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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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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陳承並未理會朝野內外的喧囂,踏踏實實養了幾日身體後,就恢覆了朝會。因二皇女受封安樂鄉主,便也得以上朝,一則為皇室中人的職責,二則便是為謝恩。

陳曉也沒想到自己竟有被放出一日,雖被封了“安樂”這個讓她頗感屈辱的封號,但能活著出來便有希望。何況她生父尚在宮中,又有王明月與她裏應外合,陳曉野心更甚。

她對王明月肯放她出來一事也頗感不可思議,論理她們甚至沒有見過幾面,除了微末的遠親關系以及險些議親之外,她們之間再無半點交集。

至於她父親承諾的僅娶他一人,陳曉覺得王明月大抵不會真的那麽傻。

陳曉收斂起內心的波瀾,面不改色向著昔日遠不如她的妹妹跪拜,口稱謝恩。陳承倒不曾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於她,只淡淡叫起,隨即就將她晾在一旁。

大臣們忖其神色,便也熱火朝天討論起旁的事情,渾然將陳曉隔離在外。

陳承見陳曉面上裝得謙和溫雅,但雙手卻握得死緊,一時心中冷笑。她在吏部的隊伍中看到晉安陽,忽而點名問道:“晉安陽,近日吏部為內外官員考功,進行得如何了?”

吏部尚書及左右侍中對視一眼,對這個頗得帝寵的下屬沒辦法,只好垂眸不語。尚書倒也不怕,唯有左右侍中擔憂晉安陽何日就挑出她們的錯處,把她們趕下臺好升官。

晉安陽馬上出列,自信道:“陛下,各地方官已將述職折子送來考功司,我等日夜不停,已閱看評選了大半,料想再過三日,便能分出上、中、下三等。”

她眼下尚帶著青黑,儼然並未說謊。她略微一頓,似是猶疑一瞬,隨即又道:“只是有一眼,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朝上官員們莫名對視一眼,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能提前完成地方官考核,今年晉安陽的政績應當穩了,只是不知她究竟想說什麽。

陳承早知晉安陽要回之事,頷首道:“直言無妨。”

“歷年地方官述職文書,僅到州一級。唯有今年,先帝尚在時命府官、縣官同樣密呈述職文書,要與州官上書互相印證。可臣閱覽文書時,卻發現……”

她刻意頓了頓,朝堂上官員們都屏息斂氣,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卻發現上官侵占下官功績之風甚為嚴重。如南州雲府青縣有一夥匪盜被圍剿,如此武功於文官而言亦不算太俗。只是州官所記為自己暗訪查得匪盜,府官所記為巡查縣城時剿滅匪盜,縣官所記為日夜訓練衙役、組織獵戶等一同剿匪。”

陳承冷笑道:“看來管理下官得當已經滿足不了她們了,非要將所有功勞安給自己方才罷休。如此貪心不足之人,當真可笑可恨。”

“陛下,臣人微言輕,無法查明真相。唯有陛下天威,派遣禦史巡查,才能探查真相。”

陳承一一掃過朝堂上立著的官員,見她們臉上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不由微微挑眉。如今尚是多事之秋,她忙著搞定陳曉和王明月,自是沒工夫去細查這些官員。

丞相看出幾分意思。論理,侵占下官功績一事既不算大事、也並不好查,可陛下如今卻能知之甚詳,顯然暗地裏有些人手。

如今提起,興許只是想給她們一個警告,未必是真要將所有事查得一清二楚。

她便上前道:“陛下容稟,論理是該明查暗訪,杜絕此類,好讓有才德之官員得以上進,庸碌無能之輩落選,如是方是正理。只是外官不比京官身處繁榮之處,難免冒進。如果功績並非捏造,亦算不得大錯。還望陛下再行斟酌,以免朝野動蕩。”

眾官員見丞相出言,便也紛紛上前,頗有些不甘落後之意。

陳承便道:“眾卿所言有理,只是若放任不管,豈不讓那起仗著靠山的庸碌之輩得意?”

晉安陽上前道:“陛下,官者,民之母父,自不能任由庸碌之輩占據。不如命州、府、縣三級官員重新上報述職文書,再行評選。陛下明旨,既往不咎,豈不更好?”

