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現世·一 夏油傑:我明白了,錯的是這……

關燈
第89章 現世·一 夏油傑:我明白了,錯的是這……

夏油傑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世界的。

異星悟在說出那句宛如詛咒的話語之後, 並沒有留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就將他傳送了回去。

不想再度開口道別,不想與你說再見——雪發神明的表情、動作無一不在透露著這個訊息。

夏油傑想要跟他說自己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也接受他的安排,但——

也不知道是靈子轉移的安全措施, 還是異星悟的刻意為之, 他全身上下連根頭發絲都挪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瀟灑地進行結印動作。

似乎是註意到了他灼熱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揚起一個帶了點得意的壞笑。

一如那三年惡作劇成功時的爛漫張揚。

而後——

幹脆利落地結完印發動了魔法陣。

於是他也就只能像條被冰封在冰塊裏的凍魚那樣,直挺挺地被傳送了回去,就連無奈的苦笑也無法表露於臉上。

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感覺到封禁自己的桎梏消失之後, 咒靈操使臉上那宛如佛祖般寧和的微笑霎時凍結了起來。

——他明白的。

回歸根源,悟說得那麽輕松, 可能夠將世界屏障完善為概念化的【不可侵】存在的【束縛】, 與之對等的代價想必也不會輕松。

所以,悟恐怕是將自己的獨立意識融合回人類意識集體當中了吧?

他其實隱約意識到了這樣的回歸,與消亡無異,可——

想到他們彼此的理想、共同的努力、已經的付出……哪怕內心悲痛欲絕, 他也已經接受了這份此世不能再相見的命運,並極力將這件事忘到腦後。

在最後的最後, 至少要讓悟能放下對他的擔心吧?

——他是這樣想的, 也是這樣做的,努力維持住了面上的平靜,裝作不知道異星悟那些話背後的含義,掛上微笑。

他以為, 自己至少能夠笑著送別悟的,可……

看看自己這倉促退場的模樣,他也只能在心裏苦笑:看來他之前的那些表現,在悟眼中顯然是蒼白無力的。

讓悟在最後的時刻,還要顧慮到他的心情將他送走——也太失敗了吧,夏油傑。

—— * ———— * ———— 世界切換的分割線 ———— * ———— * ——

基於以上的心情,回到現世後夏油傑顧不得譴責異星悟不尊重他意願的行為,也顧不得查看降落的所在,第一時間召喚出自己全部的感知類咒靈,用上他所知曉的全部方法,仔仔細細地去感知、探查異星悟的存在。

而在所有手段逐一嘗試卻全部落空之後,他也沒有氣餒,反而又進行了英靈召喚。

剛才在傳送的途中,為了保持意識的清醒,他只能強迫自己去思考,讓大腦細胞不停地運轉,保持思維不停止下來。

剛才他的行動已經證明了:利用咒術側的方法是無法查探到異星悟的行蹤的,而他又無法直接接觸到【根源】,所以想要確認【異星悟】這個個體是否還存在,就只能先從悟與自己締結的從者契約中尋找蛛絲馬跡了。

在一陣兵荒馬亂之後——

應該是造成了一些恐慌與混亂的吧?不知道呢。

夏油傑沒去註意,自己在準備英靈召喚儀式的過程中,只是命令了咒靈們去搜集儀式需要的魔法材料,至於私底下這些家夥們有沒有采用暴力手段四處掠奪?

嗯,只能說希望那些失主們自求多福了吧?

不過他也已經無暇顧及了,只是急促而又迅速地念起了英靈的召喚詞,並在發動魔法陣之後忐忑地註視著亮起光芒的陣圖。

空氣中的魔力濃度很明顯地改變了,憑空出現並開始匯聚的金色粒子讓他先是一喜,而後逐漸凝聚起來的貓的形態更是讓他激動得向前跨了一步。

“悟——!”

