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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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上半山時,程煊丟在外套裏的手機響起吵醒了許霜眠。

許霜眠受了驚嚇,身子一顫,立刻就醒了,問:“怎麽了?”

程煊把外套從副駕上扯下來,拿出手機。

是易鑫。

因為不想讓許霜眠再次受驚嚇,程煊接易鑫的電話也是輕聲細語:“什麽事?”

聽這個口氣,許霜眠應該是沒有大礙。易鑫一顆心落地,這才說:“程總,我和小少爺說好明天回老宅看看。剛下班才聯系小少爺,沒想到他電話打不通,我想著跟您報備一聲。”

“他在我這,你去再給他弄個手機,卡也辦一張新的送到半山來。明天他去不了老宅,你們改天再約。”

老板已經發話了,即使許霜眠是小少爺也改變不了什麽,他只能答應,至於改天是哪天,易鑫不知道。聽程煊的口氣,再也沒有那天也不是沒可能。許霜眠也聽出來了。

程煊掛了電話偷偷掃了一眼許霜眠,視線正巧和懷裏的人撞上。

“為什麽不問我就替我回掉?”

“你今天……”程煊心想我怕得要死,你倒是睡了一覺就又想蹦噠著出門了,他被許霜眠這個沒心肝兒的小孩兒氣著了,硬邦邦地說,“外面危險,你就在家好好待著。過了年再出門。”

許霜眠從他懷裏爬起來,轉過頭看了看窗外問:“這車是在往哪裏開?”

這不是明知故問?

但即使知道是在挖坑給他跳,程煊也不能不跳,他答:“回家。”

“回家?”

“半山。”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程煊看見許霜眠倒映在車窗上的冰冷的臉,他想起許霜眠摔傷了腿的那個夏天,小孩兒坐在椅子上仰著頭期待又傷心地問他:阿煊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嗎。

也對,他長大了,總要有自己的家。

車停在家門口,許霜眠知道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他也累了,自己開了車門走進去,王媽在餐廳喚他去吃點兒東西。程煊跟著進了門,卻沒跟著他去餐廳,自己上書房去了。

許霜眠沒胃口,只說喝碗湯就去睡了。王媽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說什麽,他都聽不見。放下碗時,王媽仿佛瞧見有滴眼淚濺進剩下的湯裏,一定是她老眼昏花了。

“王媽,叫人把客臥收拾出來,我今晚睡客臥。”

“這、這……”

許霜眠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他的生活被掌控,住哪裏、去哪裏、能見誰、不能見誰、如今連睡哪張床都不是他能說了算。他木著臉走出餐廳,那長長的走廊盡頭立著一個人。許霜眠經過他身邊時,只說:“我想睡客臥。”

程煊的臉埋在陰影裏讓人看不真切,等許霜眠都走到客廳了,他才低聲說:“好。”

主臥客臥沒有什麽區別,這樣大一個房子,即使是客臥,配套設施都是齊全的,下人收拾整理不到半個小時就跟主臥相差無幾。只是少了個人,少就少了吧,少了這麽些年,不早就習慣了嗎。

許霜眠很早就上床睡了。

程煊卻不敢睡。梁錦鑫的話像是一道警鐘,他心有餘悸。

柯霆翰親自料理了倉庫裏三個人後又馬不停蹄上了半山來見程煊。程煊等不了,梁錦鑫說得沒錯,除了程煊自己和他的心腹,一旦叫他聽說還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活在這世上,他就不能安睡。

可這件事要從何查起。他甚至連一個懷疑對象都沒有。

“叫人好好盯著梁錦鑫,別讓他死了。他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是誰告訴他的,等他交代了就立刻送他走。”程煊右手不停按壓太陽穴,他頭疼得不行,“半山這邊兒還是按照他剛回來的時候安排。你交代下去,沒有我允許,不準小少爺下山。”

“是。”

程煊思量了很久,內心掙紮不已,最終還是彎下腰,解開鑲嵌在書桌最下層抽屜裏的一個帶密碼鎖的金屬制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柯霆翰。

柯霆翰接下這個鼓囊囊的文件袋,卻摸不準程煊什麽意思。

“看看。”

他依言打開文件袋,裏面有一支被塑料袋裝起來已經空了的註射器、還有被塑料袋封起來的輸液管和輸液的塑料袋,和幾十張紙分作好幾份訂在一起,那是兩份屍檢報告、和幾份勘察報告。

這兩份報告上的名柯霆翰都沒聽說過,可姓他卻都熟悉。

程煊知道他疑惑,便解釋道:“許正言是許霜眠的父親,程熙蘭是他母親。”

兩張紙的內容除了被檢驗人名字、性別和死亡時間不一樣,其他從屍檢的時間、到屍檢發現、促成因素、致死原因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許正言的報告建議致死原因一欄上寫著:死者沒有長期用藥史,體內卻有殘留的丙泊酚,建議是由靜脈註射丙泊酚誘發的呼吸抑制沒有即時處理導致死亡。

另一份報告上面也是一樣。

“這上面沒寫,許正言體內的丙泊酚殘留物濃度沒有程熙蘭的高。你也看見了,兩人一前一後的死,許正言先,程熙蘭後。他在仁榮住院輸液的輸液管和輸液塑料袋裏都發現了丙泊酚的殘留。他死後快兩個小時程熙蘭才死。”程煊看向窗外,“而我,應該是最後見到他倆的人。”

“這支註射器是?”

“一支曾經裝滿了丙泊酚的註射器,是後來在病房廁所裏找到的。”

柯霆翰皺眉,他深知其實不管是麻醉殺人又或者是他們常用的毒品殺人,這些殺人手法的核心就是:過量。短時間內,過量麻醉或是毒品進入血液循環可以引起呼吸系統衰竭、心跳驟停以致死亡。

勘察報告上寫的清楚,這支註射器是30毫升的規格,裏面註的丙泊酚只到20毫升的刻度線。如果僅僅是一支二十毫升的丙泊酚,明顯不足以造成兩個成年人過量麻醉而死,何況其中一個接受的丙泊酚還是經液體稀釋過慢慢進入身體的。

“覺得奇怪是不是?我也覺得奇怪。這支註射器上只有程熙蘭的指紋。如果說程熙蘭用這支註射器裏的二十毫升丙泊酚自殺,那在她前面的許正言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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