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二重夢境 斷頭蜻蜓,又見……

關燈
第7章 第 7 章 二重夢境 斷頭蜻蜓,又見……

【炎炎的烈日將水泥汀的地面曬得發燙,被地面反射的日光生生又將氣溫擡高了好幾度,躲在樹葉下的蟬聲嘶力竭地鳴叫著,這持續沒有終結的噪音讓房內的小男孩無法忍耐地拉開移門跑了出去。

一踏出房門,他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浪熏得往後一個倒仰,小男孩站在門口似是有些糾結,能夠聽到他咕咚吞咽的聲音,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這是一個很大的庭院,數不清的曲折回廊以及紫藤花架纏繞的廊柱就像是個迷宮。男孩跑了很久,才尋到一處被紫藤遮蔽的陰涼處,他脫掉腳上的木屐以及襪袋,將腳伸進底下的水池裏,幾條三色錦鯉以為是餌食圍了上來,輕啄幾下發現不是就不感興趣地游開了。小男孩卻像是得了什麽樂趣,嬉笑著狠狠踢了幾腳水花,當他彎下腰觀察水面的時候,夏油傑也從水面的倒影上看到了他的臉。

一頭銀白的發絲剃得很短,毛茸茸得豎立著,那雙原本就大的蒼藍色的眼瞳在小孩子臉上顯得更大,小巧的鼻頭微皺,嘴角向下撇,巴掌大的小臉上還有嬰兒肥,也就更像炸毛的小貓了。

這個熟悉的小孩果然是悟。他身上穿著印有蜻蜓花紋的淺黃色浴衣,臉上的神情不像長大後那樣玩世不恭,而是更為接近五條家期待的模樣,帶著與人世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仿若被供奉在神壇上的俯瞰人間的神明。

夏季是多雨的季節,不一會兒,太陽就被厚重的烏雲所遮蔽,空氣中多了一股潮濕的沈重感,又悶又熱的,讓人煩躁不堪。把腳浸在池水裏玩的小少爺顯然也有些不適,他收回腳站起身,這時從身旁飛過了幾只蜻蜓。他好奇地擡手抓住一只,蜻蜓墨黑的身體背部有一道熒黃色的亮斑,夏油傑認得,這種蜻蜓叫作老虎蜻蜓,個性兇悍,咬人還挺疼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賤的小少爺果然被蜻蜓啃了手指。

“痛。”輕嘶一聲,白發小男孩下意識地松手又在蜻蜓即將飛走之時捏住了它的翅膀。他看了眼受創的手指頭,皺了皺眉,伸出手——猶在掙紮的蜻蜓被扯掉了腦袋,掉落到地上,翅膀和觸足卻猶在揮動。

男孩似乎被這個場景所吸引,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只無頭的蜻蜓不再動彈才站起身離開。】

夏油傑睜開眼,慢吞吞地爬起來。

床上白發的英靈還呼呼熟睡著,絲毫沒有受到他起床動靜的影響。游魂似地飄進洗手間,用冰冷的毛巾敷了把臉,夏油傑這才清醒過來。站在廚房做早飯的時候,他分心思索著昨晚的夢境。

與之前幾晚不同,昨晚的夢境都是零星的片段,一會兒閃過悟的童年、一會兒又是小學時某個片段,甚至還有回頭看見年輕時的伏黑甚爾那樣堪稱恐怖片的場景,除此之外大多是與他一同出任務後偷跑去玩的片段以及各種與夜蛾鬥智鬥勇的花式作死……若非看了悟的記憶,他還真沒察覺他們倆竟是違反了那麽多次校規,也難怪夜蛾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

這些總體來說都是些輕松愉快的日常,唯獨那段夏日午後的兒時回憶讓他有些介意。

“在想些什麽?”身後悄無聲息撲上來的大貓差點把他撞進面前的鍋裏,偏偏始作俑者還理直氣壯地指責他道:“再不關火要糊了哦,傑。”