在那只熟悉的白色大貓扭頭沖他嬌嬌軟軟地咪了一聲之後,夏油傑迫不及待地跨進魔法陣一把將將近二十斤的大貓提留起來,舉到了自己面前。

可在面對面,看到那雙明顯少了幾分靈動的青空色貓瞳後,他的心如墜深淵,身軀又不自覺地開始顫抖起來。

啊……最壞的猜想成真了,被召喚出來的不過是異星悟的分身。

雖然依舊具備了異星悟的性格和記憶,卻也只是個更高級一點的式神罷了。

他不死心地用令咒下令這具分身去連通【根源】裏的異星悟的意識,可他手背上那鮮紅的咒痕卻仿佛變成了一抹刺青,任憑他如何調動咒力去刺激都沒有反應,大剌剌地嘲笑著他眼下的無能狂怒。

呵呵,為什麽他會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呢?

是錯覺吧?

手上的貓似乎是覺得不舒服,腰一扭就掙脫了他的桎梏,輕巧地躍到了地上。而夏油傑並沒有去管它,只是失魂落魄地看向地上已黯淡下去的水銀魔法陣,垂落到身側的雙手慢慢攥緊。

明明悟已經成功連通了他們世界與魔術世界的【根源】,開啟了世界升緯的進程;

明明他和悟一起成功地構築了詛咒回收系統,將天元大結界改造成了人工靈脈,控制詛咒的美好前景已近在眼前;

明明有那麽多的“好事”一一發生在眼前,他卻時常會不知緣由的感到不安——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物追在身後,張開大口隨時準備吞噬他的一切。

這種不安,直到眼下這種手段用盡也無法挽回的糟糕局面擺在面前之際,才悄然散去,竟是讓他有了種塵埃落定的荒謬釋然。

真是奇怪啊。

明明對這個世界感到憤怒與不滿的是他,使盡手段想要改變世界的也是他,為什麽落到萬劫不覆境地的卻是五條悟呢?

而他這個最惡詛咒師,不僅死得最早,竟還能得到最強送上的溫柔至極的祝福,走得安詳且毫無痛苦。

為什麽,善人最終都不得好死,而惡人卻能吞噬著前者的血肉大步前行呢?

這不公平且扭曲的世道啊,究竟——

為什麽呢?

【愛是最扭曲的詛咒。】

恍若一道驚鴻劃破他的腦海——

“原來如此……錯的是——世界啊。”

夏油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眼睛雖然盯著地上的魔法陣,眼神卻因為失去了焦點而顯得比平時更為深邃,使得瞳孔變成了近乎純黑的顏色,莫名有些瘆人。

這個世界,一定是因為詛咒的存在而生病了吧?

比任何詛咒都還要長久的世界,從人類誕生之時起,就浸泡在了這種從人心誕生出的、源源不絕的負面情緒中,中的詛咒自然也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深重。

所以,這個世界生病了。

它分不清善人與惡人,也分不清愛與詛咒。

不,不,他記得悟曾說過,世界意識是類似阿賴耶識那樣的人類意識集合體,所以其本身就是這個世間最大的詛咒——想想天元大人進化後更偏向於咒靈的存在形態吧,他早該想到的。

所以,像他這樣可以無上限吸收詛咒的【咒靈操使】,被世界本身特殊對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反倒是悟,竟然被詛咒成了最惡詛咒的化身……嘖,這個世界果真是扭曲了啊。

幸好異星悟想辦法卡bug保留了自我意識,從億萬人類意識的洪流裏脫身出來——雖然不知道原理,但想必不會太輕松,並且不能重覆使用。

他細細回憶自異星悟降臨以來做過的事,越回憶心情越是沈重。

將他們的世界與魔術世界融合,是為了讓世界意識擺脫咒力的負面影響吧?在魔術世界的力量體系中,咒力只不過是陰屬性魔力中的一種,只要升緯成功,再無法做到像之前那樣侵染影響人類的集體意識。

除此之外,這家夥做的事,都跟他有關聯了吧?

