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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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家,相安無事過了快一個半月,程宏年的忌日就在月底。

一起吃早餐時,許霜眠問程煊要不要陪他一起去祭拜舅舅。程煊緊握著勺子並不答話。許霜眠以為程煊不想讓他去,就也不再追問,他知道這是程煊的傷心事。

“一起去吧,父親以前很疼你。”程煊松開勺子卻也不看許霜眠,他接著說,“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好。”許霜眠也不做多想便答道。

兩人早早吃完早餐就往程家的墓地去,程家墓地和老宅都在同一座山上。這座山是老一輩程家人發家時便找先生算過。所謂山管人丁水管財,這座山山頂有泉,墓地便建在山頂,老宅在山腰,從山上引下的泉在老宅後院積成湖,許霜眠小時候,程熙蘭甚至讓木匠給許霜眠造一支小筏,許霜眠便經常拉著程煊去湖邊玩,讓程煊劃船帶自己在湖中釣魚。可惜許霜眠從來都堅持不到一個小時,沒多久他便側躺在筏裏,頭枕在程煊膝上睡著了。等程煊釣到魚,兩人回去時,許霜眠還逢人便吹牛說:都是自己釣到的,是他看程煊釣不到所以才分給他一些。程煊跟在他後面把裝魚的桶遞給傭人就要回房間洗澡,許霜眠吹完牛回頭見程煊不理自己先走,心裏頓時慌了,害怕程煊不高興自己搶他的功勞還吹牛,拔腳就追,嘴裏還大喊:“阿煊哥哥我錯了,你等等我。”程煊每次都拿他沒辦法,只好停下來等他撞進自己懷裏。

許霜眠坐在車上憶起往事,見程煊現在坐在自己身邊面無表情的樣子,只覺心中酸澀。過去這兩個月,程煊對自己諸多縱容,許霜眠在等,他時不時為自己造一把梯子,想要看看墻裏面的程煊,他能看見,卻始終翻不過去這堵墻。他只能等程煊心中的那道墻慢慢垮塌。他不知道這道墻是什麽,有多厚,他只能站在墻這頭等。他已經等了八年,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高垣把車停在墓園外,山上霧重,還是有些冷。程煊把早上王媽塞進車裏的外套遞給許霜眠讓他穿上,兩人直直走到程宏年墓前。程煊把帶來的花放在墓碑前,自己坐在石碑前。老宅的傭人每月都會上來清掃墓園,程煊和許霜眠也不必真的掃墓。許霜眠本怕程煊太傷心想要安慰他才跟進來,現在見程煊面色戚戚,想是兩父子有話說,便對程煊說:“阿煊,你跟舅舅好好說說話,我在外面等你。”

“好。”

程煊見許霜眠走遠,便開口到:“父親。”他停頓了許久才接著說:“我知道您怪我,您交代我的事,我一樣也沒做好。很多時候,我很後悔,也很迷茫。想是您還在的話,會教我怎麽做。我喜歡眠眠。”他停頓了好一會兒。

“不,我愛他。”這句話程煊脫口而出,他被自己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去找許霜眠的身影,見他裹著自己的大衣站在墓園門口。許霜眠見他看自己,連忙對程煊笑一下,他想要安慰程煊。程煊一顆心放下來,但又好像空落落的。

“我知道您會恨我。姑姑也會恨我。那個女人也會恨我。你告訴我喜歡的人要放得遠遠的,越是表現得不在意才沒有人會去害她。可為什麽她還是死了?你連你們的兒子都找不到。父親,你太懦弱了,她就是為你而死。”程煊雙手掩住臉,聲音苦澀。

“其實我無所謂你們恨我,我只是怕一個人,我只怕他恨我。”他咬著牙繼續說,“我不敢想,我不敢想象他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時候帶著恨,他那麽好,我怕我受不了。我知道你也怕,你怕看到那個女人眼裏有埋怨,有恨。我不想他這樣看我。現在這樣很好了,但我不能讓他在我身邊這樣耗下去了。”

程煊再沒說什麽,他在墓邊坐了許久,他眼神發直好像是在想事。快到中午時,程煊終於起身往許霜眠的方向走去,走到許霜眠跟前,“你去跟父親打聲招呼吧。我在車上等你。”許霜眠點點頭,快步走向程宏年的墓。

“舅舅,還記得我嗎?是我,霜眠。”許霜眠跟程宏年感情其實不深,但刻在骨血裏的血緣關系作不得假。聽說程宏年去世的消息時,他心裏好像被挖空一大片。舅舅雖然沒有很多時間回老宅,但每年許霜眠過生日,他都會親自選好禮物送給自己,每一份禮物都很用心。舅舅在許霜眠心裏的位置甚至超過許正言這個生父。他聽說過舅舅的手段,但在他面前,舅舅就只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就像他也在鴻曦聽說過程煊的手段,但這也不影響許霜眠愛他。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墓碑:“舅舅,我會一直陪著阿煊的。”

許霜眠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不知怎麽有些想哭。他轉身往墓園外走,他突然很想見到程煊。上車後,程煊示意高垣開車。程煊不講話,許霜眠也不能開口,今天這樣的日子,他的難過應該及不上程煊的萬分之一。

程煊坐在墓碑前這一上午,確實是在想事情。他在想,究竟要怎麽做他才能放下許霜眠。他冥思苦想,他只能得出一個答案:死。大概真的只有死亡能讓他放下許霜眠。可萬一他死了,許霜眠難過怎麽辦?到時候連個哄他護他的人都沒有,程煊又怎麽能放心去死。既然他放不下許霜眠,那就讓許霜眠放下自己吧,既然八年不行,那就讓許霜眠對他失望。程煊想他本就是個爛人,不過是把他真實醜陋的一面給許霜眠看一點點,他就會主動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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