踹上去,把方時奕踢老遠,“還不離遠點,光站著做什麽,快走開!”

方時奕充耳不聞,沒走,梗著脖子無比強硬,大有被打死也不會低頭的崇高覺悟。

嘴上不停,他又說:“幫兇,殺人……”

賀雲西的拳頭擦著他的臉打過,即使沒揍實,可擦了邊,多少還是挨了痛。

賀雲西練家子,早幾年正兒八經打過實戰的拳擊手,方時奕就是清瘦單薄的斯文青年,頂多平常健健身,簡單練一練,打架沒經驗,從小到大沒那方面的實操,空有一米八八的個子,卻是一個照面也招架不住。

兩個高大的男人打架動靜頗大,夜晚的和平巷萬籟俱寂,這邊的響動很快招來左右對面的鄰居,聽到聲響的熱心鄰裏們當是二爺在家出啥意外了,火急火燎沖過來,推門往裏邊趕。

從頭到尾置身事外的陳則旁觀這出鬧劇,始終不插手,仿若與自己無關,直到院子的門被推開,人多起來了,他才上去,可不是幫誰。

方時奕最終沒挨到揍,未能如願。

陳則堵他前邊,賀雲西猛地一下正中陳則肩頭,瞬間三個人都直挺挺定在原地,除了他本人,其餘兩個都楞了。

一個沒料到陳則會擋,一個不知道他會突然過來。收手已經晚了,方時奕錯愕,驚異又楞神,賀雲西也頓住,整個人一僵。

陳則抓著賀雲西的手腕,回身,終於發話,對方時奕斥責:“你他媽腿瘸了還是腦殘,不會躲嗎,還不滾,等著他打死你?!”

他不幹涉還好,任他們打個你死我活,其實有二爺攔著,總歸最後不會鬧出太大的事,可他橫插進來,性質就陡然變了。

方時奕原先宛如死狗,本來還在為陳則找別人幫忙咬著不放,可這會兒人幫他擋了一道,他眼中立馬一亮,一潭死水變活了,不敢置信地望著陳則,以為他在幫自己。

而賀雲西,先是頓住,打到了他,接著是身形一滯,紮了根地立在屋裏,目光落到陳則拽著自己的手上,堪比被抓住命門,當即就沒了後招,方才被激怒的情緒蕩然無存,比方時奕還猝不及防。

挨了一下不好受,肩膀都發麻,真疼。

陳則皺眉,誰也不站,悶哼了一聲。

“操……”他溢出一句。

方時奕最先回神,問他:“你傷到沒?”旋即沖著賀雲西再是,“你沖我來,打他做什麽?”

陳則的加入使得混亂不堪的局面更加亂糟糟,方時奕的不反抗停止了,反過來推開賀雲西,不由分說將陳則拉到身後,護著,一時間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勸架的。

後來的四鄰八舍一進門就撞見這一幕,不知前因後果,看那架勢錯以為陳則跟人打架了,紛紛也上來勸。

張師就在其中,一上來就拉開賀雲西:“咋了,這是咋了?好好的打什麽架?”

滿地的物件東倒西歪,剛才打架時弄倒的,凳子,木架,茶幾都給幹挪位了,就差沒把屋裏砸了。

沒人會覺得方時奕是當事人之一,他是溫柔文雅的代表,通情達理,絕不幹逾矩的行為。

陳則反而被拉開了,張師推他和方時奕出去,讓躲開:“外邊去,時奕,你看著阿則。”轉而再進去,處理裏邊的殘局。

人越多,更加混亂。

正主沒空解釋,二爺也沒那個心思,當務之急是把他們分隔開。賀雲西被堵在裏邊,另外兩個在外面,一道敞開的門橫中間,穿過昏沈的夜色就能一覽無遺。

賀雲西站定,看著坐院墻下的陳則,方時奕守著他,面色難看。陳則擡頭,朝裏面瞧了下,對上這人的眸光,賀雲西臉上淡淡的,聽不進去周圍的好言相勸,依然看著陳則,眼中夾雜著讓人難以揣摩透徹的情緒。

有人報了警……是方時奕的司機頭一個報的警,司機一直守在外頭巷口,根據老板給的時間掐點過來接人,撞到現場,二話不說就打了派出所的電話。

警方出警迅速,老城區的夜晚時常不安寧,最近的派出所執勤的警察同志可不少,一共來了兩輛警車,盤問得知原委,三個人連帶二爺都被帶到派出所走一趟做筆錄,接受口頭教育。

成年人打架這事可往大往下小,小了,是矛盾,一時口角產生摩擦,往大了講,那就是尋釁滋事,三個人一塊兒,嚴重了算得上是聚眾鬥毆。

報警的不止司機,他們大晚上鬧起來,擾民還嚇人,搞得周圍的住戶跟著提心吊膽,怕是出大事。有人報警,派出所就得按規章處理,必須走正常的程序。

二爺遵紀守法好公民,不等警察同志先教育,他各打五十大板,倚老賣老口誅筆伐直接就把倆氣盛的年輕人劈頭蓋臉地訓,罵到口都幹了,又同警察同志套近乎,打馬虎眼講他們是熟人,是朋友,今晚這事只是酒喝多了,沒到鬥毆的嚴重程度。