為了不讓世界意識的“愛”再繼續落到他的身上,連帶輻射到與他接觸的人身上,給他們帶來不幸,異星悟不僅大開殺戒,還變著法子提高他們的實力。

像是消除特異點、搜集聖杯碎片這樣的事,分明另一組成年同位體已經在做了,並且做得很好,異星悟還會特意引導他們去特異點戰鬥的目的,無非就是為了提高他們的實力以及——開導他了吧。

回想起之前與自己的幾場談心,還有這次只有他跟異星悟的特異點之行,夏油傑不由得嘆了口氣。

“悟這家夥,真是……”

哪怕是身為神明的異星悟,也無法改變這世界最根本的規則,只能有意識地引導這份沈重的“愛的詛咒”,偏移詛咒發揮的方向。

可很顯然,再怎麽拖延,現在也已經到了極限。

所以,從一開始,這場特異點之行,與其說是異星悟給他開的小竈,讓他學會放松繃緊的神經的教學之旅,不如說是悟給自己準備的訣別儀式更為恰當。

——是的,咒術界最強的五條悟其實是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的家夥,總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不經意展露他那顆少男心。

——不過他也一樣就是了。

叛逃要用鮮血來宣告,還要用雙親的命來展現自己的決心……呵,他一定是最差勁的家夥了吧?

夏油傑冷笑一聲,嗤笑自己那不合時宜的感傷。

得了吧。

哪怕他提早知道了這些,他就能阻止異星悟的回歸了嗎?

且不提他能不能做到,光從道德高地上,他能為了自己的私心阻止悟的大義之舉嗎?

——呵,可別惺惺作態了,夏油傑。

“……ru……Suguru!”

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夏油傑的思考,他回過神,終於覺察到了褲腿上傳來的微弱拉扯感。

他低下頭,與一雙蒼藍色的貓瞳對了個正著——那如天空般深邃清澈的蒼色眼眸正擔憂地望著他,雖然熟悉但卻並不是他所熟悉的異星悟。

“悟,”他下意識地輕聲念出那個名字,又像一臺過載的老舊筆記本,過了好一會兒才遲緩地彎下腰將那只白貓抱了起來。

白色大貓熟門熟路地在他的懷裏占據了一個好位置,而後就迫不及待地拿爪子扒拉著他的右手,催促著夏油傑張開五指之後,心疼地用舌頭輕舔他掌心月牙形的傷口。

白貓這人性化的舉動令夏油傑心中一暖。

隨即,更大的悲哀湧上了他的心頭。

“……悟,即使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分身,你也在擔心著我嗎?”

哪怕是自我意識陷入沈睡,也依舊放心不下他這個不爭氣的摯友嗎?

他並不奇怪五條悟能夠成為世界意識——終其一生都在保護人類與詛咒戰鬥的悟值得讓世界如此厚待。

哪怕是被套上了管理世界這樣的枷鎖,悟也想辦法鉆空子擺脫了。

他原本是可以無憂無慮地活到世界末日的。

——事情原本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可悟不快樂。

有件事情,讓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五條悟始終無法釋懷。

生前耿耿於懷,死後還牽腸掛肚,甚至為此還跨越了時空回到過去來改變這一切……

讓五條悟生前死後都無法滿足,最後不得不依靠“特殊”手段去達成的這件事情——

是他那個,背離了他們共同的道路,墮落成為詛咒師,發起百鬼夜行,最終死在他手中的摯友。

“……悟是應該擔心的。不僅生前活得糊塗,就連死後也被人利用來對付悟……可真是失敗啊。”

夏油傑這個人,可真是——大失敗啊。

死犟死犟的,時常把悟氣得跳腳。

不懂得變通,戰鬥的方式也跟作人一樣一條道走到黑——明明是個召喚師卻偏偏愛好近身戰……

生前沒有能夠認清世界的真相,當了反派也沒能實踐自己的理想。

最大的失敗,是在把一切弄得一團亂之後還連累到了身邊最親近的人們。

——正因為意識到了這點,他才如此痛徹心扉。

他懷中的大白貓若有所覺,停下了舔舐的動作,擡起頭沖黑發青年喵喵叫喚起來,在發現無果後愈發擔憂起來,它索性用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直起身去舔他的臉頰。