夏油傑沒有搭理他,熟練地熄火,將一旁準備好的鰹魚粉和木魚花倒入煮沸的鹹粥中輕輕攪拌幾下,而後端上桌子。而剛才還纏在他身後的白毛大貓早已坐在桌前等著投餵了。

“日式早餐嗎?我還是想吃松餅耶——”英靈悟拖長了語調有些失望地說道。

“你昨天吃了兩大碗餡蜜,晚上又吃了水信玄餅,糖分已經超標了。”冷酷的鏟屎官毫不留情地掐滅了他一大早就吃甜食的非分要求。而後不理會雞掰貓嘈雜的喵喵叫,淡定地吃著自己的早餐。

想了想,他還是沒忍住問了白發英靈。

“悟,你對蜻蜓有什麽陰影嗎?”

“?為什麽這麽問?”白發英靈停下用筷子夾菜的動作,轉頭看向他。

夏油傑同樣瞪大了眼睛回視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

他不過是憑直覺猜的,沒想到反應居然這麽大。莫非被蜻蜓咬一口給他造成了深重的心理陰影嗎?可是怎麽想悟也不是這樣的人設啊……

兩人對視片刻,反倒是英靈悟率先移開了視線。他難得地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表情看上去與夢境中的小男孩奇異地重合了。

“也沒什麽,就是……你不覺得——無頭的蜻蜓已經死掉了,身體卻還能動這件事很令人印象深刻嗎?”

“誒?會嗎?那只是本能吧?”夏油傑眨了眨眼,有些驚奇悟居然是心思如此敏感的人,不,也有可能是當時年紀小才會留下印象吧?

“本能啊——”英靈悟若有所思地重覆呢喃了他的話,不知為何散發出了殺意,雖然只有很短的一剎那就被回過神來的他給控制住了,可那瞬間傾瀉出的刺骨寒涼還是讓夏油傑差點也召喚出自己的咒靈來對抗。

——所以說,蜻蜓到底哪裏惹你了啊!?

早餐過後,英靈悟將頭擱在桌子上,像一灘液體那樣懶洋洋地趴著,眼睛雖然看向廚房裏忙碌的黑發背影,但眼神空茫顯然是在放空。

嗦嘎,傑看到的是無頭蜻蜓的片段啊……

幸虧他有提前給自己的記憶做了處理,以傑現在的狀態,若是提前讓他看到了那些記憶,一個不好他就會黑化發癲的吧?這些天來,他已經見慣了這家夥叛逃後的沈重記憶:明明是解救受虐小咒術師的好事,他自己太過氣憤把加害者全嘎了,於是生生從被害人翻轉成了罪犯;明明是帶著倆個小女孩逃回家想要求助父母,結果溝通不良一個上頭就宰了父母;說黑化就黑化,上一刻分明還因為上夜班的小姐姐好心贈送的毛巾與雨傘而感動,下一刻就因為對方被醉漢襲擊產生了詛咒而把被害人與加害人一起殺了,完事了還要催眠自己去討厭普通人……越看他就越是想要嘆氣。

怎麽就那麽擰巴呢?傑那個不大的小腦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呢?是怎麽從這樣的因走到那樣的果的呢?完全不符合邏輯啊!

饒是看了再多傑的記憶都沒法揣度他的想法啊!

——不愧是他唯一認定的摯友。

所以傑的記憶還是要看下去的——因為光靠【六眼】讀取他的生平事跡根本沒有意義。他無法根據發生的事實推測傑當時心底的想法,若是想要改變他目前已經偏離正道的思維,他還需要再多看一些,至少,要找到他那正論還有大義產生的根源。

但以傑的敏銳,這樣的二重夢境也不知道還能遮掩多久。夢境連通的規則是聖杯定下的,他也無法更改,想要獲得就必須付出同等的記憶。他可以用潛意識隱藏真實的夢境,夏油傑就也可以突破表層夢境進入真實夢境。

並且隨著聖杯戰爭的白熱化,每一個英靈的死去,就意味著聖杯強大一分。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過這樣一來,事情不就更有趣了嗎?

白發英靈變回了咒靈的模樣,蒼藍眼裏的澄澈被混亂瘋狂取代,他這把,可是賭上了一切的豪賭啊!所以就連命運,他也要扭轉給【世界】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