旁的官員也看出些許意思,陛下定是想培養自己人,只是不知為何,未從京官中選擇,反倒先選起了地方官。這些被埋沒的官員一朝被提拔,有多感激陛下自不必說,定是誓死效忠。

陳承聞言點頭,卻又冷冷道:“如此,便依愛卿所言,要三級官員重新述職。只是傳朕命令,若有脅迫、威逼下官者,一經發現,即刻革職,永不起覆。”

群臣聞言,自無不可,均山呼萬歲。

陳承示意退朝,卻又停下腳步,饒有深意道:“安樂鄉主,王太侍在宮中雖衣食不愁,卻難免為你憂心,不妨入宮探望太侍。”

陳曉聞言只攥緊了手,連忙跪地謝恩。

陳承並未叫起,頭也不回地帶著宮人們離開,倒讓陳曉十分尷尬。眾大臣也都不敢與陳曉來往,均避之不及,各自散去。

陳承回到禦書房後,秋月便暫且離開,待一刻後方才回來。他將一封書信呈上,低聲道:“陛下,武統領著人送來的。”

自二皇女被放出宗人府,王太侍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日日送書信給陳曉。只是他不知早就被禁軍查獲,禁軍只佯裝被其收買而已。

陳承撕開一角掃過,見又是些催促陳曉入宮以及叮囑父族的話,微微揚起唇角:“謄抄了送出去吧。”

形勢所迫,一直拖著原劇情也無甚意思,倒不如狠狠推進一把,試探出世界意識的底線。

按著小皇文的一貫精神,只要主角大搞特稿、幸福生活,權勢興許只是點綴而已。若王明月當真不能出宮,她就把他和陳曉一起圈禁在宮裏,放在眼皮子底下。

即便不能蒙混過關,她也絕不讓此方小世界好過,定要在死前拉個墊背的。

陳承正想著,就聽秋月來回:“陛下,安樂鄉主求見。”

陳承掩下唇角的一絲笑意,說道:“讓她進來吧。”

說曹操便有曹操到,可見人是不經說的。陳承如今方仔細看了陳曉正臉,見她生得劍眉星目、神色平和,忽略她繃得死緊的雙手,斷乎想不到這會是個殺死姐姐、氣死母親的人。

陳承心道怪不得王明月不喜歡她,原來是喜歡長相溫雅的。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原主長得本就偏向英氣,她穿越過來之後又帶著一身煞氣,自是與陳曉兩般模樣。

陳曉規規矩矩請安,笑道:“臣蒙陛下天恩,方才有今日,自是感激不盡。陛下言說要臣入宮探望太侍,臣亦是感激,自當從命。只是太侍居於後宮,臣身為外女,終究不好擅入。”

她心中想著王明月,若能與他來個裏應外合,不愁這天下落不到她手裏。她素來不服這個妹妹,如今人在屋檐下,倒也不得不低頭了。

陳承笑道:“皇姐說笑了,我們原是一家親友,他們亦是皇姐的妹夫。何況他們不愛走動,倒也不怕沖撞。只是皇姐這樣說,朕倒也不好逾越。”

說著便看向一旁,說道:“秋月,你挑幾個宮人隨安樂鄉主一同去壽康宮伺候。”

陳曉反問道:“陛下不隨臣一同去嗎?”

皇家以禮法治天下,自然包括孝道。太侍雖只是陳承的庶父,她見了也是要請安問好的。從前皇帝遇見後宮有太侍的,大多是將他們遠遠打發在壽康宮,四時送些時令瓜果蔬菜便當是盡孝了。

太侍們沒了庇護,自不敢去挑皇帝的禮,便都只在後宮走動,遠遠遇到皇帝儀仗便避開。

陳承瞥了一眼奮筆疾書的起居註,暗暗猜測她在寫什麽,便只笑道:“朕心中念著太侍安康,只是政務繁忙,待忙完了,又不好打攪太侍們。皇姐不知政務繁多的苦,日後也要幫朕分擔些,皇姐可別嫌累。”

陳曉碰了一鼻子灰,心道她才不會真的重用自己,頂多給她扔些繁難小事。她勉強一笑,拱手去了。

秋月早選好了幾個宮人,暗中叮囑了幾句,方入殿中。他不解陛下明明並不懼丞相權勢,卻容忍貴君與安樂鄉主,但他見陛下胸有成竹,便也不敢進言。

天下沒見過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的女人,陛下也真是怪人。

他掩下心中所想,安靜地立在一旁。

陳承只撿了奏折來看,不多時便有宮人回話說丞相求見,便心知她是來輔政的,便也讓她進來。近來她處理政事越發得心應手,但好在丞相不多嘴多舌,留她在一旁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後宮中,因王明月被拘束在長安宮學規矩,雲熹心情極好。再加上陳承毫不掩飾的偏愛,更是讓他容光煥發。何況無需早起請安,更是睡飽了才醒,極為滋潤。

今日一起,他懶懶地任由宮人侍奉他梳洗,隨口問道:“今日宮裏有什麽新鮮事不成,怎麽聽外面似是熱鬧些。”

春雨向窗外一看,見是幾個灑掃宮人在說笑,便道:“這些人仗著您好性兒,越發沒規矩了。”

雲熹擡手止住,說道:“又不曾誤了做活兒,倒也不必苛責,你只說有什麽事就是了。”

春雨小心翼翼看向雲熹,他雖然才服侍雲熹沒幾天,卻知道他極為不喜貴君與安樂鄉主,若得知消息定會不高興。

他低聲道:“聽前面跟著的人說,安樂鄉主得了陛下口諭,能入宮探望太侍。外女都能隨意入宮,可不就是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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