而夏油傑卻仿佛失去了知覺那般,他的眼睛直楞楞地平視前方,眼中只有無盡的黑暗。

在他的身後,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像是漏瑚、花禦這類強大咒靈的氣息從裂縫中洩露出來,蠢蠢欲動地想要逃出咒靈操使的掌控。

——這些,夏油傑都毫無自覺。

——或者說,就算他註意到了也不在意。

還是【異星悟】張開嘴,一發頗具威力的【蒼】直直懟進咒靈空間,才讓這些依舊保留有理智的家夥們老實了下來。

而也正是這一擊,震蕩了咒靈空間,餘波傷及身體帶來的疼痛,讓夏油傑的理智稍稍被扯回了些許。

悶哼一聲之後,他伸手將白色大貓舉到自己的面前,【異星悟】乖巧地咪了一聲,神來一筆地舉起爪子按到他的嘴角,試圖替他揩去唇邊的血漬。

貓爪肉墊那小小的、Q彈的熟悉觸感讓夏油傑感到被安慰的暖心同時心中又是一痛。

“啊,謝謝你,悟。你又一次地救了我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努力地將挫敗感與巨大的悲傷一起壓回心底。

現在並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世界還等著他們去拯救,悟和他一起完成的詛咒回收系統也還需要他去完善……

他還不能倒下。

不能再像記憶中的那個未來那樣撒手不管,把爛攤子留給親友們。

已經知道了世界是這副善惡不分的扭曲德行,他更加不能倒下,讓在他庇護之下的那些親友們直面迫害,讓悟在應對外敵之際還要分神來給自己擦屁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轉移下註意力,找些什麽將這滿腔的怒火發洩掉了。

——是去將異星神的那些從者們消滅呢?還是將現在的高層屠戮一空好給悟的改革減少些阻力?

……但其實,這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吧?

那些入侵者被悟的【無下限】阻擋於世界之外,本也就進不來了;他就是想要去找他們,都要穿越屏障去往世界之外。

而改革咒術界,是異星悟曾經的心願,但現在他也再看不到了,而他的悟又不喜歡——

全身的咒力高漲到失控的臨界點時,他又詭異地冷靜了下來,強行控制住了暴漲的咒力。

“啊,對哦。”

——他還有悟。

十七歲的,臉上尚還稚氣未脫的高專少年,還沒有用繃帶把自己搞成個羽毛球的雪發少年鼓著腮幫子氣鼓鼓的樣子浮現在腦海中。

啊,也不知道現在的時間過去了多久,悟有沒有覺察到他的消失——不,以【六眼】的敏銳程度,他鐵定察覺到了吧?

悟一定氣壞了吧?

不期然間,同位體語重心長的話語劃過夏油傑的腦海——

“傑君,我知道你心疼悟咪的遭遇,可你也不能因此忽視了自家的悟君啊!”

……忽視悟?

在已經辜負了一個悟的心血付出之後,再讓另一個悟也……?

“……不可以。”

夏油傑突然出聲說道,仿若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般,眼中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我絕不能再讓悟落到那樣的境地了……哪怕是賭上我的性命和靈魂。”

在對著空氣說完話之後,夏油傑自顧自地立下了【束縛】,無視了懷中大白貓抗議似的喵喵叫。

“悟,該氣瘋了吧?呵呵,我這就去找你。”

他將大白貓舉起與自己對視,笑瞇瞇地用食指輕點了下它的鼻子,隨手召喚出魔鬼魚咒靈,操控著咒靈浮到半空,晃晃悠悠地向著一個方向飛行了一段距離,又調轉了方向繼續飛行。

索性,沒過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忽地閃現在了魔鬼魚咒靈的面前,制止了它這仿佛無頭蒼蠅般的亂飛行為。

五條悟的手裏捧著一大束紅色的椿,見到他後猶如天使降臨那般緩緩落下到魔鬼魚上,那張宛若天神般俊美的臉龐上忽地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傑,聖誕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