既然是熟人,只要雙方肯和解,各自退一步,事情倒也好解決。不過就連警察同志一開始也搞錯了對象,見他們那樣,誤以為陳則才是和賀雲西打架的那個,他們兩個的氣質看起來就像,都不好惹,不是安分的主。

今晚就倆挨揍的,賀雲西純輸出,有二爺夾在中間周旋,最後肯定是和解,大事化小。

不過免不了一番批評教育,進了派出所,至少得寫保證書端正態度。

從派出所出來,已是下半夜。

司機買來了藥膏,方時奕自己不塗,先給陳則,不容置喙說:“去醫院看看,我帶你去。”

說就說,還要拉住陳則。

陳則甩開了他,沒矯情到那個地步,可礙於還在派出所,沒好表現得太過,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和:“不需要,離我遠點。”

方時奕鍥而不舍:“他打你哪兒了?”

仍是撇開方時奕,陳則不受這份好意,今晚這一出就是無妄之災,夠鬧心的。

賀雲西遲兩步出來,遠遠的,兩人並肩出去的畫面印入眼中,陳則沒等人,誰也不管了,連二爺都不顧,走前頭出去了。

從後面的角度,乍一看,他是和方時奕一起離開的。

二爺陪賀雲西身邊,至今理不出個頭緒,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麽忽然就打起來了,老頭兒嘆氣,琢磨不清楚年輕人的事,也不費腦筋琢磨,只推賀雲西往前走走,無奈說:“先回新苑吧,後面再說。”

方時奕要用車送陳則,陳則不上去,獨自步行。

對於方時奕追上來,還有飯桌上的質問,陳則停了停,駐足,看著他,眼神是冷的。

“演這些,是想給誰看,做樣子有意思?”

方時奕定著,沒動。

為什麽不接受方時奕的幫助,有的話當著外人不能說,可方時奕能不知道?

陳家出事那年,何玉英還在手術室裏搶救,林曼容就專門單獨找過陳則,以方時奕的前程,以陳家的欠債和困境,以兩人之間的種種……林曼容講得委婉,可也直白。

“你會連累時奕,拖著他,成為阻礙,你們不是一路人,你太自私了。”

陳家正盛時,陳則是人人艷羨的討喜後輩,出事了,他就是爛泥,上不得臺面,如同汙點。

少年的自尊最低賤不值錢,被落井下石狠狠中傷,踐踏在地碾成渣。

方時奕從來都心知肚明,方家的施壓,陳則夾其中兩難,他並非不知情,這些事都用不著開誠布公地談,甚至不用陳則自己說出來。

“滿意了嗎?”陳則問,言語中不帶感情,沒有起伏,“一定要我說出來,才可以,有必要?”

方時奕喉頭一澀,久久幹杵著,良久,艱難問:“那你還跟我在一起,不分開?”

陳則坦蕩過了頭,直言:“因為你幫了我。”

“跟那筆錢有關。”

“是。”

實話讓人難堪,方時奕臉色都白了,仿佛錯覺,陳則的回答就是一把刀,血淋淋剖開昔日的情分。

可這話就是真的,不摻半點假。

他們那時候也才二十出頭,沒經歷過什麽事,小年輕過家家感情從未遭受磨難,又哪來的矢志不渝?他們分開了,陳則被方家的人作踐,走投無路之際,十八萬成了救命稻草,最脆弱緊要關頭,是方時奕拉了他一把,有了這個契機,彼此間的隔閡與嫌隙才得以修覆。

陳則擰巴,顧家,顧感情,顧尊嚴……最終幾頭落空,一頭都沒挑上,輸得一敗塗地。

他活成了爛賬,人沒錢,臉皮早沒了,家也不像家,搞得跟收容所似的,至於感情,更是失敗。

“沒別的了?”方時奕張張嘴皮子,心口發幹,“單單是這樣?”

陳則說:“沒有。”

派出所到新苑不到一公裏,走路十幾分鐘。

二爺回去了,到家通個電話,不管他們咋鬧,總之適可而止,別再整出動靜。

撇下方時奕,陳則不想過多糾纏,從小區正門回去,等到單元樓下,賀雲西站花壇邊上,嘴裏叼著沒點火的煙,在等他。

停步,陳則望著這人,無聲相對。

賀雲西把煙夾修長的指間,動動手,將其揉巴成一團,半晌,不著正形,吊兒郎當問:“舍不得他